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終于到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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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終于到了。
石稻花沒想到他們是在這裏等人,等的還是大隊伍,聽話音,約莫是全村老少,連走不動的老人都帶上的那種。
她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路上人很多,我們也不知道有沒有見過你們說的那群人。”石二娃吃了果子,實在不忍心看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裝着失望,可也不能說謊,實話實話道:“爹說我們能頂事兒的壯勞力只有兩個,大哥都是個湊數的,路上我們根本不敢停下,尤其人多的地方,還得繞開走,不然保不住家當。”
石二娃忍住想舔手指的沖動,他從來沒吃過這麽香甜的紅地果,紅着臉道:“一路也遇到了不少人,像我們這樣的獨門獨戶有,幾十人成群的逃難隊伍也不少,但都是些壯勞力多的人家,有小娃子,也多是男娃子,連女娃子都沒有幾個……老弱,老弱就更少了。”幾乎沒有。
走得動,能馱家當的還罷,完完全全走不動路的老人家他真沒見過。
爹娘他們一路辛勞,其實沒太多心力觀察周圍,更沒注意女娃老人之類的事兒。倒是他,被娘背着,望着娘被汗水浸透的衣裳,內疚幾乎快要把他淹沒,又不能掙紮鬧騰,那樣只會給娘增加負擔,一路只有用別的事轉移主意力。
歇腳看守家當,路上觀察四周,這些都是他主動攬過來的活兒。好比見到數十人的大隊伍,他會立馬招呼爹娘叔嬸趕緊換條路走,總之能避就避,絕不碰頭。
青玄倒沒怎麽失望,想到今日趙老叔說再不來人要往回找,讓他繼續在這裏守着,可能真要如此了。
打探完消息,沒多打擾,青玄拉着趙小寶告辭。
回去後,他把打聽到的消息一說,趙老漢沉默片刻,随即拍板決定:“明早我就帶着小寶往回走,青玄,你換個地兒蹲,離他們遠一點。”
雖然那兩家人瞧着不像是壞的,但這世道考驗啥都別考驗人心,青玄有本事,躲不是難事,只要他有心就出不了事兒。
“我給你留半個月的乾糧,若是半個月後我們還沒來,你就……”他頓了頓,想說你就回青玄觀吧,回頭咱再來找你。轉念一想,若是半個月他們都還沒回來,估計是真出事兒了,那還咋顧得上他啊?
便道:“咱就有緣再見吧!”
青玄還未說話,手指便被一只小手攥住,趙小寶用另一只手拍着胸脯道:“青玄哥哥放心,小寶接到娘和哥哥們就立馬回來找你,定要不了半月!”
望着她認真的小臉,青玄啞然,笑着點頭:“那你早些來接我,我等你。”
“嗯!”趙小寶狠狠點頭,已經在心裏琢磨着要給他留什麽乾糧了,青玄哥哥一個人肯定很難過,她要給他留很多好吃的,讓他沒心思琢磨別的。
石家那頭也在說話。
一覺睡到傍晚,石大郎和石二郎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數人,見人齊全,滿意點頭,然後再是清點家當。
石二郎望着水瓢裏多出來的紅地果,伸手就要去拿,石稻花眼疾手快搶過來,一人分了一個,然後把先前的事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給了對方兩節甘蔗的事。
有來有往,不是啥人情債,石大郎便沒有拒絕,兩家人圍坐在一起,啃着窩窩頭,珍惜地吸|吮着果汁,商量着接下來的路還咋走。
他們當然是識路的,不說青玄觀香火鼎盛時爹經常來上香,就說去豐川府,新平縣也是條好走的道,總之大路小路他們都能走,一路能安生過來,也是憑借着以往經驗。
石大郎是家裏的主心骨,但要說機靈,還得是石稻花。她心裏藏着事兒,有一個想法在她心裏瘋狂滋生,從見到趙小寶,和對方短暫接觸後就再也止不住。
單門獨戶逃難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從村裏出來,他們除了要避能曬死人的日頭,還要避人,人多的隊伍他們不敢往前湊,人少的隊伍他們也不敢搭話,別看他們是兩家人,實則還比不上壯勞力多的大家庭。
一個人的精力是會用完的,大伯和爹把全部力氣和心神都用在了家當上,負重前行真的很辛苦,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放在別的地方,老早之前她就覺得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新平縣裏豐川府還有好些距離,照他們現在的腳程,快則半月,慢則要走整整一月才能到。
這還是路上不發生意外的情況下。
如果他們能跟着靠譜的隊伍走,就算值夜,爹和大伯也能輪換着休息,遇到啥意外也有力氣跑路,不用再時刻防備路上的難民,一日有大半時間都在繞遠路的路上。二娃也不用在黑漆漆的晚上聽着亂七八糟的響動吓得發抖還不敢吱聲吵醒他們。
雖然大伯都沒有說,但石稻花能感覺到,他把自己崩的很緊。就像山裏獵戶随身攜帶的那把弓,崩的太緊,總有斷的一天。
大伯覺察出異樣,讓村裏人跟着他們一起逃,村裏人不領情,反而把他狠狠唾罵一頓。他身上壓着很重的擔子,擔子裏裝着他們兩家人的命,他不敢放松一點。
此時此刻,石稻花是慶幸的,還好大伯沒帶上村裏人。不是人人都有肩負全村人性命的能力,村裏人心思多,老實的沒幾個,不領情的人家兩只手都不夠數,若是帶上他們,反而安生不了。
她對村裏人沒啥感情,對那群指着大伯和爹鼻子罵不孝子沒良心的本家人也沒啥感情,她現在就想活下去,帶着兩家人活到豐川府。
甭管姑婆歡不歡迎他們,大伯說得對,總要到了地兒再說,就算被趕,也得有命在。
他們已經很累了,真的好累,再這麽下去會撐不住的。
心裏想了很多,手裏的果子還沒吃完,石稻花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大伯,我們能不能先不走?再等等。”
石大郎擦甘蔗的手一頓,一個果子不解渴,他們每日都會砍一根甘蔗分着吃。路上不是沒見過水源,只是沒敢去和別人搶,渴到嘴皮子乾裂起皮,喉嚨咽口水都生疼的時候,他不是沒升起過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只是這股沖動在看見蜷縮在地上抱着腦袋被一群人揍的漢子時,他就放棄了。
他和老二連受傷的資格都沒有,他們若出事,大娃是護不住弟弟妹妹的。
稻花是個機靈姑娘,比他兩個兒子還聰明,有時候遇到事兒他寧願和侄女商量,都不樂意和老二那個憨包說話,聞言,思慮片刻便懂了她的意思:“你想跟着他們等人?”
石稻花小心看了看大伯臉色,見他沒有生氣,反而一臉鼓勵的樣子,似乎是讓她繼續說,心頭也不由松了口氣:“是的,我想和他們一起走。”
她肅着小臉,看了眼自家板車,認真道:“大伯,這麽下去不成的,眼下我們還有甘蔗,能避開人不去和別人搶水,忍着些還能撐下去。可等甘蔗吃完了咋辦?我不想你和爹豁出命去和別人乾仗,不是我看不起咱家,就是……”她支支吾吾,想說又不敢說,最後還是說,“……爹力氣還沒我大呢。”
打架是打不過的。
“現在只是打架,沒有傷人性命,日後呢?”她想到那個抱着腦袋縮成一團被打得不敢吱聲的漢子,“我們人比小寶他們多,可她爹沒有趕咱,還給指道,讓我們休息。小寶是個很單純的小姑娘,大伯,她像我們還在村裏時,那個只曉得滿村蹦蹦跳跳玩捉迷藏讓人找的村長家的小孫女。”
村長有四個孫子,唯得那一個孫女,向來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天真爛漫,不曉世事。
石大郎看了侄女一眼,心裏想法和她一樣,能把孩子養成這樣的人家,心頭總有一片柔軟地。
亂世吃人骨,吸人髓,金尊玉貴的娃子都得往臉上塗抹鍋底灰才能活下去。小姑娘養的胖嘟嘟,白嫩嫩,可不就是告訴別人這裏有個人參果,快來摘?
那老丈瞧着不似蠢人,他那般毫無顧忌,可見有所依仗。
石大郎不由想到他那魁梧身軀,竟是比他們後山的獵戶還要壯碩,是有真本事在身吧?
稻花都能想到事,他咋可能想不到,只是這一路走來,他們見着人就躲,就算偶有相遇,也是匆匆離開。
他不敢信任別人,別人也不見得信任他們。
見他猶豫,石稻花也不催,只是扭頭看爹:“爹,你從板車裏抽兩根甘蔗給我。”
“乾啥?”石二郎問歸問,抽甘蔗的動作卻很麻利,砍成小節放在籮筐裏方便拿的是一日沒吃完的量,藏在板車裏的是整根,根部用泥巴封了口的,甘蔗上頭裹着的枯葉都沒扒拉。
“送給小寶,她好像沒吃過,看起來很喜歡的樣子。”石稻花說。
“哼,就你瞎大方,送兩節不夠還要送兩根,這可是能救咱家命的東西呢。”石二郎嘀咕,攥着甘蔗沒動,有些舍不得,“沒吃過多正常,這物金貴着呢,能熬紅糖的……賣可貴了。”
石稻花拽了拽,沒拽動,一雙野生粗眉擰成毛毛蟲,看着爹:“松手。”
“真松啊?”石二郎沒想到她真要送。
“松。”石稻花言簡意赅。
石二郎哼哼兩聲,到底還是松了,閨女大了,會使喚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