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小寶嚷了一路的道童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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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多嫌他麻煩,私下叨叨幾句。
正在四處點人的趙山坳見此點頭:“你把板車推過來,挨着我家走,不要掉隊了。”
“哎哎。”老光棍連忙推着他那沒幾個家當的板車擠開人群來到他家後頭,順手還把趙山坳大孫子背着的背簍卸下來放到自個板車上,還讓他小孫子坐在板子尖尖上,他別的沒有,只剩兩把子力氣了。
村口熱鬧喧嚣,趙山坳幾個村老四處清點人數,趙老漢帶着三個兒子把隊伍安排好,要和關系好的人家一起走沒啥,都成,但是走在前頭開路和落後壓陣的得要安排,不能亂搞,免得像老光棍和呂秀紅這種弱勢的人家沒人看護,眼下是掉隊,日後恐怕落在後頭被人敲了悶棍都不一定。
“老大帶着滿倉和親家兄弟,再選幾個漢子走在前頭,新平縣咋走,你去過曉得,由你來開路認道。”一群漢子站在被挖出來的大榕樹下,趙老漢有條不紊安排,“老三帶着三旺走後頭壓陣,你倆心眼子多,多防着些外人,不要讓人混進來,尤其不要讓外人接觸村裏的小娃子,都驚醒些。”
眼下這半袋糧食能救命的世道,被人摸去順走點啥都能讓人心痛到流血。還有小娃子,那可是全家人的命根子,丢啥都不能丢他們。
“全子勇子大柱,你們走中間左道,婆娘兒女爹娘就跟着我們走,別擔心,你王嬸和馮嬸兒會照看好她們,還有小五幾個小子,讓他們盯着二癞狗子他們。”這個“我們”指的是當初結盟的幾家人,和村裏人家自顧尋找同行夥伴一樣,在王氏的安排下,幾家人的板車已經湊到了一起,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能信任幫扶的,“松子柏子大牛,你們走中右道,我的意思是,咱得有個規矩,不能像散沙一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到時候一個個都累得伸舌頭直哈氣,誰還有心神挨個找人?不如把位置固定好,誰家和誰家一起走,那就從出村開始,旁邊就不要換人了,只要上路,只管看前後左右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一旦不是,就趕緊吱聲,這般不容易丢下人。”
“大根叔說的有道理,我們聽你的。”衆人連連點頭,覺得這個辦法好,不容易出事。
現在看不出來,那還是沒開始走,一旦兩條腿倒騰不動了,身體疲乏沒了力氣,誰還有精神頭惦記別的?
大意往往就會出事,他們村可不能出事,丢了誰都不行。
“至于你們,都警醒機靈些,見到陌生人就驅走,不要讓外人靠近我們的隊伍,尤其是小娃,都看緊了。”趙大根看着村裏其他漢子,再次強調看好小娃子,更嚴聲叮囑,“記住,出了村,我們就是一體的,心要敞亮些,不要一門心思只顧着自家人,自私只能得一時好,只有我們心齊了,所有人擰成一股繩,才能在這個世道活下來,知道了嗎?”
一群村裏漢子連連點頭:“大根爺,我們知道了,不管是誰家的糧食,誰家的娃子,只要出了村,那都是自家的糧食自家的兒女,我們會相互照看,不會讓外人有機會鑽空子。”
“嗯。”趙老漢滿意點頭,表情很是欣慰,不叮囑不行,人都有私心,這很正常,他自己就有,可有些話也要攤開說,在看顧自家人的同時,也不要對着別家的危險視而不見,連他都不敢說自己能帶着一家老小在這天災頻發人禍漸起的世道存活下來,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是有限的,猛虎還有酣睡時,只要人多,心齊,在亂世中尋得容身之地的可能性才能更大。
夜空星光點點,林間蟬鳴陣陣,田野蛙聲一片,後山還有狼嚎時不時傳來。
天還未亮,由趙大山領頭,滿倉,朱大哥、孫二哥幾個年輕漢子随後,排在村口最前面的人家開始背簍挑擔,老漢往手掌啐了兩口唾沫,狠狠摩擦兩下,雙手握着板車柄手大喝一聲,手上一個使勁兒,車輪開始緩緩向前滾動,迎着引路火把,踩着微弱光亮,踏上了未知的逃荒路。
一家,二家,三家……
到老趙家時,趙二田和五個小子推起板車跟上隊伍。
王氏扭頭看了眼抱着閨女站在大榕樹下的老頭子,見他點頭,這才放下心來邁步跟上。
鄉野小道上,人群緩慢移動,從高處往下望,就像螞蟻遷徙,一步一步,緩慢又有規律。
“大根,你真不跟着我們走啊?”特意落後的李大河有些不放心,“天黑路滑,一起走安全些,你一個人帶着小寶去找驢車太危險了,要不我和你們一起去?”
準備啓程時,趙老漢突然說不和他們一起走了,說大山他們急着回來報信,把驢車系在了一個偏遠的林子裏,他要去找回來,驢可不便宜,咋都不能丢了,有它在,日後路途要輕省許多。
這是對外的說法,連驢帶板車、甚至是偷摸打的車廂,這會兒全都在神仙地裏,幾個親家在他們住了好些日子,沒在後院看見驢,知曉是被老大他們帶出去使了,這回大山他們回來的急,沒法子解釋驢咋沒帶回來,只能找這麽個借口搪塞。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要去接人。
如今慶州府鬧得沸沸揚揚的兩件事,一是成王反了,二是成王正在大肆尋找道士道觀。
後者和村裏沒啥關系,老大先前就沒提,啓程之前才和他細說這趟出門為啥耽擱這麽久,敢情他們知道新平縣這條路線,是因為才從那頭回來。
“聽說是有個胖道長嫌命太長,在成王砍了流民頭子腦袋那日,當着所有老百姓的面質疑這是一場陰謀,是成王為造反造的勢,流民本就是他的人,他不是被逼造反,而是早有預謀。”
“還說流民就是流民,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徒,成王接納他們歸順其心可誅。”
成王氣不氣,百姓不知道,只是隔日清泉寺的和尚便公然站出來支持成王,話雖說的彎彎繞繞百轉千回,但裏裏外外都一個意思:天下大亂,罪在當今。成王造反,乃順應天意。
別處的佛門道家關系如何且不知,但慶州府的清泉寺和曾經香火鼎盛的青玄觀卻是實打實的兩看兩相厭,青玄觀瞧不上清泉寺佛門愛沾凡間火,圈地納林,滿身銅臭味兒。清泉寺看不上青玄觀故作清高,施粥贈衣,散播名聲,虛僞小人做派。
胖道士橫插一腳,正好合了清泉寺的意,在背後攪風攪雨,不過短短兩日便謠言四散,什麽新平縣之所以遭遇滅頂之災,是因為曾經的青玄觀為天地所不容,上至觀主,下至道童,全是禍害百姓的妖孽,他們貪百姓的香火錢,囤地圈林,欺壓青城山腳下的農戶,迫使他們為其乾活種地,墾地開荒,道觀之下,白骨千萬。更甚,言道觀亦是淫|亂之所,觀內藏有暗道,圈禁童男童女,用以修煉邪術。
還說青玄觀觀主酷愛撿孤兒,觀內的道士全是他撿來的,聽話的被留下,不聽話的被煉制成邪丹。
還問去過青玄觀的百姓,青玄觀的道士是不是個頂個邪門?那就是個大大的邪觀!
“地動乃是上天為傾覆青玄觀,新平三縣是被青玄觀所連累,可憐那萬千冤魂,死不瞑目啊!”
慶州府的百姓不信成王,還能不信清泉寺的高僧麽?好些百姓祖上三代都是清泉寺的香客信衆,此話一出,成王當即派人捉拿胖道士,連帶着慶州府內的道觀,有一個算一個,道觀砸了,道士抓了。
趙大山道:“若不是急着趕回來,我和老三該要原路折返回去找小道士,小寶嚷了一路的道童哥哥……這慶州府不但百姓待不下去,道士更待不下去。”
“既然我們拿了與他身世相關的骨灰,于情于理,大難要臨頭了,咱咋都不能把他丢下。”
公然打成王的臉,甭管那胖道士說的話是真是假,這人是得罪實了,日後慶、禹兩州,萬不可能再有道士的立足之處。
被抓,就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