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浪擺兩重性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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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立刻将手中珍珠賣掉,并靜心抄經反省。
在曹暾等人将珍珠脫手後沒幾日,多名言官彈劾由宮裏帶來的癡迷珍珠,導致東京珍珠價格暴漲的不良風氣。
趙祯忙找張美人演了一出戲,訓斥張美人戴珍珠首飾不好看,張美人便将戴膩了的珍珠首飾收入箱底,對外稱不再喜歡珍珠。
東京城裏的珍珠立刻暴跌,囤積珍珠的商販破産者數不勝數。
因每年冬季都有百姓買不起柴火或糧食而投河,官府出錢雇傭撈屍工清理河道。珍珠暴跌的那幾日,汴河的撈屍工很高興,每天都有的賺。
章惇和章楶族兄弟二人再次感慨曹暾收手的及時。
人被貪欲所蒙蔽,多走一步就是深淵啊。
兩人在此事上收獲頗多。章惇寫了一篇散文,章楶寫了一首樂府詩,記錄下這次他們的感觸。
曹暾不知道因為他的小小蝴蝶翅膀,千年後語文書上再添兩篇可惡的全文背誦。他将白銀裝進小匣子裏,自穿越之後,第一次如此開心。
無論在什麽時代,看見好多好多的錢,都會很開心很開心。
曹佑雖不愛奢侈,但前世身為将帥,他經手的銀錢數不勝數,倒不會為這八百兩銀子花了眼。他只是有些擔心曹暾為這銀錢移了心性,便委婉道:“囤積居奇雖然賺錢,但叔父和朱夫子恐怕不會喜歡暾兒這樣賺錢。”
“我賺錢哪管他們喜不喜歡?”曹暾道,“不過接下來想囤積居奇就只能從糧食上下手,那太損陰德,不能做。有了本錢,我們可以做正經的營生,細水長流。”
曹佑松了口氣。暾兒沒有被囤積居奇獲取的暴利迷了雙眼就好,不愧是暾兒。
曹佑問道:“暾兒可是已經有了想法?”
曹暾點頭。
能在北宋乾什麽活賺錢,他還只能爬的時候就在思考了。
他最初想從所看的小說裏取材。
小說裏,男主無論出身多麽低微,家境多麽貧寒,但他們總能賣小吃致富,然後在汴京買上房子,勾搭上白富美。
開美食店最重要的是食材和調料,他知道小說都是扯淡,都貧寒人家了,從哪裏進貨做美食,恐怕連自家用的柴米油鹽都買不起。但自己家好歹也是皇親國戚,應該前期食材和調料還是能配齊,所以說不定他可以憑此發家致富?
待他在家裏的廚房逛了幾圈之後,就發現自己想太多。
古代沒有那麽多調料,尤其沒有鮮味調料。要調出鮮味,需要多種食材複合,這在後世只有各大菜系的大師才擅長這樣的古法調味,就是後世随便來個普通廚子,都做不出比這個時代已經習慣簡單調味料的北宋廚子的味道,更何況只會家常菜的曹暾。
曹暾要做美食,就只能雇人。
可廚子都是“奢侈品”,曹暾雇不起。
衆所周知,連現代都有廚子學校,好的廚子要去大酒店就職都得考證,沒有千百遍的練習,不可能通曉一門技藝。要成為好廚子,也要至少練習千百回,食材哪來?調料哪來?柴火哪來?當然是豪富之家從小調/教出來的。
除了一直在家裏當廚子的家生子,富貴人家調/教新的廚子,多是在外采買漂亮的小女孩小男孩悉心調/教。尤其是廚娘,那都是心腹丫鬟。廚藝不過是漂亮丫鬟所需要的才藝之一。流落在民間的廚娘,不是主家敗落,就是自贖其身,反正都是曹暾買不起的奢侈品。
就算不買漂亮的廚娘,若是想去酒樓裏挖角,那也得花很多錢。廚子在古代是普通老百姓最好的職業之一,哪是貧賤人家能肖想的。
曹家倒是有現成的廚子,但曹家的廚子是曹家的,他們不會聽曹暾的話出門乾活。再者家裏欠了巨債,曹琮把能裁減的仆人都裁減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廚子只夠做曹家人的飯,他們家也沒有多餘的廚子出外讨私活。
沒有優秀的廚子,東京城的飲食業競争十分激烈,開店只會賠本。
想想現代社會開飲食店的成本已經很低了,做不過一年的飲食店也比比皆是。曹暾經過深思熟慮後,果斷放棄。
曹暾又想,能不能根據現代審美,做些護膚品、彩妝、香水之類的賣錢,也是小說裏常見的套路啊。
等曹暾考察了一遍市場,又被現實打臉了。
北宋的各種高端護膚品、彩妝、蒸餾香水早就出現,連香皂都已經有了富含動物油脂的肥皂、油脂較少皂角多的瘦皂和以中草藥粉末為主的澡豆。
曹暾拱手告辭。
對不起,我連手工香皂還沒親手做過,你們這已經來高端中草藥、珍珠粉和鮮花定制了。
那玻璃呢?這個也是很賺錢的吧?
在曹暾“考察”時,曹佑以為曹暾對玻璃感興趣,帶曹暾去參觀了吹制玻璃工坊,為曹暾買下了一個玻璃杯喝水。
曹暾捧着和在某島國旅游時買到的古法吹制玻璃杯沒區別的碧波琉璃杯,眼中的迷茫快把眼珠子淹沒了。
啊,對哦,我想起來了,北宋已經有吹制玻璃技法,玻璃制品已經走進民間普通富人家中了。
那我靠什麽發家致富啊?
曹暾想了想,他能賺錢的行業,其他人已經開始賺了。他如果要賺錢,就要像個普通北宋人一樣不走捷徑,好好做市場調研,雇用專業人員,随時盯緊市場風向……
累,擺了。
曹暾算了算時間,差不多自己弱冠時姑母就能升職加薪當太後,到時候他就能舒舒服服地吃俸祿,還搞什麽商業?與其想什麽開店,不如早點考童子科吃官糧呢。
他就這麽一直頹廢着,回到了東京,見識到了曹家的捉襟見肘和東京的高消費,才重新生出了賺錢的渴望。
可這渴望還沒生出多久,曹暾又察覺自己身份可能有問題,或許在他死前——甭管是英年早逝還是被皇帝弄死,亦或是非常罕見的高齡喜喪,應該都不會缺錢。曹暾賺錢的欲/望又不太強烈了。
嗯,可以繼續擺了。
曹暾蹭着張美人的東風囤積居奇大賺一筆,已經有了八百兩的私房錢,之後每月還有一百兩的月例,吃喝又蹭叔祖父家的,還沒有房租壓力,暫時是不缺錢了。
接下來,他要随便弄個“事業”出來搪塞叔祖父了。
為什麽要搪塞叔祖父?當然是預防叔祖父繼續幫自己管錢,甚至把自己的八百兩收回去,說為自己存着。
再者,囤積居奇畢竟不是什麽有道德的事。朱夫子道德感太高,如果自己不用這筆錢做點有道德的事,朱夫子絕對會想方設法斷掉自己手中的錢,以免自己繼續囤積居奇。
曹暾接下來的事業,就不是真的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拿到每個月的一百兩月例,做的面子工程。
曹暾照實告訴了小叔叔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
曹佑很快就理解了“面子工程”是什麽意思。他連連擺手:“暾兒,你有時候可以不用太信任我,什麽真心話都和我說。”
如果暾兒是太子,未來當上皇帝,自己上朝的時候得多為難啊。
他只适合領兵打仗,不适合當秦桧。
曹暾可不會放過自家小叔叔:“那不行。話憋在心底難受,總要找個人說心裏話。我又不愛和別人說話。”
面對在自己面前是個小話痨,在別人面前時悶葫蘆的小侄兒,曹佑很是憂慮。他苦口婆心道:“暾兒,你還是多交些朋友吧,別太孤僻。我看章家那對兄弟就很好。”
曹暾已經和章楶、章惇接觸過幾次,章楶、章惇自己都以為他們已經是曹暾的朋友。但曹佑看得清楚明白,曹暾仍舊對他們很是疏離。
唉,暾兒真的不是什麽天才性高傲,君子之交淡如水。他真的是疏離和不禮貌啊!
每次看見自己敬佩的未來章相公和莊敏公誇贊曹暾,曹佑就渾身難受。強忍尴尬真是太難過了。
曹暾小心翼翼地把裝滿銀子的小匣子合上。
這裏面的可是後世有市無價的宋銀铤。宋銀铤即宋朝官制銀質貨幣。金銀貨幣除了陪葬和沉船,大多都會被融了做成其他東西。北宋銀铤後世存量不到五十個,他這一匣子就有四十個呢,嘻嘻嘻。
“我的身份不清不楚,就更不能交友了。”曹暾依依不舍地将視線從裝銀子的匣子上挪開,“如果我真的是被皇帝隐藏在曹家的皇子,若我早夭或者永遠不被皇帝承認,章楶和章惇就別想出仕了。”
他以前不想和章楶、章惇深交,是怕惹上新舊黨争的麻煩事。現在他自己就是麻煩事。
雖然曹暾對拯救大宋興趣缺缺,沒認為自己有那個能力,但也不想大宋提前亡了,禍及他的親人們。
高太後垂簾時,将葭蘆、米脂、浮圖、安疆四寨割讓西夏,奢望西夏會滿足。西夏得到割讓的土地後變本加厲,不斷增兵攻打大宋邊境。章楶就是在這種危急關頭出鎮西北,踏上了他從文臣轉帥臣的戎馬一生。
章惇被列為奸臣的罪證之一“肆開邊隙,絕夏人歲賜”,便是西夏攻打大宋時的被動反擊。
在章楶即将取得大宋難得一次勝利的前夕,大遼派大軍壓境“調停”,讓大宋“還地求和”。朝中大部分大臣都屬意“還地給錢求和”。章惇和年輕的宋哲宗力壓求和派,拒絕了大遼的調停,繼續攻打西夏。最後大遼退兵,西夏主動求和稱臣。這次大宋戰後沒給錢給地。
沒了章惇和章楶,大宋在不斷向西夏割讓土地的時候就該亡了,都等不到靖康。
曹暾又想到章惇招撫五溪,即被彈劾的“構隙四夷”之事。
章惇在西南待了近四年,招撫了十幾個大酋長,為大宋新增了四個府。高太後垂簾,不僅将四寨割給西夏,還要廢棄新增四府。可四府“蠻人”已經移風易俗多年,不肯重歸蠻夷,引起當地很大騷動。執政的舊黨竟毀道路、拆砦堡,生生将已經初具規模的五溪郡縣重新變回與外界隔絕的蠻夷之地。
好一個女中堯舜,好一幫千古賢臣。
“我不能與他們結交。”曹暾道,“小叔叔你與我一起長大,你我未來已經交織在一起,避無可避。但章惇和章楶可以避開。”
如果自己能當皇帝,自會任用章惇和章楶;如果自己當不了皇帝,那章惇和章楶必定要和自己關系冷淡,才能出仕。
曹佑聽懂了曹暾未盡之言。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揉了揉小侄兒的腦袋:“你想避開他們,但他們不想避開你,該如何?即使你避開他們,他們也可能因為與你先結識而不被後來……後來人所喜,該如何?”
曹暾打了個哈欠:“那就是他們倒黴,我盡力了。”
曹佑瞠目結舌。
剛剛暾兒不還關心章相公和莊敏公的未來嗎?怎麽現在就一副放棄的模樣了?!
曹暾伸了個懶腰,下榻洗漱睡覺。
他當然放棄啦,不然還能怎麽辦?難道還要他擔負別人的未來不成?憑什麽啊?
雙手合十,本人已盡力,請自生自滅。
曹佑望着曹暾瘦小但超然的背影,單手捂臉。
救命,暾兒的性格真的很有問題啊,究竟還能不能改?朱夫子能不能救一救?
範仲淹表示,他也有些疲憊了。
當他得知太子所謂“管家”是拿着一百兩白銀囤積居奇,爆賺八百兩的時候,他已經呆若木雞,腦子麻木了。
啊,我們大宋的太子真厲害。
但這個是厲不厲害的問題嗎?
得知自家兩個侄兒陪着太子囤積居奇的章得象實在是忍不住,去曹琮府邸把範仲淹捉了出來。
兩人面面相觑。
範仲淹:“章相公,你兩個侄兒是奸佞啊。”
章得象:“朱夫子,難道不是你教得太好?”
兩人眼神交鋒後,雙雙扶額嘆氣。
陛下知道這件事了嗎?陛下心裏怎麽想?陛下你不要再放養太子了,太子現在都能做出囤積居奇的事,将來能做出怎樣的事我們都不敢想!
章得象眼神都有點渙散了:“怎麽想都是陛下的錯吧?如果不是陛下過于寵幸張美人,導致東京珠貴,太子就不會囤積居奇。連幼小的太子都知道張美人喜愛珍珠就會讓東京珍珠價格上漲,陛下竟後知後覺?”
範仲淹沒好氣道:“難道你還能彈劾不成?歐陽永叔為張美人上多少奏疏了?有一次成功勸阻過嗎?哪次陛下在看見奏疏後不是為安撫張美人,變本加厲地寵愛張美人?”
章得象都想哽咽了。
陛下啊,你怎麽和你親爹宋真宗一個德行?可章獻皇後好歹(劃掉)比先帝還賢明(劃掉)很聰明賢惠,常勸着先帝別給天下添麻煩,雖然先帝沒聽。你寵誰臣沒意見,但能不能給咱們添麻煩?
現在你都因為寵愛張美人搞得(劃掉)太子囤積居奇(劃掉)東京珠貴了,将來你還會做出何種荒誕的事?
“朱夫子,你快回朝堂吧。”章得象受不了了,“你走之後,滿朝谄媚之徒,陛下的荒誕行為都無人規勸了!”
範仲淹道:“我能不能回朝堂,是看陛下,不是看我自己。章相公,你不能自己當那個直言勸谏的人嗎?”
章得象便閉嘴了。
範仲淹呼吸一滞。如果不是章得象老得快致仕了,他真想舉起拳頭,給老章那張臉上狠狠來幾下。
陛下的荒誕行為無人規勸,章相公你是不是該反省一下自己!
章得象是不會反省的。他只想求着陛下快點批準他致仕的上書。
反正自己高低活不到太子登基,只要在致仕後盡心盡力輔導太子,之後的事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張士遜一直沒有動靜,打的肯定與自己一個主意。
章得象心中嘆息,陛下将秘密透露給自己和張士遜,真是選對人了。
範仲淹已經快忍不住毆打章得象的心時,有曹家的家丁來報。
“朱夫子!小公子刊印了小說去瓦舍叫賣,買的人太多被圍住了。派仆回家多叫幾個家丁去保護安全。”家丁看了章得象一眼,道,“章家的兩位公子也在。”
範仲淹和章得象同時站起來:“什麽!”
太子又乾什麽了?!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入v加更。
曹暾:奮起!擺……奮起!擺……奮起!擺……
碎碎念:
2017年國內開展了開封古城不同朝代文化層重金屬積累與污染分析,距離最近的明清只是輕度污染,宋金距今一千多年,仍舊是中度污染。
且宋金勘探層的汞元素污染,至今仍舊達到了極強污染,是極強污染下限熟知的8.67倍。
現在宋朝開封古皇宮遺址的汞污染都是極強數值的8.67倍,可想一千多年前有多誇張。
所以北宋皇宮養不活孩子是自然的。
而且慢性汞中毒會造成神經精神症狀。北宋皇帝從真宗起,都有間歇性發癫和癡呆的症狀,可能是遺傳性精神疾病,也可能是汞中毒引起(或加劇)。
造成這樣的原因,一是宋朝皇宮建造初期木材就用汞防蛀;二是自宋真宗尊崇道教,煉丹活動太多;三是北宋皇宮驅蟲用了大量的雄黃、汞粉,汞粉還是最貴的驅蟲粉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