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 章 出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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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出城
孫四郎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随手扔掉笤帚,先是進屋看了眼兒子,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旭哥兒臉上的青灰死氣沒那麽重了,嘴唇也多了一絲血色。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滾燙的呼吸噴薄在指尖,癢癢的,燙燙的,一呼一吸極有規律,和清晨那會兒幾乎感覺不到起伏的微弱截然不同。
活過來了。
他兒子活過來了。
孫四郎手指發抖,喉間上湧的哽意讓他控制不住發出一道低吼,趙老漢餘光瞧見豆大的水珠砸在被褥上,一抽一抽的哭聲聽得他心裏也怪難受,不由低聲寬慰道:“旭哥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你要相信他能挺過這一關。”
“嗯!”孫四郎側首在肩頭拭了兩下眼睛,一連應了好幾聲,“嗯!”
兒子暫時無憂,他不免惦記起村裏的爹娘兄嫂,扭頭問道:“叔,村裏怎麽樣了?我爹娘他們怎麽樣了?你說的逃荒又是怎麽回事兒?怎麽又要逃了,這好不容易安頓下來。”
“這些路上再說。”趙老漢看了眼時辰,起身把孫旭陽蓋着的被子連人帶娃卷好,一抱就能帶走,“你先去幫着二娘收拾家當,三地他們已經把糧食歸攏好了,就等你回來。對了,你家的驢車呢?”
“在門口呢。”孫四郎這才想起他家驢,回來時滿腦子都是完了,整個人頭暈腳輕,哪裏還記得什麽驢。
“你去幫二娘,我去卸門檻牽驢。”趙老漢說着就往外頭走。
孫四郎又摸了摸兒子的臉,探了探鼻息,感覺呼吸愈發平穩,一顆心也不由落了下。雖然內心有些犯嘀咕,但也顧不上多問,轉身去了主屋。
在府城這麽些年,小兩口大大小小的家當置辦了不少,擱平時,就算是一個針線簍子馬二娘都舍不得落下,但眼下情況緊急,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她銷了這些個家當換錢,只能撿着貴重的物什收拾。
衣物,被褥,銀錢,糖油鹽等……
趙三地從倉房拿出一大一小倆背簍,大的那個是鄉下裝豬草的那種,容量很大,再捆上麻繩能裝不少東西。趙老漢把驢車牽進來後,關上院門,走近堂屋對正是捆綁棉被的小兩口道:“二娘,四郎,你們信叔不?”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但回答起來卻不困難,尤其是馬二娘,想也不想就點頭道:“叔,我們自然是信你的。”
孫四郎也知曉了他喂旭哥兒藥丸的事兒,想來兒子情況轉好就是藥丸見了效,心裏不知多感激,忙不疊點頭:“叔,有啥事兒你直接說,咱不是外人。”
“成,那我就直說了啊。”趙老漢把自己的安排說了,“我們這不是進城來買糧食和冬衣麽?忙活幾日也不算白折騰,運氣好,事兒也算辦得順利。”
“我們是托關系從北城進來的,你們又住在城南,糧食衣物又重又占地方,咱就在城北賃了間院子存放,想着等見了你們,回頭運了糧食再從北門出城。”趙老漢也不想這麽費事兒,但不費事兒又不行,他們肯定得分成兩撥走,不能同時出城,不然回頭不好解釋糧食和衣物怎麽帶出來的,“外頭這會兒還淹着,就算水位退了些,回程的路估摸還是得撐筏或者坐船,驢車走不了,城外眼下有艄公撐船,出行倒也無憂。我的意思是,讓二田跟着你們從南門出去,一是人多有個伴,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二是他跟着你們先一步回去,再通知山上的漢子劃筏過來搬糧食,東西不少,咱爺幾個人帶不回去。”
還有個原因就是分開走,他們才好拿鋤板,沒外人盯着,回頭也好說是在河裏撈的。
“再就是,我還得去一趟牛家村,從北門出去更方便。”趙老漢道:“驢車你們帶不了,就算駕出城,回頭還得丢路上,不如把它交給我,還有家中的糧食,反正都是個運,回頭我再花錢雇倆跑腿的幫着一道運出城就行。到了水深的地兒,我再想辦法把車廂卸了,驢體格沒那般大,到時候看筏子能不能運走,到底是家中花了大價錢買的家畜,這般丢了實在可惜,留着日後逃荒還能當個代步的。”
“你們帶着旭哥兒不好多耽擱,要相信叔呢,驢和糧食就交給我,你們看成不成?”
這有啥不成的?馬二娘和相公對視一眼,孫四郎彎腰拱手道:“叔考慮得實在周到,處處為我們着想,我和二娘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家中的驢車和糧食就都勞煩叔操勞了,我們無有不應的。”
“嗐,只要你們放心就好,沒啥操勞不操勞的,順手的事兒。”趙老漢笑着擺手,反正回頭也是放神仙地去,勞累不了一點。
既然已經商量好,手頭動作便愈發快了,不多時,該收拾的都捆紮好了,實在帶不走的也沒辦法,只能舍棄。
“只能便宜屋主了。”馬二娘嘆了口氣,他們這幾年置辦了不少家當,桌椅板凳水缸櫃子,全是新的,到底是自己住,舊物用着不舒坦,屋主又舍不得掏錢換新,那就只能自己花錢了。
“可不是,原還打算存錢在府城買個小院,到時候把自家的東西搬過去,哪曾想啊,現在又虧租金又是虧家具,哎。”孫四郎也忍不住嘆氣,咋可能不心疼呢?一凳一桌都是他辛苦跑腿,和二娘一針一線賺來的,如今說丢就丢,真真是無可奈何。
趙老漢也沒打攪他們惆悵,他拎着個水囊過來,對他們道:“瞧竈房還有點水,喏,我給裝滿了,你們兩口子拿着路上喝。”
“謝謝叔。”孫四郎忙伸手接過,忙活半日還沒歇口氣,累得口乾舌燥,當下便彈開了塞兒,仰頭灌了一口。
“唔……”
原本只想喝兩口潤潤喉嚨,卻被那若有似無的果子甜香勾得舍不得撒嘴,忍不住又灌了幾口才止住。一抹嘴,孫四郎把水囊遞給一旁的媳婦,有些驚訝地看向趙老漢:“叔,你放了啥?這水好生甘甜。”
馬二娘聞言也喝了幾口,她這幾日哭得眼睛乾疼,喉嚨嘶啞,這會兒幾口水灌下去,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身體本就缺水,她只覺身心一陣兒舒暢,連昏沉沉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攥着水囊驚異道:“清香甘甜,潤喉解渴,好好喝。”
“好喝就對咯。”小寶可是往裏面丢了小半片桃子呢,擔心他們染了疫病,回頭傳染給大家夥就不好了。
當然,話不能這麽說,趙老漢沒當回事兒擺擺手輕松道:“瞧你們哭的眼皮子紅腫,好歹叫我一聲叔,叔給你們兌點甜水潤潤心,就當哄小孩子了。好了,莫要再愁,人得往前看,只要活着多少家業掙不來?四郎,去屋裏背上旭哥兒,二娘把大門鑰匙給我,你們一家三口先和二田出城,時辰不早了,莫要再耽擱。”
“好。”孫四郎也不再墨跡,轉身朝側屋走去。
馬二娘把家裏的鑰匙遞給趙老漢,随即把需要随身攜帶之物裝到小的那個背簍裏,為了不引人注意,背簍由趙二田背着,孫四郎則背着用被子裹着的孫旭陽,馬二娘在一旁搭手。
一切準備就緒,沒有多餘的話叮囑,夫妻倆帶着兒子,身邊跟着個頭戴鬥笠的趙二田,如往常帶着兒子尋醫問診一般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