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3 章 出發前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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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對了,就是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兒,一個粗狂潦草的殺豬匠,一個白皙圓潤小女娃,這聲妹子叫出來多少有些占人家便宜的意思,一群漢子想笑又不敢笑,這稱呼再聽八百回都習慣不了。
“我去幫你燒火。”孫二郎拍拍褲腿起身,他們柳河村的娃子在山下眯大覺,倒是讓老趙家的小姑娘忙上忙下跟着跑了兩趟,雖然鬧不明白大根叔明明挺疼閨女為啥非要帶着吃苦,但晚霞村的人都說小姑娘運氣好,帶上她準沒錯,他也就信了。
信歸信了,他還是挺心疼孩子,就算一路雙腳沒沾過地,人也折騰得慌。
“二兄弟你歇着吧,我一個人就行。”朱來財忙說。
“坐着燒火就是休息了。”孫二郎笑着拍了拍他肩,推着往竈房走,“還得拾掇些乾糧,下山路上得吃,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朱來財聞言不再推拒,他老娘癱瘓起不來身,這一路幾乎都是躺在妹夫家的驢車裏,驢車過不了的路,孫家兄弟和朱家倆弟弟也會幫忙背擡,幾家人早已處出了深厚的情誼,如今相處起來也不愛多說啥客套話了。
其餘人見此,有人跟去幫忙,有人進屋眯覺,明日一大早就得動身,要養足精神頭才行。
趙小寶睡了一路,眼下精神得很,趙老漢叮囑孫子寸步不離守着小姑,便也尋了個地兒眯覺去了。
後半夜,竈房裏的香味兒就沒斷過。
朱來財不愧是殺豬匠,把小小一只兔子拾掇出好一番花樣,趙小寶抱着兔腿啃得噴香。見他拿着一把刀把烤兔分得骨是骨肉是肉,剔骨剔得乾乾淨淨,最後把骨頭架子擺出個形狀來。
“怎麽樣?”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向兩個孩子展示自己多年的殺豬手藝。
“膩害!太膩害了!”趙小寶雙眼亮晶晶,油滋滋的小手一個勁兒拍着,相當捧場。
“是這個!”趙小五豎起大拇指,十分給面子。
不愧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火堆上架着烤的是豬骨還是人骨的殺豬匠,若不是正跟着小叔學腿腳功夫,沒心思再琢磨別的,他都想拜師學上一把殺豬手藝了。
在鄉下,這門手藝可是相當吃香的!
朱來財見此叉腰大笑,十分受用。
被倆孩子一頓吹捧,他大手一揮又殺了只兔子,除了分給倆孩子的兔腿,剩下的肉被他片得薄如蟬翼,回頭分給大家夥配乾糧吃,也算是個葷腥。
盡管兔肉沒什麽油水。
天麻麻亮時,睡在各個屋的漢子都醒了,收拾的工夫朱來財和孫二郎抓緊眯了會兒覺,等大家夥吃完餅子,又檢查了一番麻繩的松緊和磨損,确定不會半道上斷開,便喊醒倆人,準備動身了。
回程的路總是要快些,一樣的艱難跋涉,只因多了幾分急迫,就顯得時辰格外好過。
一路走走停停,收取套子,收撿獵物,搬搬擡擡多有耽擱,終于在第二日的傍晚順利下了山。
窩棚一如既往的安靜,只是多了幾張生面孔。
瞧見他們一行人,蜷成一團的姑娘忙叫了聲爹娘,沒等趙老漢走近,坐在她身旁的婦人突然扯開嗓子“哇”一聲就哭了出來,起身跌跌撞撞面朝趙老漢就撲着跪了下去。
“多謝恩人救了我的桂香啊——!”
婦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額頭哐哐砸着地面。
這一出給趙老漢整懵了,不等他反應,中年漢子也拉着一雙兒女走過來跪下,一邊磕頭一邊流淚:“多謝恩人把我家桂香從山裏救了回來,多謝恩人,多謝……”
夫妻倆一個勁兒磕頭,趙老漢攔都攔不住。
看見一旁跪着的姑娘,他可算明白發生了什麽,忙卸下背簍伸手去拉他們:“這是乾啥,趕緊起來,就是捎帶一下的事兒,實在不值當你們這樣!孩子是自己回去的,跟我沒啥關系,是她自個機靈!”
夫妻倆磕得額頭發紅,滿臉都是淚:“我們進山找孩子了,可找不着,咋都找不着!原本都不抱希望了,都以為孩子沒了,可萬萬沒想到她居然回來了,我家桂香回來了……”
“桂香只知道恩人的長相,卻不知道你們住哪兒,我們兩口子想上門道謝都尋不到去處。”婦人雙眼紅腫如泡,可見這些時日日日以淚洗面,日子煎熬,“還是昨兒個老二家那個喪良心的毒婦說漏了嘴,說在娘家山下看見了你們的窩棚,我們這才連夜趕路過來,生怕來晚了你們已經離開了。”
趙老漢看向姑娘,這才曉得她叫桂香。
桂香對上他的目光,眼圈瞬間泛紅,對着他狠狠磕了個頭。
趙老漢忙朝一旁使了個眼色,趙大山兩口子立馬走過來,一人拽一個,強行把夫妻倆拉了起來。
桂香和她兄長見此,便也自覺起了身。
趁這工夫,朱來財他們把糧食背回窩棚,等放下背簍,一行人也坐在了火堆旁。
夫妻倆擦了擦眼淚,拉過一旁的籮筐,不由分說往外掏東西。
“我聽那毒婦提起窩棚,猜想你們不是本地人,許是恰好途徑此地,被暴雪阻了去路,日子想來不好過。”婦人手腳麻利地掏出幾只已經殺了的雞,“這是自家養的雞,養了好幾年了,老母雞炖湯最是滋補,你們拿去給小姑娘補補身子。”
不等王氏開口拒絕,她又拎出一籃子雞蛋:“路滑不好走,擔心雞蛋磕碰壞了,我和桂香就把雞蛋煮了,天一冷雞不愛下蛋,家裏沒存下多少,這些是我們找相熟的人家換的,不多,還望別嫌棄。”
“這是兩條臘肉,一條豬腿子,桂香丢了我也提不起精神侍弄家畜,這是前年熏的臘肉了,莫要嫌棄。”
“這裏有兩套小娃子穿的冬衣,是我家孫女的,桂香說你們家有個小姑娘,這見天兒的冷,小娃子還是得多穿些才不會受凍生病。”
“這包饴糖給孩子甜甜嘴,年節那會兒我娘家嫂子還的節禮,沒開過封,乾乾淨淨的。”
“這半壇子濁酒,不是啥好東西,恩人拿着溫一溫再吃,能暖身子……”
她說一句掏一樣,樣樣不重樣,樣樣珍貴。
直到兩個籮筐掏空,她含着淚看向趙老漢,還有他身旁的王氏:“我就這一雙兒女,哪一個都是心肝,我丢不起,也承受不住。”
“東西不值錢,是我們一家子的心意,還望你們不要推拒,全了我這番感謝的心腸。”她整了整面容,一旁的漢子瞧見,也抹了抹臉上的淚,拉着一雙兒女,一家四口再次朝着趙老漢兩口子拜謝磕頭,“救命之恩大過天,這頭您受得。”
“多謝恩人善心善舉,救了我家桂香,讓我們一家有再團聚的一日。”
三個頭,個個響亮。
老兩口對視一眼,這次沒再避讓,結結實實受了。
父母對子女的呵護之心,重視之情,他們理當重視。
這個頭,要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