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土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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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板車的老漢手掌猛地收緊,粗糙手背青筋凸起。
走在外圍的年輕漢子們把手伸向鋤頭鐮刀等家夥什。
婦人唠嗑的聲音不知何時消失,小娃們後背緊繃起來,拿得動鐮刀的把手伸向籮筐,沒得拿的便掏出自個在路上撿的尖木頭棍子。
偌大隊伍,百多人,沒有一聲招呼,僅僅是領頭的趙老漢駐足,他們便已然明了發生了何事。
無人走動,腳踩枯枝的聲音便格外刺耳,所有人齊齊扭頭看向前方緩坡方向,幾十個拎着刀的壯漢露出身形,見他們望來,也不藏了,為首的絡腮胡漢子大手一揮,一群人直接從山坡跑下來,隔着數丈的距離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趙三地抽出刀,正要往前去,忽地聽見後頭響起一連的串腳步聲,十幾個拿着刀的壯漢從林子裏跑出來堵住了他們的後路。
前後夾擊,對方早已在此守候多時。
“跑啊,怎麽不跑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衆人循聲望去,就見邬陵村的村長抻了抻衣角,慢吞吞從緩坡上下來,他一張老臉陰沉如水,怒視為首的趙老漢:“真當你們能跑出這邬陵山不成!”
“一群不講規矩的外鄉人,過我村路不給銀錢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殺我們村的人!也不往外打聽打聽,管你皇帝王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得留下一貫銅板才能走人!”
“不按規矩辦事,還敢在我們村殺人,今兒這片地界不拿你們的血來染紅,老子就他娘的不叫吳長山!”
他說完,陰恻恻的目光巡視一圈對面的人,目光在驢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手臂一擡,一道破空聲倏地響起。
青玄迅速掏出懷裏的彈弓,對準射來的箭矢彈射而去,一利箭一碎石,後者顯然無力應對。
好在有所緩沖,對準車廂窗口的箭偏離了軌道,但仍舊沒停。
想到車廂裏的母女,青玄單手撐着車轅,身姿靈活騰躍半空,他左手抓着車廂頂,同時右手解了腰帶,整個身軀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倒挂半空,軟塌塌的腰帶竟如刀劍般筆挺,随即朝着箭頭抽打而去
“啪嗒”一聲響,箭頭被抽得換了方向,向下直挺挺嵌入了地面。
衆人啥都沒看清,等回過神來,就見青玄衣衫大敞站在車棚上,手頭緊緊攥着他的褲腰帶。
趙老漢胸膛劇烈起伏,一雙牛眼越瞪越大,不是驚訝青玄居然能用褲腰帶擋箭,而是驚恐土匪裏他娘的居然還有能使箭的!那箭還是朝着他心窩奔去!!
這群天殺的畜生!
“我草|你娘的!!!”
一聲怒吼,趙老漢一腳踢開腳下用落葉遮掩的陷阱,他伸手往懷裏一掏,緊盯着他動作的土匪直接舉起了刀,趙大山等人也随之從板車裏抽出大刀,兩方人怒目對峙。
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趙老漢連退數步,退到驢車前,他一把掏出懷裏的火折子,拽開竹蓋,偏頭一吹,猩紅火光火忽地燃起。
“都別過來!”他舉起火折子,身後的趙大山和李大河跑到他前頭舉起刀,把他整個人擋在身後。
趙老漢就這麽隔着兩堵肉牆,沖着面對臉色驟變的一群人吼道:“老子等你們好幾日了,一群縮頭龜孫子,鑼都敲不來的慫貨,也不往外打聽打聽,我趙大根要過的路,啥皇帝王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他沉着一張臉,越過大山和大河,直直望向邬陵村村長:“好好好,叫來一群人,老子等的就是現在!”
“五十兩銀子,五十袋糧食,還是五把大刀。”他眯着眼,視線從那張老臉轉向明顯是領頭人的絡腮胡壯漢,“真當老子的人就這麽白死了?給錢給糧食或者給刀,你們選一個。”
“不是要守規矩嗎?誰規定這邬陵山的規矩老子定不得?”
他舉起火折子,看向鋪滿厚厚落葉的樹林:“今兒,還是那句話,要麽大家夥一起死,要麽大家夥一起活。”
“昨晚這場風吹得好啊,這一地的枯枝落葉,就是不知燃起火來能燒幾座山頭。”
他望着對面怒氣沖沖一群人,語氣沒什麽起伏:“我瞧這邬陵山美得很,添點紅,加把火,想來更是俊得慌。”
…
絡腮胡壯漢眼也不敢眨地望着他手頭的火折子,生怕他手一抖直接掉在了地上,攥着刀的手微微有些發顫。他牙龈緊咬,腮幫子鼓了又鼓,從唇縫裏蹦出一句:“你不是說他們是一群惜命的莽漢嗎?!咋現在張口就要燒山拉我們墊背了?!”
來之前明明打聽清楚,這群人過村分成兩批走,青壯漢子留下來拖延時間,給婦人和小娃争取逃脫的機會。
對方手裏有刀,雖然不知他們是啥身份,這老頭還說是外頭來的同行想霸占他們的地盤,但這個想法在放這群人離開後無人折返就被打破。顯然,這就是群逃難的難民,不沾富貴那頭,也不似尋常泥腿子好拿捏,中不溜,有武器性子莽下手狠,硬拼不劃算,挖陷阱先坑殺一批,然後再上,不容易出現傷亡。
土匪也有腦子,曉得怎麽用最簡單的法子,辦最大的事兒。
沒人想死,更不想死的冤枉,他們縱橫邬陵山多年,總不能栽在一群泥腿子身上。
這才遲遲未動,靜觀他們燒屍,敲鑼,鬧出多大動靜都沒現身。
昨兒派人在路上挖了陷阱,結果走前頭的老頭愣是沒踩,射向車廂的箭也被個男娃子截了,正琢磨要不直接拎刀上去乾仗,結果他娘的,這老頭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打劫打到土匪頭上了!
要錢要糧要刀,不給就放火燒山一起死。
關鍵,他還真怕對方放火。
他屁話雖然多,還不中聽,但偏偏拿捏住了他們的命脈。這群人死就死了,全身上下沒啥值錢東西,連那條命都不值錢,除了那幾|把刀有點讓人心癢難耐外,就連板車上的糧食,他們都看不上眼。
真把他逼急了……想到昨晚那場大風,他一顆心墜了又墜。
忍不住看了眼地上厚厚的落葉,真燒起來,除非老天爺立馬下一場大雨,不然就算把寨子裏的俘虜全推出來救火,估計也止不住火勢蔓延。
想到此,他心頭閃過無數個虐殺這群人的法子,但都強行克制住了噴湧的暴虐情緒。
他面色不變,悄無聲息把手藏至身後,朝緩坡方向打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