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相公背鍋 三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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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章相公背鍋三更合一(
一個月後,曹暾拿着自己優美的書法作品,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還是不錯嘛,參加小學毛筆字大賽,都可能得獎了。
師長們紛紛誇贊。
範仲淹拈須:“終于工整了。”
曹琮:“暾兒的字入門了。”
曹佾摸摸曹暾的頭:“暾兒,再接再厲,明年你就能去考童子科啦!”
曹佑感激地看向蘇洵:“幸虧有你,明允兄。”
蘇洵略有些羞赧:“哪裏哪裏,是暾兒自己學得快。”
他撓了撓臉頰,突然意識到什麽,瞪大眼睛,提高聲調:“暾兒要去考童子科?!”
衆人:“……”
雖然我們沒有特意宣揚暾兒要考童子科,但也沒隐瞞吧?為什麽蘇洵會不知道?
蘇洵……蘇洵就是不知道。他整個人被震得暈乎乎的。
自己年近不惑進士仍舊落第,暾兒才五歲就要考進士?真是到了東京城,方知人外有人啊。
蘇洵想起曹佑的文武才華,又想起章家的三個子弟,心中又是忐忑,又是羞愧,又是激動。
他忐忑少年英才輩出,羞愧自己為何不早一些醒悟苦讀,激動與如此天才為友,或許自己的學問能更進一步,進士登科了。
來到曹家後,蘇洵既是曹暾的書法師傅,又陪着曹暾向範仲淹求學,并與三章和曹佑一同鑽研進士考試。
與三章熟悉後,蘇洵還有了去向章得象請教的機會。
這時他才知道……
蘇洵驚訝:“你們竟是章相公侄兒!”
章楶驚訝:“我們都結識這麽久了,為何你會驚訝?”
章惇佩服不已:“明允兄,你真是心無旁骛啊。”
章衡糾正:“我是侄孫,不是侄兒。”
蘇洵暈乎乎的:“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嗎?”
曹暾扯了扯嘴角:“蘇夫子,這件事該我們問你。”
蘇洵羞慚極了。他只是一時間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京城最高等的官宦子弟圈子而已。
三章更驚訝了。你可是在給曹皇後的侄兒當書法師傅啊,曹家就是大宋最頂級的勳貴啊,大宋有半壁江山都是曹彬将軍打下來的,你為何會沒意識到?
蘇洵想了想,更加羞慚。他……他只是被曹家外戚的身份蒙住了雙眼,一時忽視了曹家除了是外戚,本身也是世代官宦之家了。
這種羞慚心思,蘇洵默默藏在心底。
他心中嘆息,自己不算遲鈍,都會因曹家外戚身份産生偏見。,外面那些俗人不知道會如何編排曹家。自家新結識的友人們,肯定受盡了委屈。
蘇洵讓人往家裏送信時,将自己感慨寫進了信裏。
他這次送信不僅是報平安,還打算将已經開始學寫文章的第二子蘇轼接到身邊教養。
曹家為節省開銷削減了仆人,府邸中空房間很多。曹琮為讓蘇洵安心教導曹暾寫字,便邀請蘇洵将家人接來東京。
東京城居不易,最不易的是房租。蘇洵住在曹家就能節省這筆開支,光是教導曹暾寫字賺的錢財,就足以養活一家老小。
曹暾請夫子的費用是趙祯出的。養太子的錢,因為要瞞着群臣不能走公賬,趙祯都是自掏腰包。
趙祯得知曹暾的書法水平在蘇洵的教導下突飛猛進,便下口谕,讓曹琮一定要把蘇洵留住。
他還特意批了一批錢,作為蘇洵在東京城的置家費。
趙祯看過蘇洵的詩文後,對範仲淹道:“蘇洵的才華可為進士。他為何會頻頻落第?”
範仲淹嘆息道:“因為他的文風不符合如今科舉風氣。”
卸去一身官職,範仲淹全身心地培養曹暾成為進士,才觀察到如今科舉亂象。
範仲淹為趙祯講解起何為“太學體”。
“太學體”不是文體,而是如今盛行的科舉風氣。
大部分學子通曉詩歌和儒經就已經耗盡了全部精力,沒有時間也沒有多餘的心智去了解國家大事,胸中有溝壑者寥寥無幾,所著文章全是泛泛空談。若論真才實學,很難打動主考官。
為求中榜,趙祯親政時第一次科舉時有學子另辟蹊徑,故意寫出艱難晦澀的古怪文章,恰好得了考官青睐。從此平庸的學子們紛紛跟風,形成了專供科舉應試的“太學體”。
範仲淹道:“那‘太學體’的文風險怪艱澀,字句不求優美,只求奇求怪;內容言之無物,對朝野無憑無據的浮說捕風捉影,虛空拔高立意,實則全是空發議論。經過十幾年的習慣,從學子到考官都習慣了以‘太學體’錄士。蘇洵文章樸質,便不得中榜了。”
趙祯眉頭緊皺,想起上次科舉殿試的文章:“我竟未發現此事。”
趙祯對臣子寬和,與臣子私下聊天時,很少用“朕”自稱,如平等友人般交談。
皇帝越寬和,範仲淹越恭敬,用詞一絲不茍:“待陛下親自甄選進士時,進士已經無落第之憂,有才之士便能在殿試中盡情揮灑才能。至于平庸之人的文章,諸公都是掃一眼便忘,入不了眼也入不了心,直接将其名次墊底了。所以陛下在殿試上看到的文章,都是較為出色的。殿試之下的事,陛下和公卿事務繁忙,恐怕未有精力關注。”
範仲淹苦笑:“別說陛下,臣不也現在才知曉?”
趙祯失笑:“你也現在才知曉,我就不慚愧了。”
他笑着嘆了口氣,收斂笑容,正色道:“此風不可興。範卿,朝堂還是離不開你啊。可你若回來,誰來教導暾兒?”
範仲淹道:“若陛下言明太子身份,朝中賢人都能教導太子。”
趙祯搖頭:“範卿,我不敢啊。”
他苦笑了一下,道:“幼悟的病已痊愈,我剛封幼悟為公主,幼悟突然早夭……唉,我已經不知道怎麽養活孩子了。暾兒還很健康,我半點不敢改變暾兒的生活。可群臣不會因為我的顧慮,就讓暾兒繼續生活在曹家。暾兒的身份,不能公開啊。”
範仲淹不贊同。
如果皇帝硬氣些,他是完全可以在公布太子身份後,以宮中養不活孩子為理由,強硬地要求太子在宮外居住。
大宋雖然還未有此事,但前朝有。只要皇帝開口,臣子就能從故紙堆中為皇帝找出此舉合情合理的依據。
但範仲淹理解皇帝更深層次的憂慮,所以不能直言。
要說服群臣,皇帝就要承認宮裏養不活孩子。大宋重天人感應,宮中風水不好,豈不是說皇帝執政有失?到時朝中言官又有話可說。風聲傳到民間,甚至可能會動搖百姓對皇帝的信心,引發騷亂。
宋夏戰争使國庫空虛,朝廷增收賦稅,又恰逢水旱災害輪流肆虐,地方上大饑者無數,各地零星都有匪賊出現。只是朝廷赈災和鎮壓及時,才沒有鬧出大動蕩。如果皇帝承認在宮裏養不活兒子,恐怕會有匪徒以此為借口生事,如當年漢末那樣,匪賊連成一片,重創大宋江山社稷。
此事也有辦法解決。
朝廷嚴格監督民間輿論,有災赈災,有匪徒就剿匪,只要熬過一段時間動蕩,困局便能解除。這時朝中又有了健康且優秀的太子,臣民無須擔憂大宋立儲,大宋江山社稷會更加穩固。
只是皇帝性寬仁,顯然是扛不住這麽大的壓力的。所以隐藏太子身份,或許對皇帝而言,或許不是最正确的選擇,但是最舒适、最不會動搖目前統治的選擇。
得知皇帝隐藏太子身份的真正緣由後,範仲淹雖仍舊不滿,但也松了口氣。
皇帝一日不公布太子的身份,太子的安全就得不到保證。但至少,皇帝不是因為不想要太子繼位才隐藏太子的身份,比範仲淹所預料的最差情況要好。
經過慶歷新政的打擊,範仲淹對皇帝和朝堂的了解深刻許多。他雖然骨子裏的執拗未變,表面上卻圓滑許多。
範仲淹不再提讓皇帝公布太子身份的事,順着皇帝的要求獻策:“以太子的本事,明年即可入仕,以侍讀的身份在宮中聆聽大賢教導。陛下也可仿造漢武教霍去病一事,以姑父身份親自教導太子。臣老病,休養一年正好回朝堂為陛下效力。待臣離開後,可在信中教導太子。太子讀書十分自律,自學不會耽誤太子學業。”
趙祯眉頭仍舊緊皺:“暾兒身邊還是要有夫子随時為他解惑……”
他想了一會兒,展眉笑道:“那些因年老或生病而請求致仕的賢臣,就輪流為暾兒的夫子吧。”
範仲淹:“……”陛下的突發奇想啊……不過這樣能擴充知道太子身份的人數,也不錯。
範仲淹道:“陛下英明。”
趙祯在心裏過了一遍朝中已經遭遇貶谪,可以“辭官”的賢臣的名單。
身為皇帝,趙祯即使要因為穩固統治使用權術貶黜無錯的大臣,但他本身其實并沒有被言官的言論迷惑,對誰真的有才華心知肚明,才能在朝堂動蕩時知道提拔何人上來穩定政局。
趙祯每年殿試都能選拔出賢臣,眼光很不錯,很快就在心裏拟定了“輪流免官”名單。
“我記得你上次和我提起尹洙重病,希望讓尹洙換個地方任職養病?”趙祯道,“你和尹洙提一提此事,讓尹洙自請辭官。”
範仲淹心頭一陣激動。尹洙的病大部分在于心中,若是尹洙得知他能教導太子,心病定能痊愈大半。
不過友人的身體重要,太子也很重要。範仲淹不敢用傳遞書信的方式告知尹洙真相,以免太子的身份意外暴露,引起朝堂動蕩和皇帝對太子的忌憚。
範仲淹道:“為避免太子身份暴露,臣不敢寫信告知尹洙實情。請陛下準許臣暫時離開京城,親自告知尹洙此事。”
趙祯搖頭:“暾兒離不開你。我派曹佾去。”
範仲淹驚訝:“曹佾?曹佾知道太子的身份?”
趙祯失笑:“他連你都騙過去了?”
範仲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趙祯笑容更甚:“雖然皇後一直說曹佾無能,但朕看來,曹佾雖然才華的确不及曹家三郎,但也是可堪一用的。”
範仲淹想起曹佾在家中的模樣,苦笑道:“臣還真是沒看出來。唉,臣眼瘸了。”
趙祯笑着搖搖頭:“不是範卿眼瘸,他在家中恐怕沒有僞裝,真就是那個放蕩不羁的性格。他也真心寵溺幼弟和暾兒,不願意出外做官。”
範仲淹冷靜下來後,心裏道,曹佾當然不放心太子和曹佑,哪可能出外做官?如果陛下你真的贊賞曹佾,給曹佾提一提寄祿官的品級,再在京中給曹佾找個職官的位置,曹佾肯定會接受你的任命。
曹佾身為皇後唯一出仕的弟弟,其官職品級還不如苗昭容和張美人的隔房親戚。陛下你說不敢任用外戚,難道只針對後族嗎?
範仲淹越發覺得皇帝擰巴。
你說皇帝不信任曹家,但他把唯一的兒子放在曹家養育,并任由太子和曹家培養感情;你說皇帝信任曹家,皇帝又對後族十分苛刻,甚至稱得上刻薄。
如果曹家不是後族,皇帝斷不可能對曹彬之後刻薄,群臣都會用唾沫淹死皇帝。
範仲淹想起蘇洵在他面前的感慨,心中也生出動搖。“後族”這個身份,真的就能磨掉一個家族的榮耀和未來嗎?可皇帝破格提拔妃嫔外戚,卻只打壓後族,這能起到不讓外戚專權的效果嗎?妃嫔外戚難道不是外戚?
罷了,自己多思也無用。無論群臣對外戚态度如何,決定外戚待遇的只是皇帝。就像真宗皇帝要讓劉皇後乾政,把太/祖太宗“後宮不得乾政”的祖訓抛之腦後一樣,大宋的皇帝大權獨攬,看似尊重群臣的意見,但他若想不尊重,群臣也無可奈何。
範仲淹想起劉太後垂簾時的獨斷專行。他本不喜歡皇帝獨斷專行,但皇帝若動搖不定,也不是好事。
說完教導太子的事後,趙祯和範仲淹繼續提起如何整治科舉不良的風氣。
如今科舉桎梏已經根深蒂固,科舉又關系天下學子未來,恐怕尋常大臣頂不住天下人的非議,不敢輕舉妄動。
思來想去,趙祯能用之人,還是只有剛被貶谪的慶歷君子們——慶歷君子們都敢搞變法了,改革一個科舉風氣他們肯定不怕。
君臣斟酌來斟酌去,認為韓琦或者歐陽修性格剛直堅毅,最适合整治科舉不良風氣。
只是兩人剛被貶谪,現在就召入朝堂不合适。趙祯便讓範仲淹先寫信給二人,讓他們做好準備,待朝中對他們的非議平息後,再将他們召回朝。
範仲淹雖然認為應該盡快改變科舉風氣,但皇帝主意已決,他也無可奈何。
罷了,雖然拖沓了點,至少皇帝有意改變。
範仲淹出宮後,曹佾便被召進宮內。
曹佾失去了笑容。
他才剛陪伴弟弟和暾兒不久,一點都不想當這個信使。
這個信使不好當啊,可不僅僅是送信,他還得留在尹洙身邊起監視之意,直到把尹洙帶回京城。
唉,煩。
“二叔叔又要出門了?”曹暾揮揮手,“二叔叔慢走。”
曹佾更不高興了。他把曹暾抱起來抛抛。曹暾不害怕,曹佑吓得手足無措,又想把曹暾搶回來,又擔心争搶會傷到曹暾。
“暾兒,保重。”曹佾心中千言萬語的擔憂都不敢言明,最終只彙聚成兩個字。
曹暾蹭了蹭曹佾的臉:“二叔叔放心。”
曹佾嘴角扯了扯,那真是半點都不放心啊。
曹佾對曹佑道:“佑兒,你要多費心。”
曹佑還沒回答,曹暾便道:“小叔叔已經夠操心了,再操心,我就不開心了。小叔叔真的很啰嗦。”
曹佾失笑:“你啊……唉。”
他心中萬般不舍,也只能立刻收拾行李離開京城。
蘇洵已經搬回曹琮府邸,不用再搬一次家。
他為曹佾送行時遺憾道:“我還想為你介紹我的妻兒。”
曹琮擔憂蘇洵只接一個兒子來京城,恐怕仍舊不能安心留在京城內教曹暾寫字。在他百般勸說下,蘇洵終于決定把家眷都接到東京城。
雖然将來科舉的時候他們仍舊要回原本籍貫,但考上舉人後,他們就要長期在東京城內為考進士做準備,提前習慣京城水土是好事。
難得有機會讓家人增長見識,蘇洵便厚臉皮了。他将來不一定能入仕,兩個兒子若借着他此番運氣的東風得到更好的教育,為蘇家再增添兩位進士,他也知足了。
曹佑沒想到叔父居然會邀請蘇洵全家來曹家居住。
那豈不是自己能見到蘇轼了?曹佑暗自激動。不知道蘇轼現在的字寫得如何了,他是真的喜歡蘇轼的字畫。
不過曹佑也就喜歡二蘇兄弟的詩詞字畫而已。
他想,将來自己入朝為官,定是站在二蘇的對立面上。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貶谪,是不是二蘇上的奏章。
曹暾也在詫異。
啊,老蘇全家都要入京了?自己什麽都沒做啊,難道叔祖父也是穿越者?
奇怪了,他家親戚怎麽個個看上去都像是穿越者?
懶散的曹暾難得支棱起來,打探蘇洵的家中情況。
或許不是曹家有穿越者,而是蘇洵家裏誰被穿越,給蘇洵支招了?
蘇洵只當曹暾年幼,為家中即将來陌生人好奇。
蘇洵的小兒子蘇轍也就比曹暾大不到兩歲,他還活着的兩個兒子都是曹暾的同齡人。可蘇洵不敢說讓一雙兒子成為曹暾的玩伴。曹暾都要考童子科了,他的小兒子蘇轍還在啓蒙呢。
蘇洵感慨道:“出了井,方知天地有多大。我兒早些離開蜀地,将來成就定比我強。暾兒,可不要嫌棄我兒愚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