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逃荒前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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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老井不出水,河裏也乾的裂縫,逃難不一定能活,但留下來一定沒有生路,我們早晚都是要跑的,不跑不行了。”
衆人你一嘴我一嘴,望着趙老漢和李大河等人的目光很是熱切,說的話也不寒人心。
不是誰都有逃荒的勇氣,一開始大家夥見老趙家提前割稻收糧食,他們還很不解,哪裏就到要逃荒的地步?
可後來眼瞅着老井乾了,後山還差點起火,要不是趙小五幾個小子及時發現撲滅,指定要出大事。
後來河也乾了,他們還特意叫人去上游看了看,生怕又有人作妖,結果人回來說不但于家彎,再往上些的河段都乾了。山上野獸更是頻頻下山,偶爾在河邊還能瞧見野豬的身影,村民吓破了膽,緊趕慢趕也把糧食收了。
然後趙家再一提,連一開始嚷嚷着哪裏也不去,要死也要死在自家老屋裏的幾個村老也不再犟嘴,挨家挨戶上門催着村裏人打板車,做好随時逃難的準備。
沒人會對趙老漢的話心存怨怼,他們是一群沒啥見識的泥腿子,就算是逃難,也是最蠢笨的那群人,若沒有相熟的人帶着,估摸都走不出潼江鎮。
逃荒九死一生,家家戶戶都有本族譜,就算他們沒逃過難,但祖宗逃過,其中艱辛,三言兩句說不清。
他們笨,沒本事,只想跟在有本事的聰明人身後讨一條活路,不敢再有多的妄想。
周婆子被趙老漢瞅得腰杆都彎了幾分,她是不講理,還和王氏有過節,可她心裏那股子勁頭,早在看見那一具具流民的屍體時就被擊了個粉碎,之後再不敢和趙家人別苗頭,還恨不得讓大孫頭大頭和趙小五兄弟幾個打好關系,此情此景,她覺得自己得站出來說兩句,代表村裏幾個不講理的婆子們:“大根兄弟,哎喲,我托大,喊你一聲兄弟,那啥,以前是我渾,是我不講理,這也争那也搶,乾了不少讓村裏人看笑話的混賬事兒,這不是,孫子眼瞅着長大了,我也老了,都說人老了腦子反而清明了,突然曉得禮數了,大根兄弟,我講理了,相信和我一樣以前腦子糊塗的人日後都會清明起來,從流民進村,到你帶着村裏人去于家彎讨說法,樁樁件件的事兒我們都看在眼裏,心頭感念,我們再不會不識好歹了,我們不求啥,也絕對不拖累你,只求你不要丢下我們就好,你不是閻王爺,生死簿不由你掌管,是生是死不是你說了算,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對!我們不會拖後腿的,大根兄弟你放心吧,我們不渾了!”一個在村裏頗有渾名的婆子忙不疊站出來應聲。
“我們都聽你的,你說啥我們就乾啥,你指哪兒我們打哪兒,你讓我們走小路,我們絕不走大道!”
“對!大根爺,你放心吧,我們不是拖累!我們聽話,再不敢像流民進村那次只顧自己了,我們以後都聽你和大山的,你們是聰明人,你們說的都對,你不會害我們!”
“相信我們吧!”
大榕樹下,氣氛火熱,甭管以前是不是吵過嘴打過架,這會兒大家夥前所未有的團結,再潑辣不講理死犟的婆子老漢都大聲嚷嚷以後再不敢了,會聽話,大根不會害他們。
尤其曾經被全村人嫌棄排斥的已逝村長的幾個兒子,眼淚嘩啦啦流,跪在地上求大根爺相信,他們真改了,一定要帶着他們一起逃啊,他們真的知錯了。
趙山坳幾個村老對視一眼,心頭百般滋味,還得是大根啊,瞧把人唬的。
“行了,哭啥哭,嚷啥嚷,別把野獸招下山。”趙老漢白了他們一眼,心裏滿意了,費點心思沒啥,怕的就是吃力不讨好,事乾了,勞了心,最後反而落得埋怨,逃難路上當然是自己人越多越好,但那也得心齊,不然再多都白搭,全是拖累。
他可以操心,可以勞累,但不能允許有人享着他的好,背地裏還埋怨他做的不夠。
“我只說兩句,你們都認真聽着,記在心裏。”趙老漢望着所有人,表情十分嚴肅,讓原本還有些喧嚣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第一,只要你們不犯傻,不乾蠢事,我就永遠不會丢下你們,我們一起尋個安身之地,繼續抱團當鄰居,不讓本地人欺負咱。第二,若有人腦子不清明,做了對不起我們所有人的事,那就收拾包袱帶着自家人滾蛋,不要當軟蛋求饒,不要扯祖宗,更不要扒拉同村情誼,否則……”
說到此,他眼神都狠厲了幾分,看得衆人惴惴不安,連連點頭表示知道了。
哪裏敢使壞啊?大根爺可是敢帶頭殺流民的狠角色,否則啥?當然是否則再敢逼逼叨叨惹人厭煩,乾脆了結了你!
“大根爺,我們記住了,都狠狠記在心裏了!”說話的是李家漢子,他表完忠心心頭不免有些高興,原來大根爺不是不管他們,只是不管犯傻的人,還好還好,他是個機靈人,已經打定主意要當老趙家的應聲蟲了。
其他人也是這麽想,連連應聲附和,更有人看着周婆子幾人橫眉豎眼:“逃荒路上,咱們就是最親近的人,誰敢使壞,我李大全第一個不放過她!”
“你說話就說話,看我乾啥!”周婆子不樂意了,指着他鼻子,“把臉給我轉過去,老婆子我現在轉性了,不和傻子計較!”
“切。”李大全白了她一眼,倒也真轉過了頭。
周圍實在吵鬧,趙老漢連忙颠了颠懷裏要被吵醒的閨女,不再墨跡,用眼神趕人:“好了,該說的已經說了,時辰不早了,都趕緊回去收拾家當,該拿的都拿上,出了村就不興再回頭了。”
說罷,又點了幾個漢子的名字,其中包括趙二田,都是家裏兒子多的人家,不需要他們收拾家當:“你們辛苦些,把這棵樹挖了。”
他望着村口那棵開始掉葉子樹枝的大榕樹,小寶不在家,沒人給它喝水,才不過半月光景,就蔫吧的不行。
大榕樹陪伴了幼年的他無數個日夜,感情堪比父母。
爹娘的墳冢帶不走,但大榕樹還活着,他想帶走。
他緊了緊懷裏的大胖閨女,還好有小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