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三哥,你不要偷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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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三哥,你不要偷吃,……
趙小寶雄赳赳氣昂昂回去,背着小手,學着爹的做派,繃着小臉一家家問候。
晚霞村的趙家本家人在輩分上都要矮她兩三頭,趙小寶一路走過去,小嘴叭叭沒停過,啥大侄兒你家還好吧?侄媳婦你家沒啥困難吧?侄孫瞧着瘦乾巴了,侄孫女怎的比侄孫還瘦弱你們當爹娘的可是偏心了不給閨女餅子吃……之類的話,聽得姓趙的甭管男女老少,心頭又覺好笑,又是繃緊面皮認真回答。
鄉下人重輩分,逢年過年,三、四十的侄子對兩歲的小叔磕頭拜年這種事多了去,年紀在輩分面前啥都不是。以往,老趙家是不稀罕和本家人來往,沒得這些習慣。如今不同了,滿村姓趙的甭管多大年紀,在趙小寶這個小長輩面前都要縮着脖子聽訓。
沒人覺得這有啥不對,反倒是看着她小手一背,肉乎乎的臉上挂滿關切,心裏頭還覺得暖呼呼呢。
面對趙老漢,他們不敢放肆,對大山兄弟幾個也不太敢勾肩搭背。早年長輩些做事太不地道,他們在老趙家面前甚至不如村裏外人相處自在,心虧得慌。
倒是趙小寶不知那些陳年老賬,對誰都是一視同仁,反倒相處舒心。
大家夥覺得不過短短數日,小寶姑這張嘴皮子愈發滋溜順,瞧着是長大了,說起話來開始有模有樣了。
回起話也不敷衍,都說:“娃子們瘦了都是累得,吃飽不敢說,但沒偏心,兒子閨女都是一樣的吃法,一個餅子半個餅子,沒多給誰,也沒少給誰。”
說罷還調侃她:“小寶姑也忒偏心,咋只瞅見侄孫侄孫女瘦了?不見侄兒侄媳婦也瘦了?我們瘦更多呢,身上那點子油星兒都被太陽曬得留不住,清減不少呢。”
“是瘦了。”趙小寶繃着小臉認真扮演長輩,心疼語氣道:“爹說要讓你們多休息兩日,侄兒抓緊時間好好吃飯養養肉吧,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她聽到爹娘說話了,這一路大家夥提着心奔逃趕路,身體早就撐不住,若是不歇歇腳緩緩心,早晚撐不住要生病。
如今可不能生病,但凡沾上個“病”字,一只腳也就踏入了閻王殿。
這麽多人,總不可能因為一兩個停下腳步。生病的人咋趕路?一走就是一個死。
她不想有人生病,更不想看見有人因病去世,活着才好呢,她喜歡熱鬧,喜歡鮮活,她喜歡花兒,喜歡河流,喜歡大山,更喜歡村裏日日不停的吵鬧聲。
她樂此不疲,關心着疲憊不堪的衆人。
她還着重關注了一下周婆子家,見三頭鬧着累,躲懶不去和村裏娃子挖糞坑被周婆子拎着棍子滿林子追着打,趙小寶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連帶看周阿奶那張讨厭的皺巴老臉都順眼了不少。
還私下問春芽:“路上有沒有餓肚子?你阿奶有沒有打你和春苗?大頭三頭有沒有欺負你們?”
小姐妹牽着手,春芽在看見她後,被曬得有些黑的臉上挂着在家人面前都沒有的溫暖笑容:“小寶,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這段時間我一直擔心你。”
“沒呢,阿奶現在不打我和春苗了。”像是想到什麽好玩兒的事,她捂嘴偷笑,看了眼周圍沒人,小聲道:“三頭倒是被打了好幾次,他偷懶耍賴滿地打滾不想走路要爹娘背被打,鬧騰餅子太小不夠吃也被打,把竹筒打翻灑了水更是被打得嗷嗷叫,連剛剛不想去挖茅坑都被阿奶打了呢!”
她眼中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雖然大頭三頭在家裏老是欺負她們姐妹,但到底是一家人,當初她跑不動了還是大頭拽着她跑,心裏那點怨恨早在這一路的疲累中消磨了乾淨。
可能這就是一家人吧,她有些可悲地想,明明小時候經常因為阿奶的偏心而憤懑。可阿奶只要不偏心了,稍微對她和妹妹好一點,她就覺得阿奶很好了。
算了,她想,村裏誰家不重男輕女呢?阿奶只要不偏心太過就行,只要不讓她和妹妹餓肚子,不抛棄她們,将來不會因為半袋糧食賣她們,她就心滿意足了。
老趙家那麽疼愛閨女的人家總歸是少數,春芽牽着趙小寶肉乎乎的小手,聽她小嘴叭叭不停關心她,一顆心軟的像面團。她又覺得小寶受寵其實和是男是女沒啥關系,她這樣的小姑娘,就算生在周家,她阿奶也是會偏心她的。
小寶自己招人喜歡罷了。
“給你吃。”趙小寶偷偷塞給她幾顆紅地果,見揍完三頭的周阿奶回來了,湊到她耳邊,邊說邊起身,“你和春苗分着吃,偷偷吃,不要讓人瞧見。”
春芽被她塞東西塞習慣了,下意識就卷起手掌把果子藏起來,跟着起身,嘴唇張合無聲道:小寶,謝謝你。
趙小寶沖她擠眉弄眼,擺擺手讓她不要說話,扭頭沖臉上堆滿笑的周阿奶打了聲招呼,不等她張嘴挽留,便蹦蹦跳跳開開心心跑遠了。
“你們說啥呢,還偷摸咬耳朵,怕阿奶聽見啊?”周婆子難得對孫女和顏悅色,臉上都笑出了褶子,“小寶還是和你親,哎喲,我瞧她和李家的槐花梨花,吳家的小花小草都沒說幾句話,就和你待最久!春芽啊,你可要好好和小寶處好關系,就和在村裏一樣,咱家現在可全靠她家拉拔呢!”
春芽抿嘴不語,有些反感阿奶說這些話。
“你別傻不愣登的,自個活絡些,主動往上湊湊,多說些好聽話,多哄哄她,別讓村裏那些丫頭搶了先去冒了頭。”周婆子難得耐着性子說話,卻見孫女像塊木頭,頓時氣得用手指戳她腦門,“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村裏的丫頭片子多得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小孩子最是耳根子軟,趙小寶不缺玩伴,你這張嘴皮子要是不會哄人,人家遲早不搭理你,不和你玩兒了!”
“小寶才不會!”春芽忍不住嗆了句,攥緊手裏的果子,她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周婆子見她居然敢沖她擺臉色,這還了得?要翻天了不成!剛想罵,餘光瞧見四周全是人,家家戶戶瞅準哪塊地順眼就原地鋪上涼席,呂秀紅那個女人就抱着她一雙兒子蜷縮在不遠處睡大覺。
她忍了忍,最後擰了兩把自己大腿根,疼痛讓她回神。這寡婦和老趙家關系親近,自打經了流民進村一事,她就覺得這婆娘性子變了,瞅人的眼神陰恻恻,誰要是敢欺負她兩個兒子,轉個身的工夫就攥着鐮刀上你家門口站着。
村裏人都挺憷她,私下都說豬圈裏那些屍體沒準和她有關。不然咋都是被抓,別個都死了,就她好生活着?
但這話只是私下說說,沒人再乾拿到明面上來。大災走大難來,誰還顧得上死去的人?自個活着都挺費勁兒,尤其眼下,離了故土,往事徹底随風去,啥恩怨仇恨的,留着當事人去閻王殿說理去吧,和他們沒啥關系。
周婆子徹底安分下來,生怕吵醒寡婦,回頭她跑到往事跟前說她壞話,連累她回頭捧老趙家香腳。
“周三頭,你給我老實點挖糞坑,挖完才能回來吃餅子!”不願在孫女面前露怯,她叉腰沖着林子另一頭叫罵。
周三頭扛着鋤頭,哭得鼻涕直吸溜,又不敢偷懶,趙喜那該死的臭監工攥着跟樹條子正在一旁來回轉悠,他敢偷懶,屁股就要被抽一下。不疼,但屈辱!
“趙喜,憑啥你不挖?”李家一個男娃不服氣開口,“我們都要乾活,為啥你不乾?”
“一家出一人,我二哥挖呢,我為啥還要挖?”喜兒橫眉豎眼,叉腰嘚瑟,“我兄弟多,有四個哥哥疼我,咋了?你不服啊?不服讓你娘再給你生幾個哥哥幫你挖坑!”
男娃一臉憋屈,攥着鋤頭哼哧哼哧挖,仿佛把土當成了趙喜那張讨人厭的嘴,汗水随着鋤頭的舞動滴滴墜落。
渴,好渴,竹筒裏的水早喝完了,昨晚那半桶水也不夠分,他們家只分到小半碗,一人一小口就沒了。
乾活兒容易出汗,一出汗,嘴巴就乾的快,一開始還有人打鬧幾句,後頭就沒人說話,連周三頭都認命地認真挖起糞坑來。
“都挖快點,等活兒乾完,下午帶你們去尋水。”趙喜晃着随手扯的軟樹枝,尋了個平坦的地兒盤膝坐下,站久了腿累得慌,“我阿爺知道哪裏有水,等吃完午食,我就帶你們去。”
“真的假的?這座山也有山泉嗎?要排隊不?”嚷嚷趙喜不挖坑的李家男娃眼睛一亮,猛地扭頭看向他。
“哼哼,排啥隊?又沒外人。”想到之前和那幾夥人一起排隊打水,趙喜就覺得憋屈,要是小姑在,他哪兒犯得着擱哪兒喂蚊子?一次還就給打半瓢,讓多裝點就開始擺臉色。
“我能不能跟着你們一起去?”周三頭砸吧了下乾裂的嘴唇,有些讨好地看着趙喜,“趙喜,我再也不和你打架了,你帶上我一起吧?”
趙喜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雖然在村裏時他們不對付,但他是個大氣的人,懶得和他計較之前的事:“你不想去都要去,你爹娘阿奶阿爺路上又要推車又要擔筐背簍,他們不累得慌?拎水這種小事我們去就成,讓他們多休息一會兒。”
周三頭見他不像說謊,是真願意帶上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睫毛上還沾着眼淚:“趙喜,我以後再也不和你們對着乾了。”
“切。”趙喜咬着軟樹枝,小手大氣一擺,斜着眼神抽他,“好好挖你的糞坑,中午吃飽肚子,下午有的是你乾活兒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