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 章 黑吃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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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半袋糧食,這是能活命的口糧。
漢子原本還有些懷疑,可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有名有姓,許是今晚真遇了巧。
最重要的是,這老頭生得忒高大了些,他在山下埋伏數日,不說過目不忘,但那些山民生得像個倭瓜,真沒這麽高大壯碩的。
那些人也沒那個膽量進山。
他一前一後抓了兩個婆娘,愣是沒一個村敢踏足鷹石後頭的山脈。那就是些慫蛋,就算閨女和老娘被人虜走也只會低頭認栽,不懂反抗。
想到此,他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笑,問他們住在哪座山,趙老漢指了一個方向,苦惱的說狼山哩,也不曉得祖宗咋選的地兒,整日聽着狼嗥覺都睡不安穩。
壯漢見他所指的方向,一顆心算是徹底落了下來,那頭确實狼多,周邊常有它們出沒的痕跡,他往日沒往那個方向打獵也是不想招惹上那群畜生。
他微微側了側身,把另一扇院門也推開了,笑着說:“都是山居人戶,就算隔着幾座山頭也是鄰居,莫要說些見外的話了,什麽鹿不鹿的,不過借宿一晚罷了,哪裏值當。”
不等老頭拒絕,他一邊讓他們進院,一邊說:“我家中只有一個老母和剛娶的新媳婦,實在沒有多餘的空房了,只能委屈你們爺孫在柴房對付一晚。”
“不妨事不妨事。”趙老漢連忙道,“有間柴房已經很好了,只要能遮雪擋風就行。”
進了院子,無暇打量,壯漢把他們帶到堂屋,對着婆子說了句“這是家母”,至于新媳婦他沒多提,趙老漢自然也沒問。
見了禮,壯漢叫婆子去竈房燒鍋熱水,再抱一床被褥過來。
大人在客氣寒暄,一直被忽略的青玄則悄摸打量起了堂屋。從生活痕跡來看,無論是桌上的茶碗,還是屋檐下的鞋,亦或獨凳,都很難相信這個小院住着三個人。
先前的哭聲猶在耳邊乍響,婆子牽強的笑容浮現眼前,她面對壯漢時的态度不像親生兒子,更似一個不可反抗的敵人。
青玄短暫的人生經歷不輸趙老漢,撥開粗糙的遮掩,他同樣發現了異常。
“望你能理解。”壯漢的話讓他思緒回籠,順着他的視線,他看向了自己背着的背簍。
原來是被要求把背簍放在堂屋。
“理解的,都理解。”趙老漢只猶豫了一瞬,就咬牙同意了,“我懂你的意思,都是山裏人,深夜登門打攪,總歸要讓你們安心。”
漢子聞言徹底放下了心,他沒問他們帶沒帶弓箭斧頭等防身物,獵戶出門從不會空着手,不帶才是反常。可讓這老頭随身攜帶武器住在家裏他不放心,他想賣對方人情,自然不好意思提出過分的話。
背簍裏的東西一目了然,弓箭和斧頭都藏不住。至于這老獵戶身上可能還有短刀,先不說他能不能搞到那麽多武器,就算有,他也不懼近身搏鬥。
只要沒有大家夥就成。
親眼看着小子卸下背簍,壯漢笑着帶他們去了柴房,還幫着拾掇了一番,騰出一片空來。
期間,壯漢有意無意打探杜老三,趙老漢仿佛真的不藏私,問什麽說什麽:“都是祖輩走出來的關系,以前進山收貨的是杜老三的阿爺,老人家去世後,進山收貨的成了杜老三的爹,走了幾十年山路把身體折騰跨了,子承父業,家裏的生意就落到了現在的杜老三頭上,杜家三代人乾的都是這個行當。”
“我們年年都是把貨賣給他,他進山也會幫忙帶些糧啊鹽的,就算偶爾壓價,我們都不把這個虧挂在嘴邊。咱們這樣的人哪裏敢輕易下山呢?被查到可是掉腦袋的事兒,有這層關系在,也免了不少麻煩。”
壯漢點頭,喃喃自語道:“是啊,我們這些沒有戶籍的哪裏敢輕易下山,八條命都不夠送的……”
“是呢。”趙老漢笑着點頭,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狀似不經意問:“你家今年把貨賣給了誰?賣價如何?”
見人望過來,他面不改色道:“我聽杜老三說這兩年他生意不好做,多了幾個和他搶飯碗的同行,小兄弟今年都娶上媳婦了,想來日子過得富裕充足,頗有餘糧啊。”
他半打聽半開玩笑道:“要是認識出手大方的山販子,小兄弟也別藏着掖着啊,山裏人日子過得艱難,要是有更好的路子,山貨賣誰不是賣?你也多得個人情不是。”
他這幅模樣,漢子反倒笑了出來,擺擺手道:“乾這行的都是為了賺錢,一個個恨不得從你身上扒掉一層皮,我這媳婦是自願跟我的,哪裏是我花錢娶回來的。”
“沒賺錢沒賺錢,都是些趴在腳背上吸血的水蛭,哪能讓你賺了去。”他連連擺着手,半真半假地說,“倒是從別人嘴裏聽說過杜老三,進山收貨的販子就他願意幫忙捎帶東西,別個私下裏都罵他蠢。”
不過。”他頓了頓,看着趙老漢笑着說,“我倒覺得這杜老三會做生意,同樣是收山貨賺錢,他就願意給山民行個方便,樂意花心思維系這段關系。老爺子說得對,山貨賣誰不是賣?我倒是寧願賣給杜老三。”
倆人目光交彙,不由齊聲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老漢嘴上連連說着沒問題,回頭幫忙引薦,視線卻看向堂屋,他們的背簍被扣下,随身攜帶的武器自然也不在身邊。
婆子還在竈房燒熱水,屋內也沒有動靜,一時不會有人過來。
老獵戶聽得懂人話,不是個蠢的,沒咋費工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壯漢覺得今晚沒白忙活,十分滿意地說:“家母年紀大了腿腳不便,等熱水燒好你們自己去竈房舀,水桶和木盆都能随意取用。”
趙老漢點點頭,抱着閨女,作勢要送他出門。
“那就早些歇……”壯漢推開被風吹上的柴門,半只腳已經跨出門檻,回頭想說不用送了,然而餘光在瞥見身後那一幕時,他雙眼倏地瞪大,鮮紅的血絲幾乎是瞬間爬滿眼球。
老獵戶懷裏緊緊抱着的女童憑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中緊握的長刀。
寒風呼嘯,雪花飄揚,煙囪裏升騰起袅袅炊煙。
竈膛裏一聲柴火爆響,正在打盹的婆子仿佛聽見了一聲慘叫,她吓得瞬間清醒,一時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竈膛和側屋是相連的,想起還要給爺孫仨抱褥子,她連忙起身去了側屋。
床上狼藉一片,渾身斑斑點點沒有一處好的姑娘雙目緊閉,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的狀态了。
她揉了揉眼睛,強行打起精神,彎腰撿起地上的被褥把凍得渾身冰涼的人裹住,接着是做慣了的一套動作,擦身子,上藥……
本來還會換衣裳,但麻繩她不敢解,而每一個動作她都做過千百遍,在自己身上,在她的身上,繩子也就不妨礙什麽了。
生怕這姑娘熬不住,她想哭,可她早已經沒了淚水,表情是麻木的,人也是遲緩的,只手下動作沒停,一直搓着她的腳板心,希望她能撐下去。
房門被敲響時,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愣神了許久才緩緩扭頭,心想那人居然學會了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卻不是那人,而是借宿的小子。
她張了張嘴,整個人都是茫然的,想說怎麽是你,剛才那聲慘叫難道不是你們發出來的嗎?
那人無利不起早,怎麽可能好心答應外人借宿。這老獵戶有糧有肉,沒準還有錢,撞到那人手上她都沒想過他們能活着離開這個院子。
她是親眼見過他殺人的,一刀下去,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我叔叫你出去,他有事問你。”
聽見身後鬼鬼祟祟的腳步聲,青玄頭也不回伸出手,趙小寶蹦蹦跳跳撲過來,小手抓着他,胖墩墩的身子緊緊靠過來,探頭好奇地看向屋內。
青玄側身一擋,不讓她看裏面,盡管他也沒仔細看,但也知道有些畫面不适合小孩子看。
他說完,拉着小姑娘的手就關門離開了。
婆子盯着房門愣怔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麽,一張臉變得慘白驚惶。
那人,莫不是他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