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2 章 人生從來無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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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登本來想把彎刀扔給他爹,可看了一圈,他竟然沒看見他爹。
“我爹呢?!”他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小四,把彎刀給我!”趙三地見爹換了刀,這種生死時刻居然還有心情中途換刀,用大腳趾想都知道有貓膩,“你爹中了箭,三叔這就給你爹報仇!”
趙登險些沒被這話吓死,連忙扭頭四下找他爹。
“你們來得正好,去把咱們的人拉到旁邊護着,莫要讓那群壞人糟踐了他們。”他們家的漢子大的小的就不能有一個孬種,沒人罵他們擅自冒險,只會給他們安排任務。
趙小五他們這才發現,阿爺他們之所以被壓着打,是因為一邊要和對方拼死拼活,一邊還得時刻護着倒下的叔伯們別被對方補刀。
他們心裏清楚,只要沒斷氣,就有救活的希望!
趙登已經看見他爹了,見他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胸膛上插着一支箭,仿佛一具屍體,他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把彎刀扔給三叔後連忙跑了過去。
“又來幾個送死的。”為首的男子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望着渾身負傷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趙老漢父子仨人,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悔意。
誰能想到這群人居然這麽難纏!
尤其那個老漢,跟他娘的不知道疼一樣,再深的刀子砍在身上眼都不眨一下,那雙老眼裏全是要死也要拉着他們墊背的決絕。
簡直比戰場上那群不要命的異族人還難殺!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們居然死了三個兄弟!
尤其是老六,居然被那個壯漢一刀砍了腦袋,脖子上的傷口圓滑平整,只一眼就讓他肝膽俱裂,可見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心頭再次生出一股濃烈的懊悔情緒。
不過就是一頭虎,再稀罕能稀罕得過未來的通天路?冷就冷些,扛一扛就過去了。餓了也不是非要吃虎肉,随便獵只野鹿也能充饑。虎血是壯陽,可他娘深山老林也沒花樓可逛!
他們不能死,他們要是死了,這麽多年的努力可不就打了水漂?!
想到這裏離山下不過兩日腳程,那群人不定帶着獵犬正在四處搜尋他們蹤跡,多耽誤一個時辰,就多一份危險。
想到這兒,在看見屍首異處的老六時,他恨不得把人再拎起來鞭屍一遍!都怪這厮,非要說什麽撿漏的屁話!
這哪裏是一群揮揮手就能殺死的難民,特麽鬧呢?他們當年可不是這樣的……
見那老漢跟不撞南牆不回頭一樣沖着他胸前的玄甲再次砍來,已經開始打退堂鼓的男子忍不住冷笑一聲,當這玩意兒是大白菜呢說砍就能砍破?
他再次揮出戰斧準備迎上,卻不想老漢突然收勢,整個人往旁邊一讓,他揮了個空。同一時間,一把彎刀朝着他胳膊砍來,不遠處的兄弟被突然加入戰局的趙小五和趙谷拖住,倆小子一人提着把刀,主打一個騷擾。
“刺啦——”
衣料被劃破的聲響,十分細微,卻又相當震耳欲聾。
男子掃了眼受傷的胳膊,嘴角微扯,攥緊斧頭一臉嘲諷地望向老漢。
“連燕臨府的兵爺都敢殺,還說要去燕臨府,我看你們真是活膩歪了。”手背有些發麻,以為是保持同一個握姿太久,他松了松斧柄,手指活動了幾下,“你們可知燕臨府的陳大将軍愛兵如子,這事兒要是捅到他面前,你九族都不夠殺的!”
趙老漢緊緊盯着他的手:“我只知道燕臨府的将軍夫人愛民如子,她定是不允許你們這般随意欺殺無辜百姓。”
“找死!”男子細長的眼睛一眯,猛地舉起手中的戰斧。
趙老漢見此連忙揮刀。
一刀一斧碰撞的瞬間,男子只覺雙臂驟然發麻,心髒随之猛地跳了兩下,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在四肢百骸流竄。不過幾個呼吸間,那條被砍了條口子的胳膊便再也使不上力。
戰斧落在地上,男子渾身抽搐了兩下。
就是現在——
見對方抖着手去撿斧頭,趙老漢連忙抓住機會再次擡起手中的大刀,毫不猶豫地朝着他抽個不停的腦袋砍去。
男子想躲,可無論是手還是嘴都已經不聽使喚,刀刃無限放大,他雙目大睜,連左眼角的疤都拉扯出一條驚恐的弧度,所有的求救聲都被這一刀砍滅。
“歘——”
鮮血四濺,頭顱滾落。
趙豐連滾帶跑沖過去一把攥住染血的發絲,舉起揚聲喊道:“你們的頭兒死了,不想被砍腦袋的立馬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正在和趙大山他們打得難舍難分的四人聽見這話,不敢置信地扭過頭。見那小子手頭拎着的居然真是潘大陽的腦袋,震驚慌亂之餘,應付起對方的猛烈攻勢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心氣破滅之際,戰況瞬間扭轉。
“咻——”
一支利箭從黑暗中射來,老五被一箭穿喉。
趙大牛手頭還舉着刀,見老五睜大雙眼,雙臂還保持着大開大合的姿勢,身軀連晃都沒晃一下便直挺挺撲倒在地。
後頸窩的箭羽顫了顫,猶如他震如擂鼓的心。
死了?
終于死了……
他刀尖杵着地面,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和站在黑暗裏緩緩放下弓的青玄對視了一眼,然後咧嘴一笑。
青玄也沖他笑了笑。
不過轉瞬間又死了倆人,其中一個還是他們的頭兒!
餘下三人對視一眼,眼中全是事情超出掌控的驚惶,他們再也無心戀戰,趁人不備,轉身就逃。
“追!”趙老漢見此大吼一聲,和兩個兒子一前一後追了上去。
再堅硬的玄甲都抵擋不住無孔不入的毒素,父子三人渾身上下仿佛被注入了無窮力量,他們勢必要用這幾顆腦袋去告慰死去的同伴。
一地狼藉,一片血腥。
所有還活着的人或站着,或躺着,活跪着,他們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覺得荒誕又離奇。
不過一個夜晚,他們就仿佛去黃泉路走了一遭。
同行之人,有的永遠留在了那裏。
趙大牛跪在地上,仰頭望着沉靜的天空,他的內心在喧嚣,他的眼角在流淚。
活着不易,人生從來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