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9 章 涼峻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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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不高興一噘嘴,”她用沾着柴灰的食指輕點閨女挺翹的鼻尖,眼中盡是揶揄,“全家心口都得一緊。”
趙小寶笑得憨乎乎地抓住娘使壞的手指,她年歲小,但也聽得出來娘在拿她打趣,可不依這話。
“小寶從來不生氣,從來不噘嘴!”
“真沒有?”
“沒有!”
“哈哈,瞧瞧,小姑娘還不認呢……”
朱氏妯娌幾個抿嘴直笑,眼中盡是疼寵。
路迢迢,愛深遠。
…
正午一過,有難民陸續從遂雲鎮方向來。
官道恢複了往日模樣,一人獨行,三五結伴,幾戶人家相攜,一村一族遷徙。他們身上穿着灰撲撲的冬衣,或薄或厚,大人凄苦,幼兒無憂,更多的是一臉麻木。
他們頭頂風雪蹒跚前行,懷揣着對未來的迷茫和愁緒,在雪地裏印下一串串淩亂腳印,由遠及近,由近至遠。
一日酣眠。
空蕩蕩的板車再次捆滿了乾糧和柴火,壞掉的車輪仿若身上打了補丁的衣裳,縫補了一回又一回,瞧着破破爛爛,但又□□地為苦難的人生托着底,帶着他們走向未知前路。
離開遂雲鎮,進入涼峻府,途徑無數村落,過鎮入縣,進山路,走水道,身旁的難民來來去去,有人埋骨原地,有人衣衫褴褛瘦骨如柴也始終堅持着。
活着,無論如何都想活着。
涼峻府的繁榮安寧仿若天上宮闕,叫人望而卻步。
未至府城,僅僅只是下轄縣鎮,就有最鐵面無私兵役鎮守城門,他們對路過的難民嚴防死守,有路引還罷,若掏不出路引還想試圖蒙混過關者,輕則抽刀驅趕,重則直接打個半死丢到路邊任其自生自滅。
而只要是豐川府的戶籍,無論你有沒有路引,不管是權貴富戶,還是普通百姓,一律不許進城。若有眼色就此離開,他們不會阻攔去路,但膽敢糾纏鬧事,立馬就會被扣押下來丢去疫難所。
據說如今各地州府都建了防止疫病傳播的防疫所,所有發熱咳嗽的人都會被拉去疫所裏關着,那是一個吃人的籠子,關着所有出不去的人。
“每日都有藥物和食物送進去,熬上十天半月,運氣好病情好轉就能被放出來。但要是運氣不好,人沒熬住死了,屍體會被拖出去燒了,幾十幾百人的骨灰攪合在一起,挖個洞埋了,周圍還要撒上石灰,下輩子都沒個健全的身體,慘得很。”
“聽說有好些難民铤而走險,明明沒染病,卻裝病進疫所,就為了那每日派發的兩個粗糧饅頭。”
“府城的泔水桶往外潑上一潑都能養活多少人,可城門卻攔着不讓進……”
難民的命,如草芥,如微塵,又賤又渺小。
涼峻府花團錦簇,百姓安寧,可這裏的官員卻不會為難民垂眸。
他們想活着,就只能铤而走險,只能争。與人争,與病争,與天争,更是與命争。
命不值錢,卻又無比珍貴。
涼峻府并沒有受到外界太多影響,什麽水患,瘟疫,兵禍,通通沒有。
洪澇的受災方向不同,涼峻府躲過一劫;山脈隔斷,燕臨府抵擋在前,阻攔了外族鐵騎;另一側的豐川府爆發瘟疫,仗暫時也打不過來;府城內除了匪患,真真兒是個相當适合難民讨生路的好去處。
但趙老漢他們并未做絲毫停留。
他們在路上過了一個無比簡單的新年。
那一日,他們尋了個避風寬敞的歇腳地兒,壘了幾口竈臺,特別闊氣地熬了幾鍋肉湯,一人多發了兩個窩頭和餅子,還有三塊頗有厚度的肉乾,一群人過了一個相當飽腹滿足的年。
年一過,一直跟着他們的婆子就走了。
那是一個深夜,因為趙老漢提前打過招呼,只要對方別太過分,就讓值夜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被順走半背簍的乾糧時,假裝打盹的守夜漢子手心都快摳爛了,才忍住想過去把她一腳踹飛的沖動。
但在陳平安也尾随着婆子跌跌撞撞離開後,他終究是沒忍住動了動身子。
……也只是動了動,沒有做多餘的舉動。
不好攔,也攔不住。
這孩子的心沒有随着他們一起離開而離開,它永遠困在了遂雲鎮,困在了千裏之外的邬陵山。
大根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盡管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他沒攔,也沒出聲,只默默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裏。
離開未必會死,留下也不一定能活,命運從來無常。
畢竟他們也不敢保證能在大雪封山的當下,可以活着橫跨那條通往燕臨府的延綿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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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段時間一直在生病,大家也要注意身體啊。
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