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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盛世樂景 二更(3w營養液加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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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真盛世樂景二更(3w營養液加更)

範仲淹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曹暾的淡然,當曹暾聽聞要面聖,仍舊只面無表情地回了個“哦”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遠遠不能習慣。

那可是皇帝陛下!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曹暾在看書時表情豐富,他都懷疑太子是不是面部有疾,急着去找太醫了。

但曹暾就是沒什麽反應。

見個宋仁宗而已,他能有什麽反應?

看見朱夫子被噎住的神情,曹暾想了想,猜測朱夫子可能擔憂他對皇帝不敬。

雖然他覺得自己挺禮貌的,但皇帝說不定氣量狹小,自己表現得不夠激動,皇帝也會認為自己不敬。

曹暾向朱夫子保證:“夫子,你放心,我見到陛下時,一定會很激動。”

範仲淹:“……”那就是你現在确實一點都不激動了。

“嗯,好,不用太激動,以免被陛下發現不對勁。”範仲淹最終還是沒訓斥曹暾,只讓曹暾演了演激動的模樣,幫曹暾訓練演技,別讓皇帝發現不敬。

曹暾的內心無法改變,責怪無用,範仲淹不做無用的事,只引導曹暾走他願意走的路。

朱夫子竟然輕易地接受了自己對皇帝的“不敬”,讓曹暾心裏有點驚訝。

他對朱夫子終于有了一分好感,換夫子的渴望稍弱了一點。

範仲淹和曹琮輪流指點曹暾面聖需要知道的事,曹佑也跟着旁聽。

曹佑雖然是順帶的,但皇帝點明要見他,肯定就會考校他。若能給皇帝多留下幾分好印象,曹佑或許能在曹暾長大之前就入仕。

曹佑熟知面聖禮儀,又曾經見過宋仁宗,心裏與曹暾一樣,也不緊張。

見曹佑和曹暾都對面聖之事十分平靜淡然,曹琮和範仲淹又是贊嘆,又難免再次擔憂。

這兩人的性格,可半點都沒有他們年齡該有的活潑啊。

範仲淹再次戲谑,問曹琮有沒有欺負兩人。

曹琮哭笑不得。

範仲淹道:“可能是你們曹家的家傳?”

曹琮真不知道該道謝還是該無語。

私下接觸後,他沒想到在朝堂上極其威嚴的範公,居然還挺喜歡開玩笑的。以前他們共事的時候,他也沒發現範公這麽促狹啊。

很快就到了面聖那一日。

曹暾雖然不激動,但他知道皇帝掌握曹家一族的生殺大權,很謹慎地做足了準備。

說什麽皇帝不殺士大夫,但皇帝可以殺武将啊。他曹家還是外戚,哪怕什麽壞事都沒做過,也是文人口誅筆伐的對象。

面聖的前一晚上,曹暾擔心小叔叔太緊張,抱着枕頭來陪曹佑睡覺。

曹佑知道曹暾在緊張,承認了自己很緊張,需要小侄兒陪自己睡覺。

曹暾趴在小叔叔耳邊,嘀咕了許久皇帝和大臣的壞話。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曹佑聽過了好多遍,已經從不安變成麻木。

曹佑道:“你越懼怕君王,就該越謹慎,不可露出懼怕。”

曹暾冷哼:“我知道。我特別會裝模作樣!”

曹佑覺得小侄兒不是特別會裝。不過他見過宋仁宗,宋仁宗性格寬厚,應當不會和小孩子一般計較。小侄兒只是性格冷淡了些,不至于得罪宋仁宗。

曹暾叽叽咕咕了好多話。曹佑一邊聽一邊給曹暾拍背,終于把小侄兒拍睡着了。

他嘆了口氣,對自己第二次面聖也生出了些許緊張。

算了,自己還年少,不用急着表現才華,只要不引起皇帝厭惡就足夠,不必多想。

曹佑對自己情緒的掌控力極強。他讓自己不多想,便很快思緒空白,迅速入睡了。

第二日,曹佑仍舊穿得樸素,曹暾卻被打扮成了富貴娃娃。

曹暾不高興地阻止曹琮不斷往他身上挂珠寶:“叔祖父,陛下和相公們都很節儉,不會喜歡看見曹家奢侈。”

曹琮解釋:“這些都是禦賜,不算奢侈。”

曹暾仍舊拒絕:“即使是不能賣的禦賜品,但朝中清高者一定認為将東西堆在倉庫裏爛掉是節儉,拿出來物盡其用是浪費。還是不戴為好。”

曹琮被曹暾的話噎住,又發現無可反駁。

皇宮裏珍寶極多,但若皇帝拿出來用就會被臺谏官勸谏,珍寶爛在庫裏确實沒人理睬。

曹佑忍住笑:“叔父,暾兒不愛奢侈,還是依暾兒喜好吧。”

曹佑曾經經常被曹暾的話噎住。他見叔父也被暾兒的直言快語噎住,很是想笑。

最終曹琮還是依了曹暾的意。曹暾只換了身新衣服,身上沒戴珠寶。

目送曹暾上馬車,範仲淹看着馬車離去的眼神很是複雜。

短短不到兩旬的師徒相處,範仲淹時常懷疑曹暾的冷漠或許不是本性,那些直言快語可能也不是因為年幼稚嫩口無遮攔。

只是曹暾才五歲,能有多少心思和閱歷?範仲淹才次次将懷疑壓下。

“唉。”範仲淹嘆了口氣,心裏說不出緣由的五味雜陳。

即使太子只是無心之語,但他的話仍舊觸動了範仲淹。

陛下重臺谏,可臺谏若只苛求君王和大臣的個人品德而不重實事,那臺谏真的有用處嗎?

他想起滕宗諒等在邊疆立過功的官員們所遭遇的彈劾。

宋夏戰争,官員若要有作為,定要花巨額的錢財獎賞民間勇士擴充兵員,賄賂西夏官員獲取情報,撫恤邊民穩定民心。

這些支出沒有固定的律令條款可以遵循,官員們用公家的錢做事,都是踩在無法可依的灰色地帶。

這如武将破城先取繳獲錢財犒賞兵卒一樣,是“将在外”的便宜行事。

宋夏戰争時,陛下和朝臣都默許了這樣的潛規則;可戰争結束後,臺谏官卻彈劾邊官貪污。

範仲淹無法确定,公使錢過一邊手的時候,邊官是不是真的分文未貪。可若朝堂锱铢必較,邊官還有誰敢做實事?

滕宗諒燒掉賬本,坐實了貪污,将範仲淹卷入了風波。範仲淹不責怪滕宗諒,反而很愧疚。

他明白,若賬本被發現,恐怕邊官會貶谪一遍,上上下下沒有一個能避免。因為要做事,不可能不用錢。

更甚者若朝廷想把“貪污”的錢追回來,那獲得撫恤的邊卒有多少會家破人亡?

燒掉賬本,雖然名聲有虧,但朝廷找不出實證,便不能擴大牽連的人。

讓範仲淹更痛苦的是,被彈劾的那些“貪污”是他默許的,是他以為能護住的,也是陛下承諾能護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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