第 102 章 斷水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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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都到齊,趙三旺站了出來,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重點:“于家彎的人用沙包和石頭堵住了河流,我們去的時候正好遇到了他們村的漢子,一個個态度嚣張,我們要去把石頭沙包搬開,他們攔着不讓,還朝我們舉鋤頭,原想打一架,但被大山攔住了。”說着還特別生氣地看了眼趙大山,覺得他慫了,明明殺流民時不是這樣的,他們手頭都沾過人命,于家彎的漢子他不太放在眼裏。
“于家彎?咋是于家彎的人斷我們水源??”
“會不會搞錯了?于家彎
一聽是于家彎的人在使壞,人群頓時炸麻了,有人生氣,也有人不相信。十裏八村,于家彎離他們最近,這些年兩村也有通婚,甚至這會兒站在大榕樹下的婦人還有幾個娘家是于家彎的,他們村也有姑娘嫁過去,村裏人想過無數種可能,就是沒想過是于家彎的人斷了水源。
他們村是最偏的一個,再往下好像就沒有村子了。可能也有,但是離得遠,沒往來過,就當沒有,就算要斷水源,也是最上面的村子斷他們此舉分明就是在針對他們。
“啥意思啊?”有個婦人氣得胸口一陣起伏,“我明兒就回娘家問問他們這是啥意思?就缺咱一個村的水不成?憑啥用石頭攔我們的水!”她就是從于家彎嫁到晚霞村的姑娘,當了幾十年的晚霞村媳婦,給晚霞村的漢子生兒育女,一顆心早就偏到了晚霞村,想到自家乾裂的田和被曬死的谷子,今年欠收沒得跑了,現在只求能收個一半下來,這會兒誰要是擋她家生路,她能把人飯桌掀了,娘家也是一樣!
另外幾個從于家彎嫁過來的婦人也是連連點頭,甚至還有被氣哭的,爹娘兄長明知道她嫁到這裏來,還斷她們生路,這和逼着她們去死有什麽區別?
當初,當初她們雖然被公婆叮囑不準回娘家通風報信搭戲臺子躲征兵的事兒,但也拐着彎讓爹和兄弟們沒事兒就往山裏鑽,砍柴也好,歇涼也成,最好都在山裏待着。
明明娘家兄弟都逃脫了,咋現在又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我們去找裏長讨要個說法,于家彎的人憑啥攔河道?他們若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這事兒沒完!”李來銀氣得唾沫因子亂飛,說着把草帽往腦袋上一扣,就要點人去桃李村找裏長。
“急啥。”王鐵根一把拽住他,“聽聽大山怎麽說。”
“還說啥說?!這事兒是于家彎做得不地道,若是不把石頭給我搬開,那大家夥都別想好過!”李來銀一把甩開他的手。
“就是!”村裏漢子一個個氣得面紅脖子粗,撩衣袖拿鋤頭,“他們不讓我們好過,那就都別活了,我一把火把他們地裏的莊稼燒了,看誰狠過誰!”
這話一出,腦袋頓時被無數個巴掌輪流抽,鄉下人最聽不得禍害莊稼的話,即便錯的是對方。
“胡咧咧啥!都胡咧咧啥!一個兩個能耐了是吧,這種話都敢說?!”老頭老太太們嘴巴乾的起皮都要罵人,“敢禍害莊稼,敢打莊稼的主意,看老子/老娘不抽死你個沒腦子的玩意兒!”
大熱天本就心煩,吵吵嚷嚷就更煩了,現在連喝口水都得省着,多說一句話嘴巴就乾燥的慌,老子娘追着兒子打,兒子罵罵咧咧咒罵于家村的漢子,還不忘回家拿鋤頭,瞧着是火氣上來要乾場大的。
眼看着事态愈演愈烈,趙山坳連忙站出來制止,皺着老臉煩躁道:“都安靜!聽大山說!”
他一發話,哄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坐在小馬紮上歇腳的趙大山。
趙大山拿起竹筒,抿了口被曬燙的水,乾燥的喉嚨得以舒緩,才開口道:“于家彎那般态度,想來他們堵河道一事,裏長也知情。”
因為征兵一事,雖然他們演了一出,讓外人挑不出錯,但人心就是如此,我糟了難,你躲過了,我心裏就不舒坦。雖然有些話沒有拿到明面上來說,但自打那事兒過後,就連他們去周家村買塊豆腐,買條肉,都要被人圍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陰陽怪氣他們運氣好,還有糾纏問他們在“深山”是咋活下來的。
有人心存不滿,看他們村的人不順眼,自然也正常。
斷水源是大事,鬧不好兩個村從此就要結成死仇,若說這件事裏長不知,他是萬萬不信。
河口村,東頭村,李子壩,于家彎,桃李村……這幾個村子路通水好走,平日裏往來密切,這家有姑娘,那家有小子,姻親往來關系可比他們村頻繁多了,于家彎敢這麽做,保不齊另外幾個村的人都在拍手叫好。
這事兒怕不簡單,不單單是他們村和于家彎的矛盾,其他幾個村子許也參與其中,就算鬧到裏長跟前,估計也讨不到好。
他把事情簡單一說,看着衆人道:“日頭太毒了,去找裏長讨公道恐怕要白走一趟。但咱也不能吃這個虧,回來就是想和大家夥商量一下這事兒該咋定奪?若鐵了心要搬石頭,肯定會和于家彎的人打起來,如果其他村的人默認了他們的做法,咱對上的可就不止是于家彎一個村的人。”
“再者,他們在上游,我們在下游,若是這次不讓他們曉得痛,保不齊等我們走了,他們又去堵河道,咱也不可能派人去盯着他們,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我的意思,要打,就要狠狠讓他們知道啥叫痛,再不敢起壞心思。要麽就不打,自個咽下這個啞巴虧。”
說完,他看向最開始嚷嚷要回娘家讨說法的婦人。
對方聽完他的話,臉早已煞白一片,再看他這麽瞧着自己,下意識低頭躲開了目光。
他的意思就是要麽當縮頭烏龜,要麽直接翻臉。村裏其他人還罷,她們這些從于家彎嫁過來的婦人,和把閨女嫁到于家彎的人家兩相為難,狠話誰都會說,可真做起來卻難啊!
尤其是嫁過來的婦人,她們的底氣一是兒子,二是娘家父母兄長,徹底和娘家撕破臉皮,日後在婆家受了欺負都沒人幫着出頭了。
和年輕漢子舉起胳膊嚷嚷着“乾”不同,幾個村老也顯得有點猶豫,不是猶豫要不要吞下這個啞巴虧,吞是不可能吞的,人家都斷他們生路了,他們咋可能退一步?他們猶豫的是照大山這個說法,裏長知曉這件事卻沒有阻止,反而任由于家彎的人騎在他們的脖子上掐他們命脈,若是他們此時和于家彎的村民翻臉乾仗,日後豈不是更不受鄉親待見?
裏長的權利大啊,旱在當下,但日子總是要繼續過的,完全不顧以後,等緩過勁兒來,其他村的人合夥抱團欺負他們,別的不說,單單是每年征徭役,裏長在官爺面前說幾句壞話,他們可能就要被分去做最苦的活兒。
還有大根,大根一家子都是有本事的人,出遠門都要先找裏長開證明才能去縣衙開路引。得罪了裏長,日後真是寸步難行,要被困死在這山旮旯了!
“可,可能裏長不知情呢?”周富貴心說裏長不能這麽小心眼子吧,征兵是朝廷的事兒,和他們有啥關系?就算他兒子被征走,有氣也該朝朝廷發啊,關他們村啥事兒,“我們先去問問,若是裏長不知情,咱就讓裏長出頭,有他從中說合,想來于家彎的人也不敢說啥。”
也就是他們村沒有村長,別的村,莫說得罪裏長,就是得罪村長日子都不好過,只要裏長願意伸手,這事兒就好解決。
“大根,你看……”趙山坳看向趙老漢,他也覺得應該先去找裏長,看看對方是啥态度,能好生解決總比揮鋤頭強,真打起來到時沒個輕重只怕要出人命。
趙老漢能說啥,他不清楚裏長,還能不清楚自己兒子嗎?大山都這麽說了,這事兒估計八九不離十,是好幾個村子聯合起來排擠他們。
不過幾個老頭說的也有那麽點道理,甭管是好是歹,總得先鬧清楚才好做決定,于是道:“那就走一趟,讓人去桃李村找裏長說明情況,若是裏長不願意插手管這事兒,那就代表他也知情,明擺着在欺負咱村。眼下地裏是啥情況大家夥心裏都有數,于家彎的人斷我們水源無異于斷我們活路,到時全村漢子都給我扛着鋤頭去于家彎,就算豁出一條命都要給我把石頭沙包挪開!要打得餘家灣的人再不敢使壞!”
“打!”
“打!!”
“打死他們!!!”
在場所有漢子擡起胳膊扯着嗓子嘶吼,連小娃子都被這種情緒感染,趙小五他們一群人小子坐在樹枝上瘋狂嚷嚷,搖晃之下,枯黃的落葉簌簌墜落,淋了樹下滿頭。
“有良,你帶上幾個漢子現在就去桃李村找裏長,我讓人去給你們裝水。”趙山坳看向蹲在屋檐下的吳有良,想了想又叫上趙三旺,這厮瞧着混不吝,其實機靈得很,“三旺也跟着走一趟,記得不要和桃李村的人起沖突,這趟去主要是打探一下裏長的态度,鬧清楚他們幾個村是不是合起夥欺負咱,打探出來就立馬回來,不要多做停留。”
趙三旺點頭,順手拉上吳大柱,另外還叫了幾個平日裏能說得上話的漢子:“您老放心,我曉得咋做。”
趙山坳不再墨跡,讓他們拿出身上裝水的竹筒,叫了個人去老井打水。
眼下村裏那口老井出水困難,每日打水都有定數,他們為村裏辛苦奔勞,喝的水自然不能算在自家,要算在所有人頭上。
拿着裝滿水的竹筒,趙三旺一行人戴着草帽前往桃李村。
等人一走,聚集在大樹下的村民頓時散去。
各回各家後,沒有一個人坐得住,老漢進倉房拿出鋤頭鐮刀斧頭等家夥什,婦人則搬出磨刀石。都不是傻子,雖然內心裏期盼裏長被瞞在鼓裏,知曉此事後能出頭幫他們讨回公道。
但理智上,大家夥還是傾向于趙大山說的沒錯,他們村就是被孤立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條道可走,乾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