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章 他得看牢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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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沒他大聲提醒,沒準這回真要陰溝翻船。
他沒過去道謝,知曉對方不願沾上是非,也沒做這個讨嫌人。
…
翌日,天麻麻亮,馬車隊伍率先離開。
他們歇在大道前頭,占了不小的位置,雖說不上擋道,只是多待無益,今兒還得趕路,最好在天黑之前到達河泊縣。
無需招呼,大家夥陸續醒來,拾掇好涼席,啃完窩頭餅子墊肚子,再背着人擰開竹筒蓋抿了一口水,就算吃完朝食了。
大大小小的隊伍陸續啓程,大道上,人如蟻群,緩慢朝着河泊縣走去。
王氏把閨女的褂子脫了,給她換了身打滿補丁的舊衣裳,在她臉上抹了些鍋底灰,白嫩胖乎的女娃瞬間變得灰撲撲,一眼望去不再是人群中最打眼的人兒。
昨夜那個小姑娘的眼神實在叫人害怕,王氏不敢多想,又不得不去想。
那群人就算沒吃過人,那小姑娘應該也看別人吃過。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趙小寶啥都不知道,娘要給她換衣裳,她就乖乖讓換,臉上被抹上鍋底灰,她還美滋滋掏出她的小銅鏡照了照,灰撲撲的銅鏡裏映照出一個灰撲撲的人,只是一雙圓溜的大眼睛還是一如既往水靈活泛。
“青玄哥哥,小寶現在是不是醜醜的?”
她坐在車轅上,晃蕩着雙腿,一只手拽着青玄的衣裳防止掉下去,一只手攥着個粗面饅頭艱難得咽着,娘說大道上來來往往都是生人,除非藏在車廂裏,不然在外頭都不能再吃白面饅頭了,肉包子更不能吃,臘肉飯團也不可以。
清晨太陽沒出來,是一日中最涼爽的時段,她不想躲在車廂裏,也不想走路,更不想勞累爹背她,于是就坐在車轅上拽着她青玄哥哥的衣裳悠哉悠哉吃朝食。
“不是。”
雙頰梨渦深陷,她臉上正要蕩起甜甜笑容,就聽他補了下句:“以前也醜醜的。”
笑容消失,趙小寶饅頭也不啃了,腦袋微微下垂,雙眼往上一翻,露出一圈眼白,像小黑子生氣時龇牙裝兇:“你縮什莫,你再縮。”
她這幅怪模怪像的模樣逗得青玄咧嘴直樂,攥着鞭子的手輕輕一揮,抽在車轅上:“趙小寶,你怎麽笨笨的,連生氣都生不明白。”
他不道歉就算了,居然還說她笨,趙小寶哼哼兩聲,雙手抱胸,扭頭不理他了。
“我不縮了,我縮錯了,對不起,我逗你玩兒呢,你不醜,你灰撲撲的真好看。”生怕她栽下去,青玄立馬讨饒,學着她說話的腔調,“別生氣了,你揪着我衣裳,趙小寶。”
趙小寶好哄得很,他一道歉,她就不生氣了。悄摸伸手拽住他衣擺,但仍不願扭頭看他,自顧自啃饅頭,雙眼時不時往左邊瞅瞅,再瞅瞅。
“他們是不是在跟着我們呀?”她扯了扯手頭的衣擺,望着朱來財一家子,從他們動身開始,那一家子就一直不緊不慢跟在他們身後。
大道上這麽多人,有人比他們走得慢,有人比他們走得快,唯獨他們亦步亦趨跟着,好似把他們當成了大隊伍,若不知情的人遠遠瞅着,還以為他們是一起的呢。
應該是一家子吧?她撓了撓臉,推着板車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壯實中年漢子,一身鼓囊囊的肌肉瞧着比爹和哥哥們還要唬人,就是有點矮,個頭只到爹肩膀的樣子,渾身毛發旺盛,大敞的胸膛上是迎風飄揚的胸毛,她有些害羞地擡手遮住了眼,又忍不住露出指縫瞅,稀罕的很。
人咋能長這麽多毛發,莫不是猴兒變的吧?
毛壯漢身後依次跟着四個壯碩的年輕人,三女一男,都矮。三個姑娘瞧着比稻花姐姐還壯實,臉盤子個頂個的圓,是村裏婆子最喜歡的兒媳婦長相,有福氣。年輕漢子長得和毛壯漢一樣,是小毛壯漢。
最後是一個背着背簍的嬌弱婦人,和一個躺在板車上被人推着走的老婦人。
他們一行七人,五個板車,四個裝着滿滿當當的家當,麻袋摞得老高,一個上頭躺着癱瘓的老人。
“嗯。”青玄點頭,跟着他們借勢呢。
昨夜發生的事,他從頭到尾圍觀了個遍,這一家子人少糧多,雖有五個壯勞力,但其中三個都是姑娘,更別說還有個癱了的老人和一看就不頂用的小婦人。許是一路沒怎麽休息,守夜的撐不住打起了盹,人在困乏之下要麽強撐過去,否則一旦阖上眼皮就很難再睜開。
周圍誰都不願摻和惹事兒,不止趙老叔一人看見了偷兒,但只有他扯把嗓子把人嚷醒。
兩個偷兒離開時,還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狠狠瞪了幾眼,神色陰毒,他瞧了個真切,也記住了那兩張臉。
“他們和石家人一樣,也想找個依靠。”他說,“只是他們沒有甘蔗,看能拿出什麽東西了。”
如果他們的目的地是河泊縣,也就還剩一日路程,厚着臉皮跟着走也就走了。
如若是想去豐川府,路途快則半月,慢則二十來日。經過昨晚一事,顯然靠着他們一家幾口人,想平安到達豐川府,這一路還有的是麻煩等着他們。
能被人盯上一次,就會有下一次。
這次運氣好能躲過,下次就不一定了。
“趙小寶。”他突然叫道。
“乾嘛呀。”趙小寶還生氣呢,不想扭頭看他,梗着脖子瞅那仨個推着板車的矮墩墩力氣超大的姑娘。
“擦嘴。”青玄聲音沒什麽起伏,“饅頭屑沾嘴角了。”
“……”她氣呼呼扭頭,用最兇的語氣說最低的話,聲如蚊蚋哼哼,“又不是果子,我就不擦。”
青玄掏出帕子,趁她沒反應過來,胡亂在她嘴角抹了兩下,把那點碎屑拭掉:“你沒看見那個小姑娘麽,人家只有窩頭可以啃,你吃粗面饅頭呢,多稀罕的食物,得擦乾淨不讓人瞧見才好。”
灰撲撲的小姑娘,怎麽用鍋底灰擦臉,都藏不住一身的肉乎乎。
娃養的這麽好,擱誰眼裏,都跟人參果差不多,招人惦記得緊。
他得看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