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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4 章 又做夢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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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又做夢了

今日運氣不錯,他們成了最後一批檢查入城的人。

驢車上的糧食被上前檢查的士兵翻來翻去,明着暗裏挑刺一番,盤問了數遍,甚至明知麻袋裏裝的是糧食,對方還想抽刀戳刺。孫四郎見此,忙拿出事先就準備好的半袋子乾貨悄摸塞到“不合格”那處,前頭攥着路引的兵爺這才颔首一揮手臂,給他們放了行。

閻王不好見,小鬼更難纏,那些身無長物的老百姓還罷,檢查的官員便是把包袱戳成了篩子,再想挑刺,都翻不出一個銅板,再生氣也只能放行。

馬二娘他們又是驢車,又是板車押運糧食,就算不被剝下一層皮,也要狠狠出一回血才能求得個安生。

心裏再憤恨也無用,這群人若想收拾他們,啥都不用做,只一句你的路引是假的,就能逼得人無路可活。

端看他們提前準備了一袋子乾貨單放一處,就知這種事是做慣了的。

趙大山遠遠望着這一幕,感覺自己學會了,但也只是學會了,心情算不得多好,甚至望着那群身穿盔甲,舉矛擋盾的威武士兵都覺得沒那般高大了。

他們震懾難民,但也欺壓百姓。

“大山,二娘說的事兒能成嗎?”趙三旺有些憂慮,他們在豐川府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相信他們,運糧啊,那可是糧食,他們又不是真的镖師,也沒個镖局啥的,這門生意吃的就是信譽這碗飯。

他們眼下連鍋都沒有,真能吃上這口熱乎飯麽?

“等着吧。”親眼看着他們一家的背影消失在城門口,趙大山這才收回目光,轉頭對他們道:“走吧,尋個僻靜地兒歇一宿。”

“嗯。”石家兄弟很有眼色,不要他倆動手,争先去推板車。

入了城,走了大概兩刻鐘,才終于到家。

孫家賃的院子在南城的三竹巷,一進的小院,門臉也不高,個子高的漢子站在院外都能看清院內的情況。

大門從裏面拴着,瞧時辰,該是在書院讀書的孫旭陽回來了。

果不其然,聽見外頭有動靜,屋內讀書聲一頓。随着推門的動靜,孫旭陽尚帶稚氣的聲音從裏面響起:“誰呀?”

“旭哥兒,是大伯和二伯!”比馬二娘兩口子先應聲的是孫大郎兄弟倆,一聽見自家侄兒那文文靜靜的聲兒就想得慌,孫大郎憋不住笑大聲道:“旭哥兒,大伯給你送吃的來了,趕緊開門!”

“大伯二伯!”孫旭陽面色一喜,忙跑過來開門,“我爹娘也回來了嗎!”

“回來了,都回來了!”孫二郎笑呵呵應道。

恰時,孫旭陽也聽見了爹娘的聲音,喜悅的很,正在和街坊們說話。

門一開,瞧見門口的兩個伯父,他顧不上爹娘,忙走過去喊人。

他頭戴方巾,穿着青色小長衫,整就一秀才老爺縮小版,一張臉蛋白白淨淨,站姿斯斯文文,看見他們,滿臉的親近驚喜:“大伯二伯,田叔坎叔!”

“哎!”孫大田和孫二坎憨笑應道,搓着汗津津的手,有些局促,但都很高興,“旭哥兒,叔給你帶了雞蛋和臘肉,你讀書費腦子,得吃些好的補補。”

哎喲,多白淨個娃啊,瞧着就和村裏的皮猴子不一樣,倆人眼中全是喜愛之意。

“多謝田叔坎叔,我讀書不辛苦,你們在家侍弄田地才辛苦,這天兒熱得慌,日日該出不少汗,你們更該補補身子才是。”孫旭陽繃着小臉裝了一會兒小大人,但到底是年紀小,看見許久未見的親人,嘴角一咧噗嗤一笑,湊過去,用手指戳了戳麻袋,高興道:“這是今年家裏新下的糧食嗎?”

“是啊,這是今年的新糧,你爹娘這趟回來,就給順道運了來。”孫大郎有些不習慣四周打量的目光,他對眼神還挺敏感,感覺街坊四鄰一雙眼像是黏在了板車上,不由有些防備,“旭哥兒,你旁邊讓讓,大伯先把驢牽去院子裏,辛苦一天了,也讓它松泛松泛。”

“好。”孫旭陽忙往旁邊挪了兩步。

見娘被一群人圍着,他有些想上前,卻見爹背對着人沖他使了個眼色,腳步不由一頓。

他眨了眨眼,孫四郎也眨了眨眼,父子倆無聲對話。

孫旭陽便扭頭去幫大伯卸門檻,瞧那麻利勁兒,平日裏在家也是做慣了活兒的。

南城房屋密集,一條巷子住十幾戶人家,有些房主為了多賺錢,租客為了多省些,一個院裏住兩三家人都是常事,轉個身都能踩着別人的腳,能活動的空間十分有限,完全比不得鄉下寬敞。

三竹巷的住戶,有和孫家一樣孩子在府城念書,也有當家的有把手藝能在府城混口飯吃,更有世代居住在此的人家,一間小院子,爹傳子,子傳孫,孫又傳子,代代相傳。

眼下,正是吃夕食的時辰,飯點早的已經下了桌,正在院子裏散步消食。

也有那些個吃飯不沾桌,端着飯碗坐在門檻上刨飯的婆子老漢,馬二娘家的驢車剛出現在巷子口,無數雙眼睛就望了過來。

都是老鄰居了,周圍的人都知道馬二娘娘家糟了難,前些日子日日去城外難民堆裏去找人。前頭回來說找着了,去坊正哪裏打了招呼,還寫了出城的條子,說要帶着姐姐一家回村安頓。

這些日子,她們私下常唠,說這馬二娘也是膽子大過天,甭管是出城去難民窩找人,還是兩口子帶着人回村,路上不定就會遇見難民,被搶驢車還罷,要是因此丢命,那才真叫恨得慌。

為了姐姐一家,搭上自家,也不知該說她們姐妹情深,還是該說馬二娘傻。

可眼下人家回來了,不但人好好的,這趟還帶回來不少糧食,瞧那些個麻袋,哎喲,裏面得裝了多少斤米面啊?

巷子裏聞風而動,大家夥頓時是飯也不吃了,端着碗就大聲嚷嚷招呼:“二娘你們回來啦?哎喲,這些日子給大家夥擔心夠嗆,你們這是從鄉下帶了多少糧食回來啊,瞧這板車壘老高,車廂裏也有吧?”

這一嗓子嚎的,生怕別人聽不見。

馬二娘早知會如此,被衆人圍着,她也不慌,聽着大家夥抱怨糧價又漲了一文,今晨一大早去排隊還沒買着,又打聽城外的情況,鄉下安不安生,外頭亂不亂……随即話音一轉,問起她家這次運了多少糧,有沒有多的,能不能賣她們個幾鬥應應急。

等街坊四鄰們七嘴八舌說完,眼瞅着都要跟着進院了,馬二娘臉上的笑容淡了兩分,不疾不徐道:“咋不亂呢?城外全是難民,一雙眼睛綠油油盯着入城的人,要不是兵爺們威懾着,再給八個膽子我都不敢出城。”

“鄉下亂沒亂我也說不準,沒去別的村看過,到家就安生縮着不敢亂走了,趕集都不敢去。路上遇到了好些難民,全都在往府城逃,城外不是有粥棚麽,估摸都是聽着信兒沖着這個來的。”

“那你們咋還敢運這麽多糧食回城,路上不怕被搶啊?”最先嚷嚷把人招來的婆子端着個刨得比臉還乾淨的飯碗,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馬二娘。

她平日莫不是被她裝出來的精明相騙了,這人其實是個蠢貨?

“我不敢,別人敢啊。”馬二娘笑了笑,仿佛不經意道:“這世上聰明人可多了去,城內糧鋪日日漲價,城外也就有了新營生,專做我們這些出不了城的人的生意。”

“啥營生?”

“咱能有啥生意可讓人家做的?哈哈,莫不是有糧商在城門口賣糧?他也不怕得罪了城裏的大糧商們!”

“就是啊,難不成真有人膽子這麽大?”

城內的大小商戶甭管是漲價還是降價,人家私下都會提前通信兒,啥你家漲價,我家維持原價吸引客人,這事兒萬萬不可能有,真有人敢這麽乾,沒兩日,他家店鋪就得關門。

能在府城讨生活的全是八面玲珑人兒,就連端碗老婆子都龇着缺牙哈哈樂,認為馬二娘是在忽悠她們,其實就是怕她們惦記她家糧食,這才扯了個借口。

馬二娘見她們如此作态,搖了搖頭,沒再多說,擡腳便進了院。

“哎,咋就走了,你還沒說啥營生呢?”

“城外真這麽亂啊?”

“你自個出城一趟瞧瞧不就知道了?”

“害,瞧你這話說的,我要敢出城,還去糧鋪和別人搶米?我在鄉下可有五六畝地呢……”

孫大郎剛卸了板車,正搬運麻袋呢,就見好幾個婦人跟在二娘身後進了院,一張面皮頓時崩緊。

城裏人咋比鄉下人還不講究?都沒招呼呢,自個就大喇喇進別人家門了。

幾個婦人裝作沒看見他眼中的嫌棄,徑直圍着板車轉了一圈,實在眼饞得緊,這一袋袋糧食裝的鼓囊囊,少說都有個幾百斤。想到如今城裏的糧價,便是知曉會讨人嫌,還是有人忍不住了,開口道:“二娘,咱鄰裏鄰居這麽些年,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瞧你們這趟運回來不少糧食,你家若有多餘的,能不能賣我一些?”

說話的婦人面盤圓潤,頭上簪子一根銀釵,雙手說不上細嫩,但也不粗糙,可見平日過得十分滋潤。

她男人是木匠,很有把子手藝,雕鳥刻蛇活靈活現,在南城開了一家鋪子,專賣衣櫃木箱啥的,平日裏生意還算不錯。

馬二娘聞言一頓,她家的情況她也知道一些,男人能賺錢,但孩子生得多,平日裏花銷也大,兩口子在鄉下有田地,搬來府城後,同樣把地給了老家的兄弟們種,每年就等着分糧食。

眼下和她家情況大差不差,鄉下老家的人不敢出門,他們在府城也不敢回去,這就導致明明老家有糧食,偏偏吃不到,平日裏還得花高價去糧鋪買糧。

關鍵買的着也就罷了,就怕揣着銀子都買不到。

馬二娘之所以覺得這門生意能乾,也是拿準了這點,知曉府城裏如今有好些人面上不顯,其實私下都慌得不行。

這件事若無法解決,等時間一長,未來情況只能愈發糟糕,到時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買天價糧,或是冒險出城。

見她沉默不說話,婦人面色一急,忙道:“二娘,我不占你便宜,就按如今糧鋪的價格來算,就算多兩文也無妨。我這也是實在無法了,這兩日跑了好幾家糧鋪,你回村了不知道,眼下買糧的人怕是比城外的難民還多,天不亮去排隊都擠不進去,好不容易輪到我了,糧鋪夥計板子一擋,張嘴就說買完了,簡直氣死個人!”

“是啊,二娘,我們不占你便宜,糧鋪咋定價,咱就咋買。就當嬸子求你了,賣我幾鬥吧,家裏孩子見天嚷嚷餓,我們大人不吃還能忍忍,我家妮子才一歲半,她娘早給她斷了奶,現在連糊糊都沒得吃了。”

“二娘……”

幾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各有各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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