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9 章 換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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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換糧
哎喲我滴個娘,辦事這麽利索的嗎?都不挑挑刺啥的?這就讓掏米袋子了?
別說幾個婆子,連劉二郎都是一驚,沒想到對方行事如此敞亮,他還當要費好一番嘴皮子,沒想到他只是逛了一圈,丢出幾件衣物,然後就沒然後了,沒擺架子,沒拿喬,沒說這不對那不好。
趙三地把板車上面搭着的布掀開,單手拎起一袋糧。
趙老漢尋了個稍顯空曠的地兒,劉二郎也醒目,忙拿了幾張長凳過來拼湊成矮桌,趙三地走過來把糧袋放上頭,變把戲似的變出一個舀米的竹筒。
幾個婆子丢了背簍,從堂屋端了把靠椅過來,趙老漢當仁不讓坐下,然後對她們道:“你們也瞧見了,咱沒唬人,真帶糧食來了,是誠心和大家夥交易。我不知道花二娘有沒有提前與你們知會,眼下我就多嘴一句,說的話要是不中聽,大家夥也多擔待。”
“舊物不值錢,我這兒也不是鋪子,沒法像賣雞蛋一樣一文一個,還是一文兩個的價給大家夥開出來,只能看情況給米糧,或多或少全沒個定數。你們要是能接受,現在就能掏出米袋子,我立馬給你們舀谷子,要是不能接受,覺得虧了,我也不強換,更不攔人,你們現在就能把衣物背回去。”
他指了指板車上的糧食:“這些也不是新糧,是往年的陳糧,但都沒壞,能吃,吃了也不會害病。你們也盡可安心,來源我可保證安全,絕對不會禍及你們,換回家了就是你們的口糧,不會有人跑出來嚷嚷這是他家的糧食要收回去。”
幾個婆子對視一眼,別說,這幾句話還真戳中了她們心裏的擔憂,就怕這些糧食是他們偷來搶來的,回頭主人家要循着蛛絲馬跡查到她們頭上,要她們吐出來,她們該咋整?
他雖然信誓旦旦說來途正當,她們也不敢全信,可就算不可全信,她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二娘與我們提過一嘴,我們都省得。”沉默片刻後,其中一個婆子摩挲着衣角開口,“舊物……确實不值錢,但到底是能禦寒的冬衣,天冷了穿上也能多幾分暖意。我們不敢提要求,只希望大兄弟莫要,莫要太過克扣,手指縫裏多漏些,家中幼兒幼女餓得直哭,實在缺糧得緊。”
趙老漢眼眸低垂,餘光瞧見蹲在地上翻看衣物的閨女,片刻後,輕輕點頭:“你們放心就是。”
說話的間隙,趙三地已經把糧袋解開了,他随手抓起一把遞到她們跟前,笑着說:“沒潮,沒發黴,你們只管瞧清楚,都是好的。”
劉二郎得了許可也伸手抓取一把仔細檢查,不說顆顆飽滿,但也沒差多少。湊到鼻尖嗅聞也沒一絲黴味兒,撚起一顆咀嚼,亦沒有異味。
他對幾個婆子點點頭,表示沒啥問題。
“換!”幾個婆子徹底放心了,有米袋的掏米袋,沒帶的就直接脫衣裳,“現在就換,換完我們抓緊家去把剩下的衣物背來,再通知大家夥趕緊過來。”
“成。”趙老漢也不墨跡,讓老二老三清點一家家的數目,他則拿着竹筒舀米,“這堆是你家的對吧?來我數數,三套大人的冬衣,兩套娃子的,再加兩條褥子……褥子不咋厚實,衣裳補丁也多,聞着沒啥味兒,拾掇得倒也乾淨。”
清點完,他拿起竹筒,在婆子緊張又沒底的注視下,一筒又一筒,舀了大半袋才停下。
米袋不小,趙老漢估算能裝個大幾十斤,常年乾地裏活兒,年年都要割谷子,曬谷子,曬乾的谷子一斤有多少,十斤有多少,他都能把握個大概。五套冬衣兩床被褥,全是壓箱底的老舊物什,就算拿去鄉下賣給窮苦人家,頂天也就得半袋豆子。
婆子拎着米袋,那墜實的手感,沉甸甸像是一塊石頭壓在心頭,她愣怔許久,直到眼前的老漢擺擺手,身後的人推她,她才趕緊拎着米袋退去一旁,給別人讓出位置來。
老漢清點數目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一件兩件衣裳,一床兩床褥子……
緊接着就是舀米的窸窣聲響。
婆子咬着下唇,抖着手把米袋子系好,費勁兒拎起來放到背簍裏。自己的米袋子能裝多少米,她心裏比誰都清楚,不過是一些不值錢的舊物罷了,對方竟是給她舀了四五鬥谷子,得有個五六十斤了。
等回頭舂了米,稻殼碾碎了,添上些許面粉烙餅也能吃個好幾頓。
比預想的要好上太多了,她原本以為頂天換個二三十斤,畢竟再如何昧着良心說自家的衣物不差,說白了也就是一堆不值錢的舊物,在一鬥米都能搶破頭的當下,真真是相當劃算了。
賺了,賺大了。
趙小寶幫着二哥收拾出一片空地,把換來的衣物疊整齊堆放好,免得和人家的混一起,回頭不好細分。
幾個婆子換完糧食,嘴裏一個勁兒說着感謝的話,說家裏還有衣物,她們去去就回,央他們多等等。
“只有衣物嗎?我們還換農具,你們要是有多餘的也盡管拿來,農具比衣物值錢,我會多給糧食。”趙老漢挺犯愁,先前翻找一圈幾乎沒看見農具,倒是有兩把缺口菜刀,可也不頂事兒啊。
“這,這實在不是我們不樂意,是拿不出呀!”有婆子連忙說,“咱在城裏也不乾活兒,菜刀斧頭倒是有兩把,鋤頭鐮刀這些個只鄉下老家才有,可現在這情況,老家不是被淹了,就是道路淤堵不方便回去,時間也急,就算撐筏趕夜路一個來回也得一兩日,大兄弟實在莫怪,舊衣舊褥翻翻找找還能拿出幾件,這農具家夥什我們實在是有心無力。”
就算現去河裏撈,也不定能撈着,何況和鐵沾邊的東西朝廷一向管控嚴格,去河裏撈家禽,官吏看見了沒準不管,但要撈鋤頭鐮刀,定會被攔下,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成吧。”趙老漢擺擺手,也算早有心裏準備,本也沒抱太大希望,“那你們抓緊時間回去,盡快通知相熟的人家過來換糧,我們只待一日,明兒就不換了。”
“好好。”婆子們忙不疊點頭,和劉二郎打了聲招呼後,背着裝着谷子的背簍就離開了。
不多時,三急一緩的敲門聲響起。
整整一個上午,院子裏人來人往,有的人家是夫妻倆一同前來,有的是老兩口,只有少數婦人婆子是帶着小兒幼女一道,來時背衣,歸時馱糧,就算滿心歡喜,衆人臉上也都挂着愁苦表情,讓外人瞧不出端倪。
這片偏僻,不用趙老漢叮囑,換完糧食的人各自分開走,沒有紮堆擠在一起,自然也就不打眼。
正午時分,歇了半個時辰,抽空啃了倆饅頭,下午繼續忙活。
板車上的糧食越來越少,院子裏的衣物越來越多,趙二田和趙小寶兄妹倆負責檢查,主要是趙小寶鼻子靈敏,她聞着味兒不對的就給扔開。
其中有床被褥就很招她嫌棄,被套是乾淨的,棉花也挺足,趙二田也沒聞到黴味兒和藥味兒,但她就是說不要,問為啥,她也說不出個好歹來,總之就是搖頭。
那是對年輕小夫妻,被子被趙二田扔出來時,婦人還想說兩句,只是在對上趙小寶瞅過來的目光後,瞬間就啞了聲兒。
小女娃那雙澄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婦人下意識低頭躲避,嘴皮子蠕動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這床被子是她撿來的,她家隔壁死了個孩子,這床被子連帶衣物,那家人丢了整整倆麻袋。衣物是新的,料子也好,她舍不得用來換糧,便準備留着給自家孩子穿,被子是舊的,雖未打補丁,但也洗得有些發白了,她家不缺冬被,就想着拿來換糧。
花二娘特意叮囑,不能拿死人和生病的人穿過的衣裳和蓋過的被子。這床褥子是新洗的,差不離是前兒洗完晾乾,後日娃兒就去世了,因鄰着門,她看得真切。
不過幾日,她想着應該算不得啥。
可沒想到,這女娃娃竟如此敏銳,連沒藥味兒的被子都能聞出不對來,簡直讓人驚懼。
“兩套大人的衣裳,兩套娃子的衣裳,補丁都快打滿了啊,挺舊了。”趙三地數完她家的舊衣舊被,檢查完後随手一丢,趙老漢聽罷看都沒看,舀了幾竹筒谷子倒入面前撐開的米袋裏,堪堪不到兩鬥的樣子。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