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章 “誰啊?!趕緊給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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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誰啊?!趕緊給讓……
青玄和甘磊異常默契,對趕路這件事十分上心。
即便甘秀攔着不讓,甘磊還是接下了撐筏的活兒,他身弱力小,輪到他時慢是慢了些,好歹也給三人争取了休息的時間。
所有人都默契忽略了趙小寶,一是她年紀最小,離開籮筐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撐筏。二是他們日日吃的乾糧都是從她手指縫裏扣出來的,給錢的是老爺,給糧的更是祖宗,何況青玄還護得緊,誰敢讓她乾活兒啊?
招惹了她,餓肚子事小,被踹下河讓自個游回曲山縣才是天要塌了。
不過孫旭明是個缺根筋的,許是覺得都是一個村的,她侄兒還是他的好兄弟,這條關系往下論,他也是她的好侄兒。
面對趙小寶,他膽子比甘家姐弟要大許多,也不怕青玄,乾糧不夠吃敢張嘴讓再給點,雖然并沒有因此獲得更多的口糧,他卻樂此不疲。他還好奇想瞅籮筐,覺得這玩意兒挺神奇,瞧着不顯山不露水,都裝了一個人,咋還能裝下乾糧呢?
他站着撐杆時也沒瞅見裏面有布袋啥的,但小姑就像只小倉鼠,總能掏出糧來。
竹筏子不小,又是幾個小孩子,占地面積不多,真論起來還挺寬敞。就是這麽個不大的地兒,規矩還挺多,好比甘家姐弟的位置在竹筏前段,孫旭明在中間靠前,中後位置獨屬于趙小寶和青玄,誰都不允許跨道過線。
他每每試圖把眼神落筐裏,小腿就會挨踹。
受身高所限,站在前頭和中間撐筏,趙小寶又時刻縮在籮筐裏,這個視角很難看清筐裏究竟放了多少乾糧。
不過看後頭那倆老神在在并不為乾糧發愁的模樣,想來應該能撐到回村。畢竟他們五個人一天才吃兩個餅子,節省的不得了。
孫旭明也徹底老實了,河裏的雞鴨不敢撈,且随着時間的推移,這股心思更是熄得不能再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許是一夜過後,也好似眨眼之間,總之就是周遭環境大變樣時,他們才驚覺河面上漂着的屍體有點太多了。
前幾日半睜眼半閉眼,努力忽視一些水草和漂浮物多的地兒,勉強也能說句啥也沒看見,啥也沒有。
如今卻不成了,仿佛一夕之間沉在河底的屍體全都浮了起來,短短一截水域,竹竿既要忙着撐筏,還得把攔路的屍體推開,否則筏子難以前進方寸。
那個觸感更是難以形容,輕輕一戳,竿頭就能戳進肉裏,就像貪玩的小娃拿着木棍戳刺漂浮在河面爛了十天半月的死魚,肉質松垮,輕輕一使勁兒就能來個對穿。
如此場景,就連當年新平縣地動下山參與救援見慣了屍體的青玄都是面色發白。
再就是,屍體開始散味兒了。
孫旭明和甘家姐弟只覺得空氣變得沉悶,但要說多臭,還真沒有,根本聞不出來。
但趙小寶和青玄卻覺得周遭空氣熏得人兩眼發暈,仿佛他們現在正和一具腐爛的屍體躺在同一個棺材,蛆蟲遍布的屍臭無時無刻、無孔不入鑽入七竅,腐化着五髒六腑。
味兒相當沖人。
他倆的衣角被撕得東一塊西一塊,不但把鼻子給堵住了,連嘴巴耳朵都給蒙得密不透風。
呼吸是痛苦的,吃東西更是前所未有的折磨人,他們張不開嘴,難以在這樣的環境下坦然進食,仿佛咀嚼在嘴裏的乾糧都染上了一絲腥臭氣息。
他們忘記了饑餓,忘記了疲憊,只能不分晝夜撐筏趕路。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給了他們安全感,在這一刻,看不見比看得見更能讓人心安。
…
距離發大水已經過去整整五日。
好消息是,越往上走,他們在一望無際的汪洋河面看見烏篷船和竹筏了。
有和他們一樣在這場洪災中幸存下來的人,也有聞訊從其他縣鎮趕來營救災民的百姓,更有外嫁女帶着丈夫在娘家上方四處找尋可能存活的親人。
百人百态,有歡喜有悲愁。
總之,他們終于看見活人了。
也見到了在洪澇裏活下來的災民,有人抱着浮木艱難地在水中沉浮,他們面頰凹陷,已經瘦的看不出人樣,若非憑着意志力支撐着,在餓了好幾日的情況下,就算沒脫力掉進水裏,也會因為缺糧少食被渴死餓死。
活下來的很多都是小娃子,男娃女娃都有,他們有的趴在門板上,像一片樹葉漂浮在水面;有的和甘家姐弟一樣緊緊抱着大樹,一雙眼睛滿是惶恐和無助,他們的兩條胳膊緊緊勒着粗糙的樹皮,摩出一大片血跡,又被洪水浸泡着發白發紅腫脹溜邊兒。
還有小小嬰兒被放在臉盆中,被洪流沖到了夾縫處,幸免于難。
他們的周圍不見大人,許是和甘家阿爺一樣,都把生存的機會留給了孩子。
死前叮囑的話也是撐着,抱緊大樹,別撒手,好好活着。
孩子們都很聽話,他們也很堅強,同樣也很幸運,他們活了下來,并且等到了救援。
除了娃子們,也有許多站在屋頂上朝着河面上的竹筏和船瘋狂招手的受災百姓,再窮苦的村子都有一兩家日子過得富足,他們的房屋建得堅固,比窮苦人家的黃泥土屋要高一些,正好給洪澇下幸存的村民提供了一個落腳之處。
他們同樣等來了生的希望。
壞消息也同樣伴随而來,明眼人都能瞧見,在災後往返于河面救人的全是些普通老百姓,并沒有哪怕一個官員和小吏士兵的身影。
知府沒看見,知縣也不見身影,駐軍更是傳聞中的人物。
他們不清楚是府城的受災情況同樣嚴峻,當官的抽調不出人手,都緊着去救安陽縣的百姓了,還是都去搶修垮塌的河壩了,前來救人的百姓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每逢有人哭天搶地問官老爺呢,咋不來救他們,他們也只是搖頭嘆氣說不知,沒收到消息,他們是得了信兒想着過來瞅瞅,能救一個是一個。
但有一點是可以确定的,引起這次洪澇的主要原因就是安陽縣的水壩垮塌了。
究其根本,無非就是連日下大暴雨,降雨量超出了預想。至于為何沒有提前洩洪,年年征役去修固的河壩水庫又為何會垮塌,上面的人自有一番說辭。
沒人敢擔責,這是會掉腦袋的大事。
誰也不敢說這次洪澇的影響範圍有多廣,若是河泊縣遭受其害。
所以無論是搶修上游的河壩,盡量攔截洪水,還是加固預防下游的溢洪道,避免洪澇波及更多的地方,對豐川府一衆上下官員而言,這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
至于受災的百姓和無家可歸的難民,只能自求多福,活着就是命大,活不了就是命中有此一劫。
顯而易見,他們連幸存的災民都無法顧及,更何況河裏泡發的屍體?
盡管有人上書需要預防疫病,但也在層層遞交中,在上官忙得腳不沾地和日漸暴躁的脾氣下,終是被壓了又壓,直至銷聲匿跡。
府城同樣受災嚴重,但駐軍便是還有餘力,也在交織不清的人情裏,層層維系的關系中,最先緊着城中的權貴富戶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