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 章 進府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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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進府城
既然要進城,那就得趕早。
汪康明回去換行頭了,就算是個倒夜香的,出門也很注意形象,不能太埋汰。
許是擔心他們沒有路引會慌亂行事反倒徒生事端,老太太留在竹筏上和他們說了些事宜。
她伸手摸了摸一直仰頭望着她的小姑娘,圓乎乎的臉蛋子瞧着就招人稀罕,笑道:“我家這營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憑着一家子也難以忙轉身,康明常會聘人入城幫忙推拉貨物,偶爾也會叫村裏人,都沒個定數。守城兵和他相熟,圖個省事兒很少仔細核查身份,都認熟了面兒,頂天問上一嘴,你們只要能應上來,莫要露出怯意叫人瞧了一眼生疑,那就成了。”
趙老漢搓着手直點頭:“大妹子你放心,咱不說多能穩得住,但也不能見人就露怯。”以前許是會,畢竟沒路引,黑戶別說混進府城,就是去縣裏他都怵得慌,畢竟被抓住可是要被拉去蹲大牢的,扛不住事兒的還沒靠近城門估摸就撒丫子逃了。
不逃還沒事兒,一逃是個人都知道你有問題,老太太估摸就是擔心他們穩不住,他猜測石大郎說了他們的來歷,就是一群鄉下泥腿子,沒啥見識。人家不可能不問,石大郎也不可能不說,他心裏都有數。
“這件事兒咋都不能連累你們,呵呵,說句大話不怕你笑,事兒經歷多了,肩頭就更能抗了,這張老臉皮子不遇大事兒能崩緊實不帶變一下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啪啪作響,語氣很狂妄,但行為又很自輕。
“嗐,說啥連累不連累的,嚴重了!”老太太趕緊出言攔住,有種被看破了心思的尴尬,只能捏着小姑娘的臉蛋緩解氣氛,“趙兄弟別嫌我多話,心裏有譜做事兒才不慌,咱現在這情況也沒辦法去鄉裏開路引,只能空着手去,提前順一順心,有個頭緒了,回頭人家問話也能繃得住,不容易出岔子。”
“是這個理兒。”趙老漢笑着點頭。
汪家搭臺子,他們撐臺子,只要臺子不塌,上頭唱戲的人也不管成。
有錢能使鬼推磨,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啥規矩都只能框柱沒錢沒門路的人,他尋思眼下應該有不少和他們一樣的黑戶行這種勾當,偷摸帶個人進城,只要沒惹出亂子,把事兒鬧到臺面上讓彼此下不了臺,就算明知裏面有鬼,只要銀子給的多,關系夠深,守城門的說到底也就是一群吃公糧的,和衙門裏的小吏一樣,能揩油水,誰又樂意放過呢?不要白不要不是。
老太太可不傻,趙老漢更沒有把她當蠢人,她敢接這茬事兒,有看甘磊的面子,也有這件事風險可控的緣故。
大戶人家的丫鬟呢,就算是年輕時候的經歷了,但連石家老太太都沒能從深宅大院裏掙出條活路來,面前這秀竹老太太活得個兒孫滿堂的晚年,可見人聰明着呢。
攜黑戶入城,往大了給你扣個亂賊的帽子,搞不好全家都要遭難。
幫人不能把自家搭進去,是個人都知道的道理。
所以有些話人家沒往明了說,不能幫忙還落個叽叽歪歪不敞亮的名聲,但他們得懂事兒,要翻來覆去說明白話安人家的心。
山坡瞧着不大,還挺能塞人塞物,汪康明很快換了個乾淨衣裳,趙二田也很有眼色,沒讓他再蹚水,把筏子撐過去,還貼心地伸手扶了一把。
又是一番叮囑,趙老漢讓石大郎兩口子老實在牛家村待着,等他們從府城回來再接他們。
今兒湊銀子買糧,石家兄弟也掏了份子,擺明是想跟他們一起走。
但這趟來牛家村,也不知他們究竟說了些啥,知曉了什麽昔年秘聞,夫妻倆一張臉皺巴都能擰出半桶苦水來,甘磊那娃兒更是丢了魂兒,汪家老太太瞧着有些不想放人,估摸是不放心讓娃子跟着居無定所的石家遠親,想留在身邊親自照料。
到底是別人的家事,趙老漢也不方便多問,更不能插手管,是走是留,只能等從府城回來再說。
…
遭災也沒影響府城的熱鬧,進城還是要排隊。
人群熙熙攘攘,挑擔背筐,擡轎攆驢,熱鬧非凡。
好似無論外界發生什麽,都不會影響到府城的人氣,混跡在人群裏的一行人望着往來的百姓,實在難以從這樣的環境裏感受到絲毫外頭發了洪澇的痕跡。
百姓的日子照常過,愁苦有之,談笑有之,話裏行動間充滿了生活氣,只偶爾傳來的兩聲壓抑低咳才能把迷瞪的他們拉回現實。
筏子在路上尋了個隐蔽地兒藏了,汪康明還帶他們去了一處僻靜的小雜院,從裏面推了個板車,上面放了好些洗涮過也味兒得不行的木桶,一聞便知是用來裝夜香的,算是汪家人吃飯的家夥什。
“別看外頭發了大水,府城的日子和往常沒啥兩樣,生意還更熱鬧了,尤其是糧鋪和鹽行,可謂一日一個價。咱村被淹了一半,我家營生也是照常做,一日不登門收夜香,衙役裏都要來人催呢,這東西放不得,只能往城外運。”汪康明是個健談性子,一路和他們唠東唠西,他見天往城裏跑,說營生趙老漢沒啥興趣,但說府城的事兒他支着耳朵聽得很認真。
“這時節運出去賣不賣得掉,嗐,當官的可不管這麽多,他們只管維持城內日常清潔不污糟就行,咱這些個要撂挑子不乾,不但得罪家家戶戶,更得罪衙門,擔不起這個責。”他說得很有兩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兒,顯然當下很不好過,心裏不舒坦憋着火,對着這群外人都能嘀咕兩句,“眼下屬實牙齒打落和血吞,有苦有淚都只能自個憋着。”
哎喲這可真是,趙老漢都不敢接茬,只能他說一句點一下頭。
照他這麽說可不是麽,夜香收來是乾啥的?當然是漚肥。但眼下外頭淹着,死了不知多少人,估計往年客戶也死不少,收來的貨沒有銷路,還不能罷工不乾了,祖祖輩輩用銀子疏通下來的地盤不可能說丢就丢,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撐着攤子,就算虧本也得受着。
當然這無本買賣虧也虧不到哪裏去,頂天出錢請些散工幫着運拉貨物,再就是安置問題。哎喲,這麽一想,牛家村臭的非常理所當然了,難怪村裏人吵嘴罵架,別是收回來沒地兒放全擱村裏了吧?
他心頭一陣兒腹诽,面上皮子都沒牽動一下,聽抱怨聽得可認真了。
隊伍緩慢前行,驢蹄踢踏,響鼻陣陣。
前頭還有倆人,汪康明抱着趙小寶,探頭瞅了眼守城兵,心裏數着日子誰上值,運氣挺好沒出啥差池,那唬着臉兇巴巴攔着百姓詢問的正是自己熟識交好的那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