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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病急亂投醫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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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病急亂投醫二更合一(

範仲淹是從曹琮那裏得知歐陽修即将路過。

曹琮是從狄青那裏得知歐陽修即将路過。

狄青已經在京中任職。他向曹琮贈予重禮道謝之後,曹琮本沒想過與狄青私下結交。

狄青是趙祯自微末一路破格提拔。

宋太祖規定,皇帝下诏必須經過外朝審議後才能執行。但實際上皇帝常“事從緩急”,不經過外朝審議便直接下禦筆手诏,稱“內降”。尤其是有戰争時,邊疆事急,沒空等兩府審議,皇帝常常直接“內降”。

趙祯當皇帝後,在政治上很開明,相對宋朝其他皇帝,較少不經過二府直接下達诏令。他的“內降”大多用在了宋夏戰争提拔底層将領中,尤其偏愛狄青。

狄青才三十七歲,便從一介黥面兵卒成為禁軍精銳捧日軍、天武軍的都指揮使。禁軍上四軍中已經有兩軍都由狄青掌控,這升遷速度在武将中十分罕見。尤其勳貴武将的地位自真宗朝後期以來一直被打壓,狄青這升遷速度更加礙眼。朝中許多人都頗有微詞。

狄青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新貴,曹琮則屬于舊貴。兩人皆是謹慎寡言的人,自然默契地不攀交情。

誰知趙祯特意召來兩人,讓曹琮和狄青私下多結交。

曹琮年老,又常在戰場奔波,多次受傷,身體看似矯健,實則裏子已經掏空。他在禁軍統領的位置上坐不了多久。雖然趙祯還未把曹暾的身份告訴狄青,但已經屬意狄青成為曹琮的接班人。

曹琮和狄青便奉旨有了私交。

範仲淹又悄悄拜托曹琮多提點狄青。曹琮和狄青的私交便更加密切。狄青才會找曹琮說“閑話”,尋求曹琮的指點。

慶歷三年,公使錢一案中,狄青的上司張亢被彈劾,狄青也牽扯其中。歐陽修上折為狄青辯護,請求朝廷不要傷害有功之将。

狄青沒被牽連,縱然有皇帝對他的偏護,他也一直記着歐陽修幫他辯護的這份情。

朝中公卿傾軋,狄青只是一介武将,沒資格置喙,只暗地裏關心歐陽修的行蹤。待歐陽修貶谪途中路過東京城,他就想前去探望,略表心意。但他又擔心會給歐陽修添麻煩,便向曹琮請教。

狄青為皇帝心腹,時刻被人緊盯着。曹琮建議狄青不要親自去探望正處于風口浪尖的歐陽修,只悄悄派人贈送財物即可。狄青照做。

回家後,曹琮将歐陽修之事告訴範仲淹。

雖然狄青不好親自探望歐陽修,但已經是朱夫子的範仲淹可以去。

範仲淹原本考慮歐陽修過于耿直,不想在歐陽修那裏暴露。曹暾舉手非要去,并揚言朱夫子不去自己也要偷偷去。

見到曹暾很罕見的頑皮一次,範仲淹便從了。

他想着不直接告訴歐陽修太子的身份。但若歐陽修猜到了,以太子如今的處境,歐陽修的耿直或許是好事。如果在他死後,皇帝要做出傷害太子的事,歐陽修一定會奮不顧身保護太子。

範仲淹看着飛速收拾行李,恨不得長翅膀飛走的曹暾,笑着搖了搖頭。

韓稚圭的文名勝于歐陽永叔,太子面對韓稚圭時興趣缺缺,卻對歐陽永叔如此推崇。韓稚圭若知道了,肯定很難過。

曹暾去哪,曹佑自然也去哪。範仲淹帶着曹佑和曹暾離京不久,就發現了不對勁。

曹暾在京中表現出來的對歐陽修的熱情,怎麽突然冷卻了?

範仲淹滿心狐疑地打量曹暾。

曹暾坦然接受範仲淹的打量。他已經順利出門,不需要再演戲。演戲多累啊。

範仲淹深呼吸了一下。他點了點曹暾的額頭:“我看你并不敬仰永叔吧?”

曹暾睜大眼睛:“敬仰。”

範仲淹道:“我不信。你若不說出實情,我們現在就回京。”

曹暾為難。那實情不能說啊。他總不能說自己被害妄想症,擔憂小公主死後皇帝遷怒自己?

曹暾看向曹佑。

曹佑指着自己的鼻子。

曹暾點頭。

範仲淹将手兜在寬大的袖口中,好奇地看着叔侄二人完全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曹佑硬着頭皮幫曹暾想借口:“暾兒還是敬仰歐陽公的,只是不擅長表達情感。”

範仲淹靜靜地看着曹佑。

曹佑聲音越來越小:“也有可能是我太尊敬歐陽公了,暾兒急我所急……”

範仲淹忍俊不禁:“行了行了,別再為他找借口。暾兒就是想多在外游玩幾日吧?”

曹佑摸了摸鼻子。

曹暾重重點頭:“沒錯。不過我也确實好奇歐陽公,沒騙夫子。”

範仲淹問道:“那你為何不直接對我說好奇?”

曹暾:“那多不禮貌啊,還是敬仰好些。”

範仲淹樂了:“你現在就禮貌?”

曹暾:“是夫子逼我說的。我原本很禮貌。”

範仲淹伸出手。

曹暾躲到曹佑身後。

曹佑轉身,雙手穿過曹暾的胳膊窩,把曹暾提起來,再轉身放下。

曹暾回頭:“小叔叔,你過分了。”

曹佑眨了眨眼,不說話。

範仲淹笑着在曹暾腦袋上輕敲一下,到底沒舍得用戒尺。

曹暾就在夫子敲他腦袋的時候閉了一下眼睛,都不肯裝出個疼痛模樣。

曹佑嘆氣。全家人都這麽寵暾兒,暾兒的性格還能改嗎?

曹佑憂心忡忡地繼續溫書去了。他有一點沒撒謊,又能見到一位慶歷名臣,他确實很激動,一路上都在溫書,想給歐陽文忠公留下好印象。

見朱夫子那關過了,曹暾更懶得裝了。

他往馬車座椅上一躺,腦袋拱到小叔叔腿上,閉眼小憩。

曹佑無語了一會兒,把書放在曹暾臉上,一邊為曹暾遮光,一邊繼續看書。

範仲淹慈祥微笑,剛想拈須,一摸下巴,才記起自己最近都在剃短須裝武人,頓時遺憾。

唉,我的美須啊。希望永叔見到我,可別笑話我。

歐陽修借住在京郊一座寺廟中。

這時路途颠簸,車馬勞頓,乘船是最舒适的旅行方式。旅人哪怕繞一大圈路,也要先乘船到最近的地方,再換馬車上路。

大宋北方運河中心為東京。歐陽修左遷的滁州挨着南京,要先坐船到東京,換船南下到長江,再沿着長江溯流至南京,才換馬車北上。

坐久了船也難受,何況南下的客船繁忙,官吏宦游所帶行李衆多,預定客船需要排隊。

歐陽修只是左遷,不是罪貶,沒有官府押送,而是正常入職。他不用急着趕路,上岸後先在京郊寺廟小住,慢慢尋找性價比高的南下客船,只要規定期限能到職就成。

東京就在不遠處。歐陽修若只是回東京一二日拜訪朋友是沒問題的,但他至交好友也多外放,入京也無友可訪,便只留在寺廟裏。

歐陽修每日跟着僧人的晨鐘暮鼓起居,手中的儒經也暫時換成了佛經,頗有萬念俱灰之感。

聽聞曹家夫子帶着曹皇後的幼弟和侄兒前來拜訪,歐陽修本想拒絕,但曹家夫子送來的是範仲淹的薦信,歐陽修便無法拒絕了。

近日正好有其他人來拜訪,歐陽修想着既然都湊一塊了,那一次性解決吧。

曹暾見到歐陽修時,歐陽修正坐在寺廟客舍前的石凳上,身披道衣,頭戴黃木冠,手持一卷佛經,仿佛一個道士。

他無語地擡頭瞟了朱夫子一眼,想起朱夫子和叔祖父帶自己去相國寺時,叔祖父也扮作了道士。

你們大宋人是真不怕被和尚趕出來啊。

歐陽修身邊坐着一位頭裹烏巾的中年書生。

見有人到來,頭戴烏巾的中年書生立刻起身,準備告辭。

歐陽修放下佛經,颔首送客。

他的視線投向曹家人……嗯?為什麽這曹家夫子要抱着一小孩,擋住自己的臉?

歐陽修困惑地看着面朝自己的曹暾。

曹暾神态晏然地與歐陽修對視。

一瞬,兩瞬,三瞬……歐陽修眨了眨眼睛,曹暾仍舊那副平靜模樣,連眼睛都不眨。

頭戴烏巾的中年書生好奇地看着這奇怪的一幕,偏着頭走路時差點撞樹上。

曹暾終于眼睛酸了。他眨了一下眼睛,道:“朱夫子,你手不酸嗎?”

範仲淹把手臂放下來一點:“這要怪永叔了。我可提前說過要單獨拜訪他,他竟然有客人在。永叔,鄙人朱說,許久不見。”

歐陽修困惑地看着範仲淹,覺得眼熟,但一時沒記起來:“我們見過?”

範仲淹:“……”我都打算在曹家叔侄面前自爆身份了,你居然沒認出我來?

曹佑疑惑。歐陽文忠公不認識朱夫子?難道朱夫子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

範仲淹放下手中的曹暾,對歐陽修作揖道:“曾經有幾面之緣。”

歐陽修更加困惑。就幾面之緣,你親親密密叫我永叔?是不是太輕佻了?

範仲淹嘆了口氣。自己不過是修剪了胡子,換了衣服發型,吃得健壯了些,又塗了點褐色的粉,歐陽永叔居然認不出自己?難道這是上天讓我別在此時告知太子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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