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 章 下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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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下山
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恨和責罵都改變不了什麽。
何況婆子矢口否認,只說她被那畜生打壞了腦子,胡言亂語颠倒黑白,叫她莫要發瘋惹惱外頭的人,免得被丢在深山老林裏喂野狼。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怎地偏偏被抓的是你。”婆子懶得再與她多說,“像我,只怪自己命不好,怎麽被抓的偏偏是我。”
她恨朝廷,怎麽就沒幾個有本事的官;她恨衙門,怎麽就抓不住犯人;她恨逃犯,做了惡事就該受罰,他怎麽敢逃;她也恨老天爺,為什麽這樣對她。
最後,她所有的怨恨都變成了怪自己命不好,為什麽偏偏是我。
她們都是受了罪的女子,怨天怨地,唯獨怨不了別人。
實在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姑娘看着被關上的房門,雙手捂着臉,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
…
要多帶倆人下山,趙老漢讓婆子去竈房拾掇些在路上吃的乾糧。
姑娘狠狠哭了一場,仿佛要把這些時日受的委屈盡數發洩出去,她也是個內心堅強的女子,等屋內漸漸消了聲兒,沒多一會兒,她便出來洗了臉,挽起袖子去竈房幫忙了。
她不再搭理婆子,更不敢同趙老漢幾個漢子搭話,只在趙小寶好奇望過來時,會牽起受傷的嘴角對她溫和一笑。
她沒讓小姑娘靠近她,她一身的傷,手腕間全是密密麻麻青紫交錯的痕跡,成年人一瞧就懂。孩子是懵懂的,天真的,無暇的,她不願意讓那雙澄澈的眼眸裏印滿髒污的斑駁。
雪還在下,屋頂和門前都積了厚厚一層,瞧着就焦心。
擔心再這麽耽擱下去路更不好走,乾糧拾掇好後,父子仨裹緊衣裳,戴好帽子,擔起壘得滿滿當當的糧食,連院門都懶得關,一行人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姑娘迎着風雪艱難邁步,她沒有回頭,更沒有沖去柴房把那個折磨了她無數個日夜的畜生砍成臊子撒氣。
她不想在感受不到痛苦的死人身上再耗費哪怕一絲的力氣,她要攢着勁兒回家,她要回到爹娘的身邊。
一路上,趙老漢沒咋關注她們,也沒刻意放緩腳步,只在倆人要掉隊時丢給她們一根麻繩,叫她們捆在腰上,繩子的另一端是趙二田。
半日跋涉,姑娘和婆子累極了,但她們片刻不敢停歇,老漢對她們的态度十分冷淡,更不會在意她們累不累,只要停下,她們就一定會掉隊。
一旦掉隊,無親無故的,他們萬萬不可能折返回去找她們。倆人心中有數,這番依仗別人才能回家,哪裏還敢嚷苦叫累拖累行程。
晌午時分,隊伍停下來稍作休息,吃飽喝足後,繼續趕路。
好在來時一路标了記號,加之沒走錯方向,一路順着樹上的标記走,倒也順利在天黑時分抵達了鷹石地界。
瞧見這塊标志性的石頭,婆子和姑娘比趙老漢幾人更激動,倆人望着漆黑的山下,臉上不知不覺落滿了淚。
她們離家更近了。
架起火堆,燒了一罐熱水分下去,再把乾糧烤熱乎,饑腸辘辘的幾人埋頭就是一頓造,早餓得不行了。
趙老漢給坐在膝頭的閨女喂餅子,看了眼隔着火堆一左一右互不待見的倆人,想了想,問那姑娘:“明日要是就此分開,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嗎?”
姑娘聞言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趙老漢态度還算和善,解釋道:“接下來恐是不順路。”
姑娘便明白了,也對,他們為糧而來,如今收獲滿滿,願意捎帶她們一程是心善,卻沒有把她們送到家門口的義務。
想到接下來的路要自己走,對經歷過被歹人虜走日夜折磨的她而言有些恐懼。可她沒有示弱央求,曉得有些話開口就是強人所難,有些路得自己走,別人能幫她一程,不能幫她一生,她得學會克服困難。
想到此,她深吸一口氣,攥着衣角認真點頭:“我可以。”
“想好了?”趙老漢強調,“是你一個人走。我會給你一把斧頭防身,但這天風大雪大要是一時迷了眼,沒準走岔方向就離家更遠了。”
“不會走岔的。”姑娘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回家這條路我已經在心裏走過千萬遍,就是瞎了,我都不會走錯。”
“那好,我再給你一日的乾糧,希望你能安全到家,在年節的尾巴和爹娘團聚。”老漢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有些慈和,姑娘對上那雙包含鼓勵的雙眼,心潮一陣翻湧,暗自給自己打氣,她一定可以的。
婆子越聽越不對勁兒,在一旁乾着急:“我和她一個村的,怎麽就一個人了,我們要一起走的啊。”
趙老漢掃了她一眼,直白道:“我信不過你。”
雖然不想摻和裏頭的是非,也不該他摻和,好的壞的都該等她們回家後兩家人去辨個好歹。可不摻和歸不摻和,他确實信不過婆子,若她擔心回村後事情敗露讨不了好,在路上起了歹心,想來個死無對證,姑娘本就備受折磨的小身板如何能反抗?
雖是把人往壞處想了,可也不得不防,這兩人是一定要分開走的。
他也不可能親自把人送回村子,雖然這麽說顯得有些無情,但他更擔心山下的鄉親們,不願來回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