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 章 “是,是趙喜他小叔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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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一雙老眼愈發明亮,堅信河裏一定有活人,他們多耽擱一會兒,他們就少一分活命機會。
“還愣着乾什麽?”他撐着膝蓋站起來,看着一群發愣的漢子,“腦子被洪水灌滿了不成?還不快去幫忙!”
金三郎把閨女塞給媳婦,忙起身跟了上去。
晚霞村的漢子對視一眼,見大根爺都起身了,立馬也跟了上去。
…
在河裏漫無目的飄了兩日,下游的水勢漸漸平緩下來。
青玄也知道了這對姐弟的名字,姐姐叫甘秀,弟弟叫甘磊,他們的村子叫伍連村,是橋沱莊個村的人有啥頭疼腦熱都會找他看病抓藥。
但甘秀很實誠,她說她阿爺不是大夫,他也不會把脈,只是會認草藥,不至于喝死人。
鄉下人生病,除非是要死了,不然很少會選擇去鎮上醫館找大夫看病,太貴了,看不起,把脈要錢,開方要錢,抓藥也要錢,去一趟醫館全家得勒緊褲腰帶過半年。
生病無非就是發熱,上火,拉肚子,輕微的症狀兩碗湯水下肚就好了。
喝她阿爺草藥的人多了,這才得了個赤腳大夫的名號。
甘秀性子很外向,許是感謝青玄相救,對他毫不隐瞞,還說他們能撐到現在,是她阿爺在樹下托舉着他們。當晚也是她阿爺最先發現發大水了,無處可逃的情況下,爺孫三人爬上了村頭那棵大樹,只是洪水漲得太快,樹梢支撐不住大人的重量,阿爺用最後的力氣把他們姐弟往上頭一推,把活的機會留給了他們。
不過對弟弟甘磊,她則避而不談。
因為青玄說他倆瞧着不挂相,惹得甘秀整整一日都沒再吭聲,只是把瘦弱的甘磊護在身後,甚至不讓他過多打量。
甘磊也很沉默,只在趙小寶啃乾糧時,開口求了一小塊,塞給了他阿姊。
之後再沒說過話。
天黑很快,傍晚的河面寂靜無聲,撐杆橫放在竹筏尾端,趙小寶的籮筐前是盤膝而坐的青玄,中間是橫躺的孫旭明,前端則是甘家姐弟。
原本靜靜躺着的孫旭明突然嗷嗚一聲,全身抽搐似的瘋狂撲騰,把正在啃餅子的趙小寶吓得手一松,乾糧都掉到了筐裏。
“爹!娘!”孫旭明發現自己身體無法動彈,眼前一片漆黑,還以為自己死了,眼淚瞬間就打濕了布料。想到撕扯着嗓子讓他快跑的爹娘,更是悲從中來,喉嚨裏發出陣陣低鳴,“爹,娘,別要了,雞鴨都別要了,丢了吧,快跑啊——”
青玄沒想到自己一個手刀能讓他昏睡兩日兩夜,險些都以為自己把他劈死了,見他一個勁兒蹬腿擺腰,生怕他把筏子折騰翻了,忙伸腳踢了他一下:“閉嘴。”
孫旭明吓得瞬間不敢動了,保持着這個僵硬的姿勢,嗫嚅着嘴皮子,哆哆嗦嗦試探開口:“是,是趙喜他小叔嗎?你也死了?”
“……我好得很。”
“你怎麽會好得很?我都聽見你的聲音了。”
“因為你還沒死。”青玄探身一把扯掉他眼睛上的布條。
孫旭明有些不适地閉了閉眼。
天色逐漸暗沉,但還沒徹底黑下去,他小心翼翼睜眼,映入眼簾的就是正在給他解繩子的青玄。
眼睛沒了遮擋,他還看見了趴在籮筐上一個勁兒盯着他瞧的趙喜他小姑,熟悉的胖臉,熟悉的大眼睛,熟悉的靈動模樣。
活,活的?
他倏地張大了嘴。
“我,我真沒死啊?”手上的繩子解開後,他撐着身子想坐起身,奈何渾身無力,只能繼續躺着,“我記得我死了啊,我摔了一跤,然後就被卷走了,我咋都站不起來,也凫不起來,洪水漲得太快了,我慢慢就沉了下去。”
“是你救了我?”他伸着脖子,一雙眼緊緊跟着青玄打轉,看見他手裏的麻繩,這才想起自己雙手雙腳都被他捆綁了起來,腦子一陣兒發蒙,張嘴就問:“你綁我乾啥?”
“擔心你睡着後翻身掉河裏。”青玄把麻繩丢一旁,随口一問,“你不記得我是怎麽把你從河裏救上來的?全都忘了?”
孫旭明好想解釋自己不是白眼狼,但他真的記不起一點和他有關的畫面,只能支支吾吾道:“我記得我好像抓住了什麽……”
“嗯,你死死拽着我不放,我就把你救了上來。”青玄沒有放過他臉上的絲毫表情,雖然沒太接觸過孫旭明,但從喜兒口中也能大概知道他是個什麽性子,愛逞強,喜歡裝蒜,但本性不壞,對他們這群外來人也不排斥抵觸,願意帶着喜兒他們滿山瘋鬧,還帶他們去摘松塔。
沒有心機,心裏想什麽,面上帶什麽。
他失去意識前,只記得自己抓到了什麽,出于本能死死拽着不放,但并沒有看清被他抓到的人究竟是誰。
他不知道神仙地,更沒聽見說話聲。
“謝謝你救了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雖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但孫旭明還是第一時間道謝,救命之恩大過天,他這會兒要不是脖子疼,渾身發軟沒力氣,他都想爬起來給他磕倆頭了。
村裏有小孩掉河裏,只要被人救起來,不管對方是誰,都得磕三個響頭感謝救命之恩。
還要給肉,買酒,不過他現在什麽都沒有,只能先急記着,日後再報答。
青玄可有可無點點頭,伸手接過趙小寶遞來的半張餅子,撕成兩塊,一塊丢給了甘秀,一塊丢給了孫旭明:“今晚抓緊歇息,明日天一亮,我們輪換着撐筏,往上游走,得早些回去,免得家裏人擔心。”
提到家人,筏子上的幾個孩子都沉默了下來。
甘秀看向身後,孫旭明愣怔發呆,趙小寶擰身瞅上游。
甘磊快速掃了眼府城方向,随即斂下眉眼。
青玄則擡頭望天,目光飄忽,尋不到落點。
親人,家人……
世道艱難,死亡和離別成了常态,能有一二親人尚存世間,都是人生莫大幸事。
更多的人,幼無所靠,老無所依。
流離失所,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