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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村頭還是村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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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旭哥兒是周二嬸接生的,娃子能健健康康長大,這些年,他哪家的雞蛋青菜沒吃過?就連他去府城讀書的束脩,第一年都是大家夥湊的,難不成真當我孫四郎去府城待了幾年,就忘親忘友忘族人鄉親了?”

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話,讓不少人都冷靜了下來,是啊,四郎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孩子品性如何,他們再清楚不過。

他和二娘每次從府城回來,都會帶些點心酒水和府城裏的時興花樣,對村裏的娃子們也好,還說過年帶旭哥兒回來教他們識字,四郎怎麽可能害他們?

被喚作周大爺的老頭一直沒吭聲,聞言,他嘆了口氣,扭頭對孫村長道:“家興,不如就先聽四郎說說,看看是怎麽個事兒?”

孫村長掃了眼院子裏的人,雖都擰着眉頭,但沒再大聲嚷嚷,聞言便點了點頭,看向孫四郎,甭管心中作何想法,表情仍舊不好看:“那就聽你說說,看你能不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孫四郎只是臉色認真地點點頭,随即扭頭看着衆人:“我只說一件事,如今府城有數以萬計的難民,每日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加,無時無刻都有無家可歸的人正朝着府城湧去。”

說完,他就看着大家夥。

衆人也仰頭看着他,面面相觑乾瞪眼。

孫四郎見他們沒啥反應,好似沒有聽出話音,只能接着道:“各位鄉親,我們曲山縣離府城最近,你們仔細想想,若未來豐川府的難民越來越多,而且全都往府城奔去,那我們曲山縣的難民也只會越來越多。”

“聽我姐夫說,慶州府已有大半年沒有下過雨,咱豐川府也就春夏交界那會兒下過一場小雨,之後田間地頭落下的水全是去河裏擔來澆灌,我在府城還聽人說,安陽縣的水庫都要乾了。”

安陽縣在府城的另一頭,若照一條線算,府城在中間,曲山縣在

豐川府有句老話,上安陽下曲山中不溜秋是府城,便由此而來。

安陽縣有着整個豐川府最大的水庫,大河壩,可以說,豐川府至今沒有一旱千裏,除了地勢原因,安陽縣的水庫在其中發揮出極大的作用。旱不洩洪,大旱卻會視情況對下游放水,以此來保證田地莊稼得到收獲。

對豐川府的百姓而言,安陽縣水位下降,要乾了,這消息比難民壓城還吓人。

“啥?安陽縣的水庫都要乾了?”果不其然,柳河村的人也傻眼了,心思立馬轉到了這頭,了不得,了不得啊,除非大旱三年,否則安陽縣的水庫不可能乾!

這可比啥難民更讓人害怕,就連孫村長都着急了:“四郎你聽誰說的?消息準不準确?”

“那人剛從安陽縣回來,這種事開不得玩笑,八九不離十了。”孫四郎看向二伯爺,“這就是我為啥帶他們來的原因。”

他說:“二伯爺,各位鄉親,別的州府乾旱情況如何,我們不清楚,畢竟沒有親眼見過別人的地頭和水井河流,我只說我在府城親眼看見的聽見的,還有我姐夫他們一路走來親身經歷的一切,如今天下大旱,難民全都在往豐川府逃,我們豐川府現在的難民恐怕已是巨數之多,眼下連安陽縣的水庫水位都開始下降,可想而知事态有多嚴峻。”

他知道,想要說服村裏,就得把事兒一件件仔細掰開了揉碎了給他們聽,讓他們切實體會到外界的現狀,知曉未來可能存在的隐患。

曲山縣位置太特殊了,特殊到只要府城一亂,曲山縣r/>

而柳河村,他的爹娘兄嫂,族人們,鄉親們,自打知曉外面有難民後就連村子都不出了,消息閉塞,只想着關起門過日子。這沒啥錯,在當下,這甚至是非常正确的選擇,可日後呢?難民們真跑村裏來搶糧食殺人了,他們有啥抵抗的能力?

就算全扛着鋤頭上,鋤死對面十個人,但凡自家死一個,那眼淚都不夠流的!

不是他看不起村裏人,實是見過城外那群難民後,他心頭控制不住會升起陣陣寒意,那種餓極了的眼神,空洞,幽暗,眼球泛着血紅的斑點,看過來時,瞧着格外滲人。

他由衷的慶幸姐夫他們到了,若是再過些時候,城外的難民更多了,他都得拽着二娘再不敢出城。

“這和村外那群人有啥關系?”不是誰都能聽懂他的話,“說他們呢,你扯安陽縣,說安陽縣呢,你扯他們,四郎,你啥時候說個話喜歡彎彎繞繞了,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個明白!”

“成,給你一次說明白!”孫四郎又氣又笑,想和他們說前因,他們只想聽後果,既如此,那就乾脆把話挑明了說,“如果連安陽縣的水庫都乾了,那天下就真正大旱了,到時流民會越來越多,我們豐川府是水府,所有人都會往咱這兒逃,我們曲山縣的駐兵比不上府城,偏偏位置又靠近府城,若有朝一日難民的數量多過士兵,若難民們的糧食吃完了,若府城的大戶人家不施粥了,若他們活不下去了,那麽——”

他肅着臉,踩着籮筐,視線從一張張從憤怒轉為茫然的臉上掃過,最終看向了坐在堂屋裏的二伯爺和周大爺等村中老人:“曲山縣就會成為第一個被搶的縣,我們柳河村也逃脫不了。”

“外面那群人,是我姐夫的鄉親,他們從慶州府一路逃難到豐川府,途中歷經種種磨難,全村老少,沒丢過一人。”

“他們相互扶持走來,沒搶過別人糧食,更沒被別人搶過家當,有情有義,品性端正,而且還有大本事。”

他眸中閃爍着光芒,把姐夫吹噓給他的話,原封不動吹給了鄉親們:“他們還殺過土匪!幾十個土匪攔他們去路,全被他們殺了!”

“二伯爺,周大爺,鄉親們,人是我帶來的,但我不是要害村裏,而是想給村裏找一群有力幫手。”

“我想着,若未來曲山縣會遭難,咱村會遭難,你我都是老實莊稼戶,哪裏有難民們狠?那都是一群沒吃沒喝沒田沒家的人,為了口糧啥事兒都乾得出來,咱們的祠堂,房屋、田地、祖墳,兒女親人可都在村裏,哪能和他們拼命?”

“我就尋思,那群人有殺土匪的本事,就在村裏給他們劃一片地兒,讓他們住着,到時若真有難民進村,他們也答應我了,會和村裏人一起驅逐難民。”

“咱不用付出啥,也不用給他們糧食,就分水的時候,你們原來是咋分,就照規矩分給他們,村裏只需要出一塊地就行。”

院子裏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院裏衆人張大了嘴,震撼有之,恐懼有之,沉思有之。

顯然,這次他們都聽懂了,也終于明白孫四郎不是在坑他們,坑村裏。

相反,他是在為村裏提前着想,考慮到了他們完全沒想過的以後。

是啊,現在日子是安穩,日後呢?

不少人都迷茫了,想到外頭流竄的流民,眼神中不由露出一絲害怕。那就是群光棍,為了活,啥都乾得出來,四郎說得對,他們的家底子都在村裏,和他們拼殺不劃算啊!

“四,四郎,府城真有很多難民嗎?”有個漢子縮着脖子小聲問。

“嗯。”孫四郎點頭,“就和我們秋收曬谷子,你站在曬谷場看地上攤開的谷子,就和如今站在城樓上,看

在場所有人都被他形容的畫面吓到了,婦人婆子們更是面色一片慘白。

“四郎,外面那群人真殺過山匪?”又有人小聲問。

“嗯。”姐夫是這麽和他說的,“他們真殺過,還有死傷,死掉的漢子被燒成灰讓家裏人一路帶着,受傷的漢子腸子都出來了,一路也是村裏人輪換推着走,誰都沒落下。”

院子裏再次安靜了。

逃難路上不可能沒有死傷,死掉的人大多挖個坑埋了了事,咋可能費勁兒拾柴架堆翻來覆去燒成灰帶走,多費事兒啊。

受了重傷的人也帶着,沒嫌累贅把人丢下,可見這群人真的有情義,不是冷血薄情的人。

二伯爺不知何時把蒲扇撿了回來,猶豫片刻後,他問道:“真的只要給塊地就成?他們吃完了糧食,不會搶我們的吧?”還是忍不住擔心,畢竟這群人連土匪都敢殺,可別到時引火上身了。

“趙叔他們不是這樣的人!”朱來財忍不住跳出來說,“親家二伯爺,各位鄉親,我朱來財敢用命賭咒發誓,他們不是這樣的人!如若不然,就讓我遭天打五雷轟,下輩子投畜生道當豬,被人捅脖子放血!”

一個屠夫發這種誓言,不可謂不重了。

“二伯爺,各位,這件事由我和二娘擔保,若我們夫妻給村裏招來禍端,那我們一家就任由大家夥處置,絕無二話。”孫四郎也豁出去了,因為他發現,随着這麽深思下去,連他自己都被日後有可能發生的事吓到了,他爹娘兄嫂侄兒侄女可全都在村裏,難民要真跑來作亂,他和二娘在府城鞭長莫及,怕是門口挂白要挂上一年半載!

這些可都是他的親人血脈啊!

院子裏又是一陣騷亂,這回卻不是在吵吵要把人趕走,而是在吵給他們劃哪片地兒。

村尾有一片平地,起房子挺好,就在山腳下,進山啥的都方便,但用水不方便。

可他們是想讓人幫着趕難民,去村尾算個啥事兒,都躲他們身後了,還是村頭好,若有難民,就讓他們給擋前頭。

但村裏的兩口水井,一口在村中央,一口在村口,哎呀,眼下旱着,水多重要啊?若把人安排在村頭,他們也擔心對方晚上趁他們不注意偷偷去水井打水。

“就村尾吧,難民要真來了,村頭村尾有啥區別?”

“不成,還是村頭好,咱在後面,這樣安全些。”

“村頭離水井近!”

“近咋了?夜裏蓋上不就成了,再不濟派人守着,他們要敢偷水,咱就把人趕走!”

“四郎說要一視同仁,啥意思啊,是不能防着他們的意思嗎?”

“差不離吧。哎,四郎呢?”

“帶人去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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