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1 章 “我有預感,這回真能……(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驢車剛停穩,趙小寶就迫不及待掀簾子跳了下來。聽見這話,她瞅了眼張嘴就哈出一口口寒氣的侄子侄女們,一個個鼻尖通紅,鼻涕流個不停,吸溜吸溜的聲兒聽着埋汰又可憐,忍不住伸手去拽娘的衣擺,撒嬌道:“娘……”
王氏笑着拍了拍她肉乎乎的手背,真是小小年紀就愛操心,想到這一路時不時聽見的咳嗽聲,甭管是誰家的孩子,到底都是一路看着過來的,她心裏也不免多了幾分心疼,扭頭對三兒道:“趁着天還沒完全黑透,你帶小五他們去尋水,小寶坐了一天驢車也累了,帶她出去走動走動活動一下身子骨。”
趙三地聞言立馬丢下手頭的事兒:“成!”
“把青玄也帶上。”王氏又叮囑了句,如今家裏沒啥秘密了,多一個人去也能多拎兩桶水回來。
人陸陸續續停下,卸掉驢車,卸板車,搬擡席子棉被的動靜此起彼伏。
有嫌地上髒亂,心疼被褥的婦人拎着鐮刀去周圍薅野草樹葉,鋪些在席子活,忙也跟上去抱野草,來來回回不知疲倦。
王氏見此,叫來大兒媳,溫聲道:“把驅寒的藥拿兩包出來,再問問紅糖和姜是誰拿着的?均些出來待會兒熬煮一鍋姜湯,讓大家夥都喝上半碗。”
“成!”朱氏爽利點頭。
兩個村湊的份子錢,趙老漢用自家在大糧倉順的陳糧換了最緊要的冬衣冬褥,連帶當下兩個村吃的糧食,全是他們家出的。而湊來的銀子,他用來買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所需物,如最基本的鹽醣藥,都是逃荒路上缺不得的東西,他們自家留了一部分,其餘的都拿出來交了公。
交公的這些,除了自家分到的衣裳被褥,其餘東西沒有細分,都屬于大家夥。王氏要的紅糖和姜,找一個人還湊不齊,得問紅糖在誰那兒,姜在誰那兒,要湊才成。
紅糖正好是孫村長家的媳婦背着,聽聞要煮紅糖水,他家老妻不免有些心疼,找到王氏道:“大妹子,路還長着呢,紅糖金貴,能省則省啊。姜湯也能驅寒,拍上兩塊姜就成了,咱鄉下娃子養得糙,沒啥講究,喝姜湯就已經很好了……”
擱以前,她定是不會為這兩塊紅糖計較,在村裏,她家日子也是過得頂滋潤的人家,她這輩子沒吃太多苦,老伴是受人敬重的村長,兒子兒媳又孝順,孫子也聽話乖巧,不知多少人羨慕她命好。
可一場洪水,不但奪走了她的兒子,也卷走了她曾經安穩舒适的生活。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不過短短數日,那雙養尊處優的手就變得粗糙難看。而王氏,倆人差不多的歲數,甚至瞧着比她還要年老苦楚些,但這一路走來,她幾乎沒有下過地。
當初晚霞村的人求他們收留,如今柳河村的人求他們庇護,真真是命運捉弄,誰又能預料到。
王氏見她面上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容,雖不知為何,但也笑着安撫道:“老姐姐說得在理,日子還長,是得省着些過。”
不等對方開口,她繼續道:“不過我想着姜茶添些紅糖效果更足,也不全是為了娃子,你我都是過來人,有些苦楚咱做婦人的也不方便對外人說,紅糖水暖身子,也養人,正好趁此機會也給她們補補。”
孫村長的老妻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扭頭看向正在忙活的婦人們。
她們上了年紀,月事早些年就回了,但這些年輕小媳婦,小姑娘們,可是月月都有那麽一遭。這事兒有些人耐得住,有些人耐不住,逃荒趕路管不了那麽多,不管身子多不爽利,兩條腿都不敢停下來。
忍着,熬着,天寒地凍的,女子身體本就羸弱,受不得寒氣,若任由着糟蹋身體,就算未來安定了,病根已經落下,往後的日子也過不順心。
王氏想的比她周全,是她心眼小了。
“是,老妹子考慮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加些紅糖,讓她們都多喝些!”她老臉有些臊得慌,也是心服口服了,怪道連周婆子那麽個難纏的角色在王氏跟前都聳眉耷眼不敢鬧騰,原還看她悶不吭聲不愛插手管事,沒想到也是個心有成算的,只是不愛冒頭罷了。
這老兩口各有各的能耐,辦事敞亮沒私心,讓人信服。
等趙三地帶着一串侄子拎着水桶離開,各家各戶也尋好落腳地鋪上乾柴墊好了席子褥子。婦人們開始忙活壘竈,漢子們抓緊時間休息,男娃女娃們結伴在四周尋乾柴,等尋水的人回來就能開始熬紅糖姜水和治風寒的藥,到時候預防的和治病的,該喝啥喝啥。
一簇簇火堆燃了起來,照亮了一群正在忙活的人。
有人扛不住疲憊沉沉睡了過去,鼾聲四起時,墊後的趙老漢一行人也終于姍姍歸來。
“小寶呢?”沒見着閨女,趙老漢張嘴就問。
“她三哥帶着尋水去了。”王氏看了眼老頭子,見沒受傷,心頭不由松了口氣,“咋這麽久才回來?”
“久啥啊,我都跑回來的,那群小王八蛋不要命一樣,還擱後頭追了會兒。”趙老漢一屁股坐在自家鋪好的席子上,扯了扯領口,打了一架淌出一身大汗,悶熱得難受。
“換身衣裳吧?渾身濕透了,風一吹當心受涼。”
“成。”雖然不覺得自己會受涼,但他還是很聽媳婦話的,當即就起身去翻找自家板車。
至于閨女,尋水就是個借口,定是帶着她哥哥和侄兒們去神仙地開小竈了。
幾個兒媳能輪着在驢車上休息,随時都可以去神仙地吃香的喝辣的,他們就只能避着人行動。神仙地的秘密被青玄戳破後,那更是沒啥好藏的,自家人乾起這檔子事來更加心安理得。
“今晚誰值夜?”換完衣裳,又檢查了一番周圍,見大家夥都拾掇挺明白,沒啥需要人操心的,趙老漢心頭滿意,大聲問道。
“叔,今晚輪到我和老朱。”滿糧叼着窩頭忙不疊站起身。
蹲坐在他旁邊的朱來財也趕忙應聲:“叔,有事兒您盡管吩咐。”
“吩咐啥,沒啥吩咐的,還和往常一樣。”趙老漢笑着走到他們身旁蹲下,随手接過滿糧他媳婦遞來的窩頭,毫不客氣塞嘴裏,都是自己人犯不着客氣,“就是覺得這天一日冷過一日,晚上乾坐着怕是熬不住,烤火也不成。我尋思我那兒還有一條褥子,待會兒讓你嬸兒拿出來,往後輪到誰值夜,就往身上多蓋床被子,能禦一點寒算一點,有總比沒有強。”
各家的褥子都有定數,沒得多餘的拿出來給值夜的人,家裏的老人小娃都不夠使呢,睡覺都擠作一堆。他們家不缺這一條半條的,驢車裏有啥外人也不知道,也沒人讨嫌去掀他家的簾子,均出一條來算不得啥。
“這敢情好,那我就替大家夥謝過叔嬸兒了!”朱來財聞言滿臉開心,這是利大家夥的好事兒,值夜不算啥,但天寒地凍冷起來是真的遭罪,往常一夜下來,兩條大腿都凍僵了,有褥子蓋,再烤烤火,夜裏就不難熬了。
“你們可夠使?家裏娃子多呢,我們烤火就行了,可別涼着孩子們。”滿糧擔憂道,這時節誰家會嫌被褥多,老趙家人丁興旺,孫子大好幾個,他是真擔心苦着孩子們。
“瞎操心啥。”趙老漢笑着狠狠搓了把滿糧的後腦勺,“夠使了。”
周圍有不少人都聽見了,有人高興,也有人擔心。
趙老漢擺手不再多言,啃完沒啥滋味的窩頭,起身回了自家歇息的地兒,讓老婆子拿了條還算暖和的被子出來。
“這條被子充公,日後專給值夜的人使。”趙老漢嘆着氣說,“天氣太冷了,硬抗不是個事兒,省了這點,生了病反倒麻煩。”
“你做主就成,我沒有意見。”王氏點頭,老頭子是個嘴硬心軟的,她也不是個小氣的人,自家不缺這一床被褥,均出來給大家夥用她也不心疼。
趙老漢咧嘴一笑,悄摸抓住老妻的手搓了搓,給她搓暖和了,才緩緩松開:“這一路也苦着你了,再撐撐,等到燕臨府,日子定能安穩下來。”
他頓了頓,道:“我有預感,這回真能安穩下來了。”
王氏偏頭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粗糙的大手,輕輕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