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4 章 “是叔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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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是叔不——?”
柳河村
河面上,七八張筏子散落四方,有人攥着耙子在河裏一頓打撈,有人漫無目發呆飄蕩着閑逛,瞧着沒個目标。
有晚霞村的人,也有柳河村的人,乾活兒的是後者,發呆的是前者。
跟大海撈針似的,一耙子下去帶起一坨淤泥,撈到麻繩和農具啥的就往筏子上扔,戳起一坨棉被衣物就甩着耙梳子原地丢掉,不敢碰,更不敢往筏子上帶。
穿的吃的都不要,用的也只撿農具,啥籮筐筲箕都不稀罕。
離遠了瞧,一個個表情都很麻木,手頭重複着挖,撈,過濾,撿,丢等動作。
晚霞村的人态度消極,見天瞅着下游,看不見老趙家的人,感覺日子很沒有奔頭。撈了兩日家當啥都沒撈起來,在三個院子薅來薅去都沒薅到一個半個鋤頭鐮刀,喪氣得很,就很不樂意動彈了。
柳河村的人則是只能乾活兒轉移注意力,這幾日他們往上游走了走,往日熟悉的鄉裏鄰村全被淹了,四周沒有山岳,就算夜裏發現洪水也沒地方可以逃,劃着筏子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愣是沒找到一個活人。
村裏有不少把姑娘嫁到外村的人家,還有不少嫁過來的媳婦娘家就在附近村子,一個活人都沒找到,就算沒撈着屍體,沒瞧見人,大家夥心裏也跟明鏡兒似的,知道這是全沒了。
哭了,嚎了,傷心了,最後漸漸歸于平靜,變得麻木。
撈起來的屍體越來越多,不麻木都不成,運氣好的天兒,他們能從河裏撈到十好幾具村裏人的屍體,挖墳刨坑都累得再沒勁兒琢磨別的,啥傷心痛苦,夜裏悄摸哭一場,抹完淚,隔天還得繼續重複着前一天乾的活兒。
他們還活着,日子就還要繼續往下過。
淹的不止自家房子,死的也不止自家人,好似這麽想心裏就能松泛兩分,能得到寬慰。
苦中作樂,不外如是了。
除了安慰自己,還能讓他們開心一點的就是從河裏打撈家當。
農具和鐵鍋砧板這種較沉的不容易被沖走,也最好撈,一耙子下去能感受到阻力,八九不離十水下有東西。置辦一把農具不容易,好些人家一把鋤頭傳三代人,啥東西和糧食田地搭上關系就沒有不珍貴稀罕的,都舍不得丢,即便不知道未來咋樣,但當下都緊着先去河裏撈,多撈起一把鋤頭,日後都能耕田鋤地,多一分活路。
除此之外,就是整袋整袋裝着的谷子也容易打撈,麻袋吸了水就變沉了,就算被洪水沖走也沖不遠,打撈的範圍寬廣些,一日能撈到十多袋。
可惜撈着歸撈着,不能吃,沾了水的糧食和野草無益,何況還不是雨水,是混合着各種腌臜物的洪水,就連最節省的人家都只是摸着糧袋抹眼淚,沒敢吃,也不敢吃。
更別說面粉糖鹽這等細致物,罐子都不帶完整的,連片完整的罐片都薅不到,以往花大價錢買回家舍不得吃,孫子孫女歪纏着央求阿奶給塊麥芽糖,阿奶舍不得給,現在糖沒了,娃也沒了,就算後悔得直掉淚水,五髒六腑都在發苦也晚了。
至于棉被衣物,頭兩日撈到的洗洗晾乾能留着,第三日往後撈到的甭管多舍不得,孫村長都盯着不讓拾掇,燒也好扔也好,總之不能往身上套,更不準娃子伸手摸,擔心害病。
許是經歷了一場大難,柳河村的人也老實了,沒拌嘴歪纏非要留着,讓扔就扔,都很聽話。
聽話的好處是他們現在還有命去河裏撈家當,不聽話的後果是只能躺在河裏任別人打撈。
他們村本來能活更多的人,要是聽話,聽指揮,沒準全村人都能活下來。淪落到今日這個地步,不就是那晚不聽招呼,別人讓趕緊跑,他們非得捉雞逮鴨耽誤工夫,舍不得這個舍不得那個,最後才落得個人財兩失的下場嗎?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只是這個代價實在太大,這輩子再沒了後悔的機會。
…
一群人劃着筏子在河面四處溜達。
傍晚時分,天色微微暗沉,遠遠瞧見一行人從下游漸漸露出身形。
一開始是幾個小點,不過片刻,身形輪廓越變越大,越來越清晰,滿糧和朱大樁朱來財幾個漢子心口砰砰跳,原本喪氣懶散的精神倏地一散,身板下意識挺了起來。沒人招呼,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攥緊了撐杆,駛着歪七扭八的筏子轉了個彎,劃動着往下迎。
滿糧一馬當先,隔着老遠就扯着嗓子嚎道:“是叔不——?”
“大山,滿倉,是你們不?”
“是你們回來了嗎?”
“是我們——”那頭顯然也看見了他們,同樣扯着嗓子嚎了句。
哎喲,這熟悉的嗓音,一群漢子猛拍一把大腿根,頓時嘴都笑歪了。雖然離得有些距離,實在看不清筏子上都誰誰誰,但聽這喜悅的聲兒,樂得就差直接嚷嚷他們找着人了,沒空手,沒白走,這趟穩妥!
還真讓他們找着了啊?被洪水卷走還能活啊?!一個個激動地面紅耳赤,但咋這麽不信呢,連忙問道:“是不是找着小寶了?”
“找着了,找着了,還找到了青玄,倆娃一起的!”這回開嗓的是趙老漢,“哎喲,你們是不知道有多趕巧,半夜路上恰好碰見了,這說出去都沒人信,差點就錯開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