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 章 掏銀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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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都抓緊吧。”孫村長立馬站出來招呼,和老婆子吵了半天他嘴皮子乾得厲害,這會兒也沒啥心情,“多的話我就不說了,就一句,甭管是留是走,瞅準了道就悶頭走下去,好壞都是命。”
眼下誰也說不上誰對誰錯,除了一句都是命,也沒別的話說了。
留下的人心空得慌,瞅不見未來,只覺得前方霧蒙蒙的,不知道懸在半空的腳應該往何處踩。
離開的人倒是對未來很有期盼,一步一個腳印,踩得實在,也看得見腳下的路。
孫村長也迷茫,他遵循內心的直覺留了下來,但這個決定卻讓老婆子和兒媳滿心抗拒排斥。老婆子怨他害老大丢了性命,兒媳始終放不下娘家,不相信娘家人都死絕了,真跟着晚霞村的人逃離豐川府,這輩子就真真徹底找不到家人了。
何況逃什麽呢?為什麽要逃?他是村長,是族老,忙活大半輩子才建了幾間闊氣的磚瓦房,攢了一二十畝田地,眼瞅着到享清福的年紀了,他卻越老越颠,不信縣裏,反倒相信這群外來的人,真是讓人無法理解!
但再多的吵鬧也無濟于事,說到底,這個家做主的還是孫村長,他和村裏其他老人不同,他們壓不住心思各異的兒子,只能忍着心痛看着兒子們各奔東西,自尋活路,而他在這件事上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出了五服的族人他管不了,但至親的幾戶孫家人全都被他壓着留下。
他承擔不起全村人的生死,但至親的幾戶人家,就算他這次選錯了,他身為族老也擔當得起這份罪責。
同樣的,孫老頭一家也留下了。
一是孫村長壓着不讓他們去曲山縣,二是孫旭明鬧死鬧活讓阿爺阿奶二叔三叔留下,他現在是老趙家的忠實擁護者,他這條命是青玄小叔救的,他還要報恩呢,咋都要和他們一起共進退。
許是小孩子的直覺,待在他們身邊他總覺得很心安。
曲山縣就算給住處,給發窩頭,都不如他現在睡大山,吃野菜來得痛快。
再如何不舍,都到了分別時。
這兩日又紮了倆筏子,在山裏閑的沒事兒乾,婦人小娃挖野菜,漢子就去竹林砍竹子,撈起來的工具越多,紮筏都變得更輕松了。
一群人下了山,攜家帶小擠擠湊湊筏子也裝不下,一趟運不過去,只能多走兩趟,反正留下的人家也會撐筏,幫着乾乾活兒都沒二話。
趙老漢原本打算幫着運人去縣裏,但孫村長知道他們去府城有事兒,就讓他別折騰了,自己撐一個筏走,運人這事兒交給他們就成。
去府城要經過曲山縣,有一半的路程順道,趙老漢也沒拒絕,他這趟帶了老二老三和他家寶貝疙瘩,老大留山上養身子,順便帶着村裏漢子獵野味攢口糧。
不過走之前,山裏還鬧了場熱鬧,因為錢這事兒。
趙老漢找幾個村老要了銀子,是當初朱來財進隊伍給的十兩銀子,和朱家姑娘買草衣付的一兩銀子。
除此之外,他還讓村裏其他人家把私藏的小金庫全給掏出來,話說得很不見外:“咱現在沒衣沒被沒糧食,你們這群手黑的蠢蛋還連個鋤頭都沒撈着,手頭沒家夥還逃個屁的難,出門沒走兩步就給你婆娘兒女全抓走了。”
“這趟要是能進府城,我看能不能花銀子買點舊衣舊被和糧食啥的回來,全村人的事兒,不能指望我一家,老子兜比臉還乾淨,沒那麽多家底能辦成這事兒,只能大家夥湊湊,多湊點,就能多買點。”
“機會難得,這會兒不興有小心思,逃了幾個月你我心裏都有數,那是有銀子都沒地兒花,有糧有衣有趁手的家夥什才是最重要的。想存銀子,等你能活下來,尋到落腳地了,徹底安生紮根了再想這事兒。”
說完他攤着手,态度很明顯,給錢,全把私房錢給我掏出來。
醒目如幾個村老,腦子轉得也快,二話不說立馬去找管錢的老婆子,嚷嚷讓趕緊掏錢:“大根說得對,咱沒戶籍連府城都進不去,更別說買糧了,那是有錢都沒門路!”
“啥事兒都是大根在奔勞,咱不能又讓他出力,還讓他出錢,沒得這個道理!”
“活着銀子才是你的,死了銀子就是別人的,都不要墨跡,也不要廢話,更不能小氣,這會兒子銀子要是能花出去都是老天保佑,不然藏在身上和破石頭沒啥區別!”
“都抓緊湊湊,多湊點,窮家富路,咱路上是飽是饑就全看你我自覺了!”
幾個村老你一言我一語,卻沒能讓大家夥動彈,都猶豫着,兩手哆嗦揪着褲腿,磨磨蹭蹭舍不得往身上摸。
再窮苦的家庭也能掏出個一兩半兩,再不濟也有銅板,咋都不可能沒點家底。
這種事情就是缺個起頭的,村老帶頭還不成,得村裏其他人先站出來。畢竟是銀子呢,是家底呢,人人都愛錢,累死累活一輩子也就圖個錢,也就奔個錢,越窮的人看得越緊,平時咋出力都行,沒二話,但讓掏錢,哎喲我滴個娘,舍不得,是真舍不得!
馮氏餘光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心一狠,腳一跺,直接背過身伸手從綁得最緊實的胸脯裏掏出了五兩銀子,她強忍不舍,視線從一群婦人婆子臉上劃過,冷哼道:“有些話大根兄弟不好說,我卻不怕當這個惡人,挑明了與你們講個明白,我曉得大家夥存點家底不容易,咱窮,一輩子都是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瓣花的節省,把銀錢掏出來,買的糧食衣物是大家夥一起吃一起穿,心裏許是不得勁兒吧?自個辛苦存下的血汗錢,白白便宜了外人,瞧着別人掏幾個銅板,你掏一兩二兩的心裏不舒坦,覺得被占便宜了……如果真有這種心思,那我勸你們都給我趕緊省省!”
“你們就記住,咱能活着走到豐川府,靠的就是大家夥擰成一股繩使勁兒,彼此看護家小,幫扶着一路走來才能有今日。”馮氏在婦人堆裏說話很有分量,和王氏一樣,只要張嘴,就連最難纏的周婆子都不敢逼逼賴賴說好歹,安靜聽着,“咱從老家出來,那會兒各家各戶都有口糧,家底想怎麽藏怎麽藏,沒人惦記你一個銅板。但現在咱遭了洪災,啥都沒了,糧食衣物全被沖走了,你我現在就是赤條條一個人,除了那點子藏在身上的家底再沒有別的,想活着,想繼續往下走,這會兒就不能有私心,不能計較你多我少,既然是一個村的,就死死記得咱是一個村的,是大集體,想別人幫你使勁兒,就不能再惦記別人占你便宜,沒有誰占誰便宜一說,從離開村子那天我們就沒有小家了,只有村裏這個大家,心裏只有小家的人活不下去,我們也不稀罕這樣的人和我們一起走。”
她看向大家夥,連柳河村那些決定留下來的人家都沒有放過,都得出銀子,不能想着白吃誰的糧食,沒有這個道理。
她們不排斥他們,但都得有眼力見,這種事情是雙向的,不是誰一頭熱。
逃難的時候沒力氣扛糧食,但銀子這玩意兒不占地方,是個人都會順手帶上,或多或少罷了。
現在就是看人品的時候,舍得出錢出力的往後就是自己人,啥都不出,光想着占便宜的就自覺去曲山縣,他們晚霞村不要自私自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