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現在就有一群難民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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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現在就有一群難民在……
天麻麻亮,四周難民們睡得鼾聲四起,晚霞村一群人就推着家當,和連夜趕往府城的的百姓們背道而馳,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五六裏的樣子,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一群人停下,或站或蹲,從懷裏掏出餅子啃着,雙眼望向城門方向,半點不敢錯眼。
沒多等,灰蒙蒙的天剛掀開,天邊驟然亮堂起來,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視野裏。
孫四郎趕着驢車,老遠就看見了他們,手頭鞭子一揮,驢吃痛,倏地加快的步伐,不過片刻便跑至跟前。
馬二娘掀開簾子,剛探出個腦袋,目光就倏地落在了馬大娘身旁的背簍上。冒尖的背簍,能壓彎一個漢子的重量,放在她的身旁,都快到胸口位置了!
難怪她那般疲憊,昨兒瞧着後背都駝了些,不曾想這一路竟要背着這般重的簍子!
她緊緊咬牙,面頰因用力狠狠鼓動了幾下,她的目光落在幾個外甥女身上,這次沒再朝姐夫發火。
先前不知他們這一路是如何走過來的,只當姐夫沒本事,讓姐姐吃盡苦頭。如今見連最小的外甥女都推着裝滿家當的板車,她姐姐反倒是最輕省的一個,縱有萬千不滿,都再罵不出口。
鼻尖有些酸澀,望着那一家子憨厚的臉,咽下上湧的哽咽,瞪眼嗔道:“看着我作甚,還不幫着把嬸子攙到車裏來?”她沒說抱,說攙,自是知曉嬸兒性子要強,半點不願弱于男子,如今癱軟不能動彈,可見內心煎熬。
她也不願把她當成個行動不便的人看待。
見所有人都愣着沒動,她不由瞪了眼傻愣愣的外甥,轉頭看向朱二妹時,臉色好了不少,可憐見的,姑娘還這麽小就要推着阿奶逃荒,原還嫌兄妹幾個骨架大,如今倒是有些慶幸,還好還好,還好全随了她們爹,不然這一路她家大娘恐是走不下來。
馬二娘下了驢車,親自招呼相公幫着把癱瘓的朱婆子抱到了車廂裏,好歹有個棚子遮頂,曬不着太陽,老人家會好受許多。
“二娘。”朱婆子眼角水潤潤的,拽着她的手,“二娘長大啦。”
“再大也是您從小看着長大的二娘。”馬二娘掏出帕子給她擦掉淚水,“昨兒給車裏好一通騰挪,時間趕來不及仔細拾掇,躺着許是不舒坦,您老人家多擔待,到家就好了。”
“好好。”朱婆子費勁兒點頭。
朱三花利索地把阿娘的背簍搬去了板車上,用麻繩緊緊捆住,姨母那恨不得吃了阿爹的眼神她可瞧得分明,她心疼阿娘了。
安頓好朱婆子,等馬二娘從車裏下來,朱來財立馬把小兩口拽到旁邊叽裏呱啦一通交代,把昨兒他們走後發生的事兒大致說了一遍,還有咋和村裏人說,意思該咋表達,事無巨細,半點沒隐瞞。
馬二娘聽聞姐夫認了門乾親,還把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好了口風,不由滿意點頭:“這般是對的,免得到時候落村裏,你和他們言行疏遠,不親近不熟絡,村裏人也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就是這麽想的。”朱來財搓着手,看向孫四郎,解釋道:“四郎,這件事還望你不要和家裏人說。此事是我對不住兩位親家,他們老兩口幫着咱家四處走人情說好話,到頭來這麽大的事兒我還得瞞着他們,我這心頭十分過意不去。”
可不瞞着又不成,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兩位親家,相比外人,村裏的族人肯定更重要,若是告訴他們實情,沒準時刻惦記着,既覺得瞞了村裏對不住大家,還得時刻防着他們這群外人,日子都要過不順暢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可能藏不住話,四郎上頭還有幾個兄長呢。
思來想去,朱來財還是決定瞞着他們,就是挺對不住人家,幫着跑前跑後,這事兒是他做的不敞亮。
孫四郎伸手拍了拍姐夫的肩膀,笑着道:“姐夫信他們,二娘信姐夫,我信二娘。”
他說:“只要不做對不起村裏的事兒,瞞不瞞的根本不重要,本也不需要事事交代,又不是犯人。”
朱來財聞言感動的不得了,狠狠拍了拍妹夫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這情他記住了!
交代完事宜,馬二娘兩口子知道回去該咋說了。
沒多寒暄,趁着這會兒日頭沒上來,衆人抓緊時間趕路。
…
曲山縣離府城很近,它還有個小府城的別名,柳河村又在曲山縣通往府城的方向,距離算不得太遠,這也是為何馬二娘兩口子能爽快應下此事的原因之一。
若府城管不住難民了,曲山縣定是首當其沖,柳河村更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
路程不遠,若坐驢車,路上不歇息,一大早出城,日落時分差不多就能到。
馬二娘很體貼,每到一個時辰左右就會停下來問趙老漢要不要休息,她如今也随着大娘喊人,反正都認乾親了,就當自家親戚處。
“不休息了,抓緊時間趕路吧,不要在路上過夜,不安全。”趙老漢擺擺手,一路遇見了不少難民,全都往府城方向走。
說罷,扭頭沖大家夥鼓勁兒:“都堅持着,就這一日路程了,再累都不要停下,回頭有的是你們歇息的時候。”
“二娘,咱能跟上,你們就按自己的速度走就成。”趙山坳累得說話的力氣都沒了,用盡全身力氣沖前頭帶路的馬二娘道:“該咋走咋走,不用管咱,我們走了幾個月,都走習慣了,能跟上你們!”
“成!”馬二娘爽朗應道。
之後再沒停,餓了就掏出餅子啃兩口填肚子,然後繼續趕路。
累是真累,但趙山坳說的沒錯,走了幾個月,都走習慣了,習慣了這種兩條腿快要不聽使喚的感覺。
而且這回趕路和以往還不太一樣,很有奔頭,跟去鎮上趕集一樣,下午背着裝滿鹽醋的背簍滿心期待往家趕,那種期待完全能抵消身體帶來的疲憊。
沒有人吭聲,更沒唠嗑,烏泱泱的大隊伍只有埋頭趕路的人。
進入曲山縣後,領頭的驢車熟門熟路朝着柳河村方向駛去。
大路寬敞平坦,道路夯得緊實,路邊的農田紮着稻草垛,有的田稻樁子扒了,有的還一茬茬紮根在田裏。
和晚霞村的沙田旱地不同,曲山縣湊近去抓把泥就曉得都是肥田,一塊接着一塊,連田坎都不是彎彎曲曲,筆直得很。
他們村因為偏,田地也不咋好,有的幾塊田才湊得齊一畝,像彎溝旮旯角,只要能通水,只要能種莊稼,就全給開出來沒荒着。
但這種田種着很費勁兒,小鼻嘎那麽大點,有的還偏,翻地插秧割稻都不方便,費事兒得緊。
不過好歹也能收獲點糧食,也沒人嫌棄,鄉下農戶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精力。
不過啥事兒都經不住對比,眼下瞅着人家這又寬敞又平直的肥田,一個個羨慕的雙眼直冒光,都不敢想,如果他們有這樣的好田,全家老小估摸都要喜得在田裏睡個三五宿才能緩過勁兒來。
驢車經過一處石板橋,下方河道有淺淺水流流淌,嘩啦啦的聲兒停在耳邊跟仙樂一樣。
河很寬敞,還挺深,雖然眼下給曬旱了,露出了石頭,但站在橋上往下望,不難想象往日水流奔湧的場景,這條河和他們村外那條河簡直就是天和地的區別。
肥田水源俱全,這樣地方,就算是莊稼漢,日子都比潼江鎮上好些百姓過得還要滋潤。
走了一日,太陽漸漸沉入了地面,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座山映入眼簾。
衆人齊齊松了口氣,知曉柳河村要到了。
驢車順着大河往下走,遠山變成近山,那個坐落在山河之間的村子也顯露了身形。
前方驢車停下,馬二娘跳出馬車,颠了一日,她面色也帶了兩分疲倦。
等他們一走近,她輕聲招呼道:“趙叔,我們到了。”
趙老漢滿頭大汗,他身後稀稀拉拉跟着幾家人,往後瞧,更多的人還在路上,半走半歇,是真邁不動步子了。
“二娘,此事就勞煩你們兩口子了。”趙老漢低頭看了眼下車後徑直朝他走來的閨女,汗津津的大掌在褲腿擦了擦,慈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世道不安穩,若能得一處栖息地,我趙老漢定是不能叫外人随意染指作亂。”
這句話他說的起,更做得到。
馬二娘笑着點頭,她此刻也算徹底明白為何姐夫說這群人有本事,和聰明人說話,甚至不用起話頭,對方便說了你想聽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