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進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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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那就勞煩孫老兄安排,我們一切按村裏的規矩來。”
幾句話的工夫就商量出個大致章程來。
天更黑了,都有些看不清人,柳河村的人感覺還成,模糊能看見個影子,但晚霞村的人夜間視力要差些,已經點上了火把。
這麽些人,今夜不好安排落腳處,但也不能讓人家在村外過夜,孫村長和周大爺商量了一番,便讓他們先進村,去曬谷場将就一晚,那裏還有曬谷時搭建的窩棚,也算有個遮頂的,好歹是個代表安穩的意思。
外人進村是大事,好些人家都循着動靜走出了家門。
連柳河村的孩子們都鬧着不睡覺了,跟在爹娘爺奶身後,咋咋呼呼往曬谷場跑。
曬谷場來來往往全是人,趙小五一群孩子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柳河村和小娃子探頭探腦盯着他們瞧,他們也順着瞅回去,膽子小的直接躲到了爹娘身後,膽子大的張嘴就問他們打哪兒來,日後就要住在他們村了嗎,你們叫啥,多大了等等……半點不認生,叽叽喳喳很是能唠。
趙小寶面前也擠滿了人,哎呀,胖乎乎的小花貓很是招眼,都問她叫啥,爹娘是哪個。
柳河村的村民大多說的是本地話,但也會說兩句官話,尤其孫家的孩子,祖上是闊過的,知曉讀書的好處,男娃到了年紀都會被爹娘丢去學堂待個兩年,背不背得齊三字經再論,但官話是會說幾句的。
晚霞村的孩子也是差不多情況,這一路有青玄教導,小道士算卦本事如何且不知,但那口官話卻是十分流利,在他的熏陶下,趙小五兄弟幾個早就會說了。
他們會,日日跟在他們屁股後頭的大狗子二癞周三頭也就會了,盡管說的可能不是很标準,但簡單交流卻不成問題。
趙小寶作為那個被熏陶熏得快腌入味兒的,張嘴就是一口流利且正宗的官話。
面對一群陌生人,她半點不怯,仰着小腦袋道:“我是趙小寶,趙大根是我爹,王秀霞是我娘,就是他們。”她伸手指了指忙上忙的趙老漢,手指頭一轉,又指向坐在矮凳上歇腳的王氏。
不止小姑娘們,村裏好些婦人婆子都圍着她,一是見她讨喜,二是看她膽子大,敢和她們說話。
“小寶,那是你爹娘啊?瞧着是當爺奶的年紀了……”說話的小婦人滿臉驚愕,那二人瞧着可不年輕了啊。
“小寶的爹娘也是小五他們的爺奶,他們可以當爹娘,也可以當爺奶。”趙小寶沒感覺到說話的阿嫂有惡意,笑得面頰露出兩個小酒窩,“阿娘生小寶時年紀大了,好辛苦的,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順阿娘。”
這話從一個矮墩墩的小姑娘嘴裏說出來,周圍一群婦人心都要化了,看她的眼中喜愛更甚。
原來是老來女呀,難怪呢。
趙小寶很高興,知曉是她們接納了他們,所以他們也有地方住,再不用日日奔波逃難了。
她也好喜歡這個村的人,心裏下意識親近,擠在人堆裏給她們指認正在來回搬運家當的人:“那三個高高壯壯的漢子是小寶的哥哥們,那三個正在掃地的是小寶的嫂子們,旁邊那五個莽實的男娃是小寶的侄兒們,還有那幾家人,她們是小寶的親家,朱家,羅家,還有孫家。”
說到孫家,她笑呵呵說:“哎呀,三嫂和四郎兄長一個姓氏,咱都是一家人呢。”
一群婦人樂得不成,尤其孫家媳婦,捂嘴連連點頭應是:“那可不是,真是緣分吶!”
趙小寶嗯嗯點頭,随了她爹,慣會打蛇随棍上:“還有那個,肩頭盤着貍奴的男娃子,他是青玄哥哥,他可厲害了,會飛呢!”
說罷,眯着雙眼安靜地享受了一番因她的話而發出陣陣震撼吸氣聲的衆人反應,砸吧着小嘴滿意點頭,青玄哥哥就是這麽厲害。
青玄抱臂斜靠在樹上,聽她快把自己吹成神仙,有些無奈地垂下眼睫,強行封閉五感。
不能再聽了,再聽下去他都快原地飛升了。
趙小寶嘴皮子溜得很,吐字清晰,不打一點磕絆,指着在火把的照耀下,笑得滿面春風的幾個豁牙老頭:“他們是我們村的村老,日後你們要告狀,就找他們哦。”
她想了想,突然挺起小胸脯,給自己委以重任:“小寶輩分高,村裏小孩都要聽我的話,如果他們調皮搗蛋,嫂子們也可以來找小寶告狀,我會收拾他們的!”
一群婦人樂得夠嗆,稀罕極了她這小模樣,忙點頭應和,帶着幾分逗孩子的趣味兒:“成,記住了,要是有孩子不聽話,嫂子們就找你這個小長輩告狀。”
“嗯!”趙小寶繃着小臉認真點頭,“我是小寶姑,能管住他們。”
“哈哈,好好好。”
直到月上梢頭,曬谷場堆滿了家當,看熱鬧的柳河村人才漸漸散去。
蛙聲一片,蟲鳴不休,晚風還有些許溫熱,但卻莫名吹散了心頭燥意。
夜深了,蚊蟲嗡嗡亂飛,巴掌拍腿的聲音絡繹不絕。
晚霞村的人席地而坐,啃着嘎嗓子的乾糧餅子,那繃緊了幾個月的身板在看見中央那兩桶村裏人拎過來的水時,倏地放松了下來。
“咱這算是安穩下來了吧?”安靜的曬谷場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嗯呢。”趙山坳深沉點頭。
點完,有些不自信,扭頭看向趙老漢,想尋求認同:“大根,你說呢?”
“嗯。”趙老漢大口大口嚼着餅子,看着只敢眼巴巴瞅着兩桶水,沒一個敢伸手的慫蛋們,語氣輕松笑罵道:“趕緊的把水分分,一個個愣着乾啥,都傻了不成?”
“真是給咱的水啊?”李大河有點受寵若驚,被柳河村的人搞得心頭七上八下,這事兒鬧得,真的,換位思考,他們都不定能做到這個程度,這也忒爽快了。
“廢話。”趙老漢繼續笑罵,随即又正了臉色,看向他們,“人家柳河村的村民們把态度拿出來了,對咱不錯,今晚沒讓我們在村外将就一晚,說明人心頭有一杆稱,有心和我們交好。”
“既然別人沒看輕我們,做事處處妥帖,第一晚就給我們拎了兩桶水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是人家講理,但不代表人家傻,好欺負,你們把心态給我端正咯,日後管好自己,管好家裏的孩子,別給人村裏惹事兒,但凡誰敢有個啥偷雞摸狗的行為,只要被我發現,或是別人告上門來,沒二話,你直接收拾東西給我滾蛋。”
他的視線從幾個婆子身上掃過,尤其是周婆子,這幾個在村裏最喜歡去別人地裏拽把蔥啊菜的,不值錢,純膈應人。
被他眼神掃過,周婆子一個激靈,連忙喊冤:“看我做啥啊,我從來不偷人家東西!”
“順手拽一把是吧?”趙老漢聲音聽不出喜怒。
周婆子吓得身子一抖,不敢東拉西扯,連忙保證道:“日後再不敢‘順手’了!大根你別瞅我了,真不會了,我不敢給大家夥拖後腿,我曉得輕重,真不會了。”
順手也就是在村裏,老鄰居了,她拽人家蔥,人家也拽她的,尤其是趙三旺,這厮比她還愛乾這種勾當。
見她扭頭看向自己,正給大蘿蔔兄弟舀水的趙三旺氣得快要跳起來,忙跟着喊冤:“你看我乾啥?!我又不是你,誰家的東西都偷,不對,我早就不偷東西了!”
“可閉嘴吧你們,再吼大聲些把人招來。”趙老漢看他倆都覺得傷眼,若他知曉有個詞叫卧龍鳳雛,必用在這倆身上。
半斤八兩,都是村裏出了名的偷雞摸狗之輩。
再一次警告道:“日後都給我老老實實的,這是人家的地盤,不說啥縮着脖子過活的話,但就跟上門做客一樣,不要當一個惡客。”
所有人都忙不疊點頭,道理他們都懂,就算以前不懂,逃難數月後,現在也懂了。
安穩來之不易,他們會好好珍惜。
石家人縮在角落裏,蔫頭耷腦的,瞧着悶悶不樂。
石稻花有些羨慕地望着他們,一路以來都很向往他們的團結和村裏相處的氛圍,就像一大家子,隔房兄弟,吵歸吵鬧歸鬧,從來不會真正翻臉。
趙老漢一直在注意他們,見此,他看向石大郎,想了想,還是問道:“你們有啥打算?若還想去府城投奔姑母,回頭二娘回府城,你就央他們夫妻幫忙捎個信兒。”
沒路引他們入不了城,城外也沒有前來找他們的人。
他們離開府城前往柳河村,石家人不敢獨自待在城門外,這不,也跟來了。
這一路大家夥相處的還成,都是一窩老實人,除了石二郎。這人也不是不老實,就是有時候說話怪氣人,但都不是啥大毛病,人也不壞。
石大郎苦笑道:“叔,回頭是得麻煩馬家妹子幫忙遞個信兒,甭管如何,來都來了,總要得個結果才能安心。”
他們這兩日挺煎熬的,尤其晚霞村一行人尋到了落腳地,而他們未來還沒個去處,一顆心就惶惶不安,始終不能安定下來。
若是以往,得知老家受災,沒準姑母早就派人來接他們了。
可這兩年,她老人家主動和娘家斷了往來,他們如今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但終究是千裏迢迢來到了豐川府,無論結果好壞,他們都承受得起。
再差也不過是無家可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