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何處是邊塞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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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何處是邊塞二更合一
談興一起,衆人就聊得忘記了時間。
曹暾擡頭看了一眼太陽,對吳瓊道:“嬸嬸,我們去為他們點飯。”
吳瓊問道:“暾兒可是餓了?”
曹暾朝着正聊天的衆人努嘴:“是他們該餓了。”
吳瓊了悟。
她牽着曹暾的手離開。曹家護衛立刻走過來跟随其後。
吳瓊對曹暾道:“介甫這人啊,一旦專注什麽事,立刻廢寝忘食。別說吃飯,連梳洗都會忘記。若是在官署,我不把他舊衣拿走,把新衣放他手邊他都不換。別人還以為我虧待他,不會持家呢。”
“我覺得吃飯比梳洗重要……不過他如果髒兮兮的,确實會在官場上遭受非議。”曹暾道,“讀書人愛寫筆記小說,介甫一定是很好的題材。”
吳瓊疑惑:“什麽題材?”
曹暾便對吳瓊說了後世人對王安石的“拆洗”小段子,假裝是自己通過閱讀無數文人筆記小說猜測的套路。
他當然知道王安石縱使忙起來不在意衛生習慣,也沒到真的一年不肯洗澡的地步。吳瓊也不會在筆記小說裏那樣,因為王安石太髒不肯與王安石同寝。但這和造謠的他有什麽關系呢?
是文人,就要學會在筆記小說裏造謠。我愛造謠,造謠使我快樂。
吳瓊聽得不斷捂嘴,不然就要笑出聲來。
她彎下腰,壓低聲音道:“暾兒要不要在你的小說裏加一個我家介甫那樣的角色?”
曹暾仰頭,也壓低聲音道:“我若是抹黑他,會不會不太好?”
吳瓊小聲道:“沒什麽不好的。他最讨厭拾人牙慧,說不準看見你的小說中有人不修邊幅,他便願意注意容貌了。”
曹暾點頭:“好。”王安石本來就要出場,他只是客套一下。
吳瓊語氣期待道:“可要把他寫壞一點哦。”
曹暾再次點頭。其實不是很壞啦。
曹暾想起王安石和吳瓊應該已經有孩子了,随口提醒了一句:“成年人不愛乾淨無事,別讓他靠近小孩。小孩脆弱,碰到了髒東西容易生病。孩童大部分藥都不能服用,生病了很難治。”
吳瓊立刻正色道:“我記住了。”
片刻,她莞爾道:“暾兒這麽小,還會知道如何養小孩?”
曹暾點頭道:“嗯,我沒爹娘養,要自己養自己,所以多學了些。”活着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好死不如賴活着,即使他不喜歡這裏,也不想死,平時絞盡腦汁和小叔叔一起把自己養好。
吳瓊愣住。她不了解曹暾的家庭情況,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不會傷害孩子的心。
曹暾笑了笑,道:“嬸嬸別在意。我有很多長輩關愛,不在乎那個。”
哪能真不在乎呢?吳瓊心裏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說起江南的風景。
王安石上一次任職地在揚州,這次任職的鄞縣在明州,都屬于江南。吳瓊試圖用江南的風景轉移曹暾的注意力。
她以為曹暾年幼,肯定沒去過江南。曹暾卻是去過的。
曹暾提起江南事時,吳瓊很遺憾沒能早些認識曹暾。可她轉念一想,那時曹暾還年幼呢,她和介甫也不可能結識曹暾。
只是曹暾年歲那麽小,都已經有記憶了嗎?真不愧是名聲響徹京城的神童。
吳瓊再次感慨道:“若我兒有暾兒這樣聰慧就好了。”
曹暾心道,你兒可比我聰慧多了,就是身體不好。
王安石和吳瓊是表親。除了早夭的子女外,所生兩個兒子一個自幼身體不好,一個有精神疾病。兩個女兒因史書無記載,不知道其有沒有天生的疾病,不過都比兒子活得長久。
這時候的人喜歡親上加親,同輩分的表親結婚。曹暾只能管好自己和小叔叔不近親結婚,其他的他可不敢說,說了也沒用。
明清時曾立法試圖阻止姑姨表親結婚,違者杖八十并離婚,結果民間并不理睬,官府大部分時候也懶得追究。尤其是鄉村,官府管不到那去。到雍正時便廢除了此律令,“其姑舅兩姨姊妹,聽從民便”。
杖八十阻止不了表親結婚,就算曹暾将來能當皇帝,把杖八十改成杖八百都沒用。
他只順着吳瓊的話,承諾把自己和小叔叔養育病弱孩童的心得給吳瓊寫一份,聊勝于無。
吳瓊不太相信小孩的養自己心得,但也謝過了曹暾的好意。
兩人來到定齋食的地方。做齋食的大和尚熱情地介紹寺廟的特色菜。
今日寺廟沒什麽客人,曹暾和吳瓊得以在一旁看着大和尚做飯。
他們見大和尚把衣袖綁在身後,運刀如飛,寒光飛舞,将山中取用的嫩筍、蘑菇、枸杞菜切成了絲,加以胡椒、鹽以素油爆炒,再倒入水,是為三脆羹;
又取乾粉放入盆中,加濕粉打成厚漿,再将盆置入滾水中,不斷攪動,直至濃漿變熟,然後将濃漿團入手中,搓成細條入湯鍋,燙熟後過一遍涼水放入碗裏,澆上芥辣子,是為索粉;
最後以綠豆粉皮包裹決明嫩苗做成的餡,放籠上蒸熟,便是寺廟的時鮮特色齋食決明兜子。
三樣主食備好後,大和尚又用白水煮了菜切碎拌了麻油,并配上醬瓜、腌蘿蔔,一桌子素齋便做好了。
和尚們手持托盤跟在曹暾和吳瓊身後,曹暾手捧着一個剛出籠的決明兜子,一邊吹氣一邊小口地咬。
聞到香味,曹佑最先停下讨論,起身來布置飯食。
三章和蘇洵都立刻準備吃飯,唯有王安石剛起了談興,實在是不想吃。
可衆人都已經停下,他也只能一起吃飯。
大和尚們将齋飯放在了每個人身前的小桌上。吳瓊因是女子,她的小桌離衆人稍遠些。
曹暾繼續陪着吳瓊,吃飯的小桌子就在吳瓊一旁。
吳瓊做好了喂曹暾吃飯、為曹暾擦嘴的準備。曹暾用筷子和勺子都很熟練,半點沒給吳瓊表現的機會,讓吳瓊頗為遺憾。
待曹暾用完飯,他叫人端來水,給每個人擦臉漱口。
他悄悄地觀察王安石。王安石并無不自在,清理儀表的動作與他人一樣熟練。
唉,王安石一講衛生就不自在果然是段子,沒意思。
吃完飯後,衆人去更衣了一番,然後繼續聊天。
經過半日的聊天,他們熟悉了許多,便聊起了時事。大宋邊疆那個鬼樣子,一談時事,就免不了談軍事。
仍舊陪着吳瓊的曹暾坐直了身體。來了來了,小叔叔開始打全場了!
曹暾最喜歡看小叔叔打碾壓局了!
吳瓊小聲道:“暾兒若感興趣,過去一同聊吧?我一個人看會兒書。”
曹暾頓時失去了觀賞小叔叔打碾壓局的興趣,興致勃勃道:“嬸嬸帶了什麽書?”
他出門的時候書都被章惇搜走了。
吳瓊從懷裏拿出一卷記錄古時風俗民情的雜聞書。
曹暾一瞅,哎呀,是我沒看過的。他便立刻裝可愛孩童,與吳瓊一同讀書了。
吳瓊摸了摸曹暾的腦袋,笑容慈愛極了。
章惇往曹暾那邊看了一眼:“又給暾弟找到空隙讀書了。”
章楶道:“他和吳夫人一同讀書,不好阻攔吧?”
王安石疑惑:“你們為何要阻攔他讀書?”
章衡道:“暾弟年幼,精力不濟,勞累過度傷身。”
王安石仍舊疑惑:“讀書怎會勞累過度?”
蘇洵笑着道:“對孩童而言,勞心也是勞力。孩童要多動動,身體才會好。”
王安石想起自己病殃殃的孩子,認真地聽從衆人的意見。
他起身走到吳瓊處,将曹暾的家人今日不讓曹暾讀書的事告訴吳瓊。
吳瓊在曹暾不開心的目光中将書收起來:“那我帶暾兒四處逛逛,你們繼續聊。”
王安石點頭。
曹暾幽怨地瞪着王安石。
王安石嚴肅地對曹暾道:“不要讓長輩們操心。”
曹暾心道,你個讀書讀得蓬頭垢面的人好意思阻攔我讀書?
曹佑想陪着曹暾一同散步,被章惇和章楶一左一右拉住胳膊,連章衡都站起來按住曹佑的肩膀。
聊兵事沒有曹佑,就像是吃菜不放鹽。曹佑必須留下!
“把你們曹家和我們章家的護衛都派出去,還擔心保護不好暾兒?”章惇道,“這麽多人都保護不了暾兒,加你一個又有什麽用?”
曹佑仍舊不放心。
曹暾道:“我能指揮得動護衛,別擔心。小叔叔好好玩。”
他對曹佑擺了擺手,牽着吳瓊的手離開,好像曹佑才是那個小孩似的。
蘇洵忍俊不禁:“佑三,你确實操心過度了。”
曹佑在心裏嘆氣。我操心過度?說出他的身份,你們肯定比我操心更過度。不過就算不知道曹暾的身份,曹佑也一樣的操心就是了。
章家和曹家的護衛和家丁加起來,都有十數人了。曹暾帶着十數人浩浩蕩蕩逛寺廟,別的人遠遠一見着立刻就避讓,确實沒有危險。
走遠一點後,曹暾仰頭,期盼地問道:“嬸嬸,現在他們已經看不見我們了,我們看書好不好?”
吳瓊俯身輕輕點了點曹暾的鼻子:“不行。”
曹暾的眼神立刻變得無力,所有表情都被風吹走了。
吳瓊搓了搓曹暾的臉,被曹暾瞬間變臉的模樣笑得直不起腰。
曹暾任由吳瓊搓臉,神情又恢複八風不動的超然了。
不能看書,無聊,什麽都無所謂了。
逛了約半個時辰,曹暾走走停停,累了就由曹家的護衛抱着看風景。
他回去時,曹佑已經坐到了王安石身邊,手臂被王安石死死抓住。
曹佑的神情略有些尴尬。三章和蘇洵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吳瓊忙走上前,輕拍了王安石的手臂一下:“你怎麽拉着別人家小公子不放?”
王安石依依不舍地放開手。
曹佑整理了一下被王安石扯歪了的衣襟,伸手彈了一下龇牙咧嘴故意嘲笑他的小侄子的額頭。
“介甫兄只是激動了些,我無事。”曹佑道,“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城了。”
他摸了摸曹暾的領口,曹暾的後背果然濕了。
曹佑忙和衆人告辭,抱起曹暾去擦汗換衣服。
吳瓊看着曹佑照顧曹暾那熟練的模樣,對曹暾所說的養孩子心得多了幾分期待。
王安石的眼神一直黏在曹佑身上,看得背對着他離開的曹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曹佑為曹暾換好衣服,抱着曹暾來與王安石告別時,王安石不顧曹佑懷裏還有個孩童,一直抓着曹佑的袖口念着一定要寫信。
曹佑自然是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