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 架在火堆上烤的肉,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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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載人的馬車,有押運貨物的騾車,還有帶着村裏人進城的牛車,更多的是數不清的老百姓,有人簡單背着個包袱,有人推着摞得老高的板車,他們和外頭難民的區別是,進城檢查時,都會從懷裏掏出路引。
守城兵會仔細核對,村鎮地名,人數長相,所來何事,一一核實。對得上,便放行,對不上,或回話支吾答不上來,一旁的士兵便會上前把人壓到一旁審問。
杜絕了所有渾水摸魚的可能。
許是吃過苦頭,難民們也只敢遠遠看着別人進城,甚至不敢帶着小孩上前讨食,趙老漢遠遠望着這一切,心中有了幾分計較。
豐川府沒有用武力驅趕流民,但也沒有接納流民。
他們任由流民滞留城外,但不準他們進城,守城軍不少,若有難民作亂,當即便能壓下。
幾個村老從人群裏走出來,看着遠處的守城軍,又看了看快要在城外安家的難民們,發愁道:“咱沒路引,進不了城。”
“本也沒想過能進城。”趙老漢說,“難民哪來的路引,就算裏長給開,跨越州府的距離,也得縣衙或府城蓋了章才成。”
他望着排隊進城的百姓,搖頭道:“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這世道便是如此,有人糧食爛在糧倉裏發黴生芽,有人一大家子守着半袋糧勒緊褲腰帶日日數着米粒下鍋。天災人禍,難的是沒有依仗的普通老百姓,這些人,也僅僅只是苦了路上那些日子罷了。
進了城,回了家,投了親,日子也就順當了。
起碼,比他們這些看不見前路的難民好過多了。
“在這兒歇一晚,咱明日繼續趕路。”他揚聲道。
他們的目的地一直都是府城,只是路過河泊縣,想觀察觀察本地人如今是咋個對待他們這些外來的難民。
咋說呢,比想象中好一點,起碼豐川府沒有派軍隊四處驅趕圍堵他們。可也說不上好,沒趕你,但也不咋招待見,這麽多守城兵,他都敢想象,若有人膽敢生亂,當場被殺都有可能。
城外這些難民如此老實,或許這種事早已發生。
戌時,厚重的城門緩緩阖上,門內門外兩個世界。
來不及入城的百姓抱團聚集在一起,離難民們遠遠的,防備之态不加遮掩。
這一夜,所有人都沒休息好,實在太臭了,就算他們擇了一處離城門稍遠的距離,仍有一股臭味兒順着夜風飄過來,揮之不散。
除此之外,就是吵,難民裏不乏害了病的人,疼得半夜睡不着翻來翻去唉聲嘆天。
再有就是餓,餓得肚皮震天響,大人還能忍着,小孩子忍不住就拽着爹娘說餓,餓得肚子疼。
連到點就困的趙小寶都睡不着,睜着一雙黝黑的眼直挺挺躺在涼席上,望着漫天星河發呆。
“娘。”她小聲叫道。
“娘在。”王氏把她往懷裏摟了摟,顯然也沒睡着。
“你餓不餓?”趙小寶小聲問道。
“有一點。”王氏誠實點頭。
一陣兒窸窸窣窣響,趙小寶悄悄往娘手裏遞了塊肉乾,她自己也拿了一塊往嘴裏塞,用乾硬的肉磨着牙:“娘,邊關也不下雨嗎?”
“娘也不知道。”夜深太長,實在沒有打發時間的事宜,王氏便也咬着肉乾解饞。母女倆一同望着星空,小聲夜話,“可是擔心你金魚侄兒?”
“嗯。”只有這個侄兒不在跟前,老家旱,路上旱,河泊縣也全是難民,她不知道遠在邊關的金魚侄兒還好嗎,舅舅舅母對他可好?有去上學堂嗎?他讀書好聰明的,她會的字全是他一筆一劃親手教的,他還說長大要考科舉,要和他爹一樣當大官。
最重要的是,邊關旱嗎?
他有水喝嗎?
小小年紀的小姑,忍不住擔心着她那遠在邊疆的第六個侄兒。
嚼着肉乾,連臭味兒都散了些許,甚至還有一陣兒撲鼻的肉香氣襲來。
趙小寶顧不上惦記金魚侄兒了,屈指撓了撓胖臉,舉起肉乾看了又看,疑惑道:“娘,咱家的肉乾這麽香嗎?小寶怎麽沒有吃出來。”
王氏也疑惑,她到底是大人,瞬間便反應過來,是有人大半夜在烤肉。
香氣有些霸道,難民們本就蜷縮着身子用手緊緊按住肚子忍饑挨餓,香味兒一飄出來,頓時引來一陣騷動。
“遭瘟的東西!大半夜吃肉,你家祖墳要塌了!”費勁兒眯覺的周婆子蹭的一下坐起身,朝着香味兒飄來的地方狠狠啐了口唾沫,“吃吃吃,怎麽不吃死你!”
一向和她不對付的吳婆子難得統一戰線,緊接着翻身坐起,狠狠一拍涼席,朝着香味兒飄來的方向罵道:“活不到明兒了不成?白天誰搶你的啊,非要大晚上饞人,個天殺的東西!”
她們離得遠,只是過過嘴瘾,也不怕別人聽見。
但其他人難民就不一樣了,已經有人循着味兒找去,看能不能讨要一兩口肉吃,跪下來都成。
四周鬧騰的更沒法睡了,有人乾脆起身去解手,還有罵罵咧咧拿着蒲扇給娃扇風的,荒野蚊蟲多,又不敢在城外點艾草,城樓上值夜的兵爺會大聲嚷嚷讓老實些。
再鬧騰就往下丢東西,碎石啥的,也不怕砸死人。
趙小寶翻了個身,四處爬來爬去給家裏人都偷偷塞了幾塊肉乾,肉乾沒味兒,偷摸着吃既能消磨時間,還能當個葷腥補補身子。
她從幾個侄兒們的身上爬過去,剛翻到睡在外圍的青玄身邊,忽地,一竄淩亂的腳步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跑來,扭頭就見朱來財蹬蹬蹬從小林子裏竄出,他毛絨絨的雙手還把着褲腰帶,滿臉驚慌道:“他們在林子那頭烤肉,我,我解手正好看見。”
他慌得語無倫次,褲腰怎麽都系不上,望着坐在涼席上鼓動腮幫子的趙老漢,驚恐瞪眼道:“肋骨,架,架在火堆上烤的肉,不,不是豬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