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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年如骛過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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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交代的任務完成,曹暾便躺了回去,無論富弼在一旁說什麽,曹暾都兩眼一閉,充耳不聞。

看着曹暾鋒芒畢露的文章,又看着裹着小被子裝咳嗽的“虛弱”孩童,富弼終于知道歐陽修是怎麽被氣得半夜都要爬起來散步。

他就說,只是辯論,歐陽修絕不會生五歲稚童的氣。

富弼從未有如此大的挫敗感。

兩度出訪遼國時沒有,慶歷新政失敗時沒有,被誣陷通遼的挫敗感都沒這麽大。

其他事他能自省,或者能埋怨別人,可面對曹暾,他還能對一個閉着眼任他搖晃的五歲稚童做什麽?

難道他還能打曹暾手板心嗎?

他稍稍大聲一點,曹暾就要裝暈給他看!

富弼指着又閉上雙眼的曹暾,手指頭顫抖:“朱夫子!你教的什麽弟子?!”

範仲淹捧着一杯泡了枸杞的溫水微笑:“暾兒本性如此,不是我教的。暾兒年幼體弱,确實不該多勞累。你替我教他幾日書就成了,別老去打擾暾兒休息。”

富弼都想捏拳頭了。

如果不是範仲淹一到天寒就會咳嗽咳個不停,他一定要和範仲淹切磋一下君子六藝!

幾日後,富弼是氣沖沖離開的。

離開時,他很不客氣地捏住曹暾的臉:“等你長大些,別想再蒙混過去!”

就算被揪疼了,曹暾的神情也沒有絲毫動搖,端的是郎心如鐵:“哦。”

一個“哦”字,成功引爆了富弼的怒火。

曹佑趕緊把曹暾從富弼手中搶過來藏身後,自己點頭哈腰地對富弼道歉。

暾兒還小,富公別生氣,別和小孩一般計較。

富弼冷笑一聲,登車離去。

關上馬車門後,富弼一臉怒意化作了無奈的笑容。

那範希文一副含饴弄孫的模樣,倒是逍遙。這樣也好,範希文應當能多活幾年。

“夫子,我們回去了。”曹暾揉了揉被富弼捏疼的臉,抓住範仲淹的手。

範仲淹笑着将曹暾的小手掌握在手心:“今日不忙着回去。秋高氣爽,我們去登高望遠。”

曹暾嘆氣:“我不想去登高望遠,我只想裹着被窩看書。”

範仲淹微笑:“不,你想。”

使勁掙紮的曹暾被一臉歉意的曹佑抱進了馬車。

在山腳下,他見到了這些日子為了不打擾他考試,而沒來騷擾他的小夥伴們。

章惇的笑聲就像是魔音灌腦。

曹暾身體顫抖,捂住了雙耳。

“暾弟,好久不見,來,爬山去!”

“沒有好久不見,不想爬山。”

章惇和章楶一左一右拉住曹暾的手,把曹暾往山上拖。蘇轼蹦蹦跳跳跟在後面。

章衡與張載竊竊私語,假裝沒看到曹暾的求助。

狄詠和狄諍攔在于心不忍的曹佑面前,阻攔曹佑拯救曹暾。

曹佑扶額:“棄疾,你怎麽也……”

狄諍眼含抱歉。郎君确實該多出來走一走,別老悶在家裏。這是範公的命令!

範仲淹拄着竹杖,笑着看着少年郎們歡快的背影。

曹暾:并不歡快。

……

慶歷五年的下半年,時間一晃就過。

下半年的節日很多。在曹暾初試之前,他就過了一連串的節日,十分忙碌。

中元節時,曹暾試圖給曹家祖先磕幾個頭,被曹琮抱去一旁玩耍。

曹暾深深堅持自己曹家子的身份,還是奔過去給曹家祖先磕了頭,還給自己名義上的父母,其實是大舅舅和大舅母磕了頭燒了紙。

曹琮明知曹暾可能已經猜到了他自己的身份,見曹暾這一番動作,他實在是無語至極。

不過平常人家的孩子,給外祖家的長輩磕頭燒紙也不算什麽。曹琮還是放過自己,不再多思了。

就是曹暾碎碎念爹啊你死得好早的時候,他實在沒忍住去捂住了曹暾的嘴。

曹佑把自己縮小到一堆侄兒那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範仲淹和蘇洵在各自院落裏給祖先搭了紙錢山。無聊的曹暾也去幫忙燒紙。

比曹暾大兩歲、與狄諍同年的蘇轍完全一副孩童模樣,連字都認不全,只會“哥哥哥哥”地跟在蘇轼身後亂晃,像一只小母雞。

經過章惇的打擊,曹佑對幼年的慶歷元祐名臣後再無先入之見,只把蘇轍當晚輩看待。

蘇轼忙着玩火,試圖用燒紙錢的火烤肉,完全顧不上屁股後面的傻弟弟。曹佑一手拽着蘇轍,一手牽着曹暾,不讓他們太靠近火堆。

蘇轍不能靠近哥哥,看着樂呵呵滿院子亂跑的哥哥泫然欲泣。

曹暾瞅了一眼,惡心心。

立秋的時候,曹琮的咳嗽終于好了不少。

他牽着曹暾上街,買了許多楸葉做的裝飾品,挂了曹暾滿頭滿身。

立秋時正好吃棗子,尤其是青州的棗子,最為清脆香甜。

範仲淹仗着僞裝能力出衆,牽着曹暾去京城最著名的李和家買青州棗。

李和家在梁門裏,前去買棗的人排到了梁門外。

曹暾與範仲淹一同排隊的時候,看見了狄諍也被牽着排隊。

牽着狄諍的人是一個很英俊,但臉上有黥字的中年人。他身形魁梧,面容嚴肅,周圍人看見他臉上的黥字都面露鄙夷,他也不動聲色。

範仲淹默默舉起蒲扇遮住臉。

曹暾看着夫子這模樣,沒有和狄諍打招呼。

當狄青帶着狄諍買了棗子離去時,宮裏正好來采買這家棗子作為禦用點心。

李和家忙用金盒裝了棗子,恭恭敬敬呈給從宮裏來的內侍。

內侍趾高氣揚地揚鞭離去。

輪到範仲淹和曹暾時,青州棗便售罄,只剩下微酸的牙棗賣了。

範仲淹和曹暾一老一小垂頭喪氣回家,宮裏正好按照慣例賞賜後族,送了時節瓜果梨棗來,其中就有青州棗。

一老一小又喜笑顏開。

八月秋社的時候,皇親國戚和皇帝後妃都要制作豐盛的社飯,既供養祖宗,也招待客人。

曹暾雖然沒有入宮,但得到了帝後賞賜的社飯。

用煮熟的牛羊肉和內髒、鴨蛋制作成的蛋餅混合醬瓜和醬生姜切成的絲蓋在熱騰騰的飯上,就叫社飯。

今日可以吃牛肉,好耶。

社飯到了曹家已經涼掉了。曹琮讓廚子将賞賜的社飯蒸熱之後,只夾了幾粒米飯給曹暾嘗嘗,就不讓曹暾吃了。

曹暾吃的是曹家廚子做的剛出鍋的社飯。皇宮裏賞賜的社飯被長輩們分食了。

蘇轼撸起衣袖要展現他的廚藝,被曹佑從爐竈旁拖走,不給廚子添麻煩。

曹暾吃着豐富的蓋飯……哦,不對,社飯,看着曹佑和蘇轼繞圈圈。

蘇轍這次沒有幫助他親愛的哥哥。因為他忙着往嘴裏刨飯。

秋社這日,是出嫁的女子回娘家的日子。

宮裏嫔妃也在今日被允許與娘家親戚見面。若是皇帝的寵妃,還會被特許歸家探親,晚上再回到宮裏。

曹皇後要操勞宮務,每年節假日都不能歸家探親。曹琮帶着曹佑入宮探望曹皇後。

只是曹暾便不能去了。

曹琮和曹佑提着裝了社飯和葫蘆、棗子的食盒進宮,曹暾捧着裝滿社飯的大碗,坐在臺階上向皇宮處探望。

今日曹家小輩都在京城中老宅。

他們平日很少見到曹暾,今天都捧着大碗圍着曹暾坐成一圈。

曹暾困惑:“你們乾什麽?”

曹家小輩們道:“暾兒別傷心,佑三走了,我們陪你!”

看着一群比自己高的小豆丁的閃亮星星眼,曹暾一腔淡淡的愁緒都被閃沒了。

“你們該叫小叔叔族叔。”

“不要,他年紀和我們差不多大。”

“那也是族叔。”

“章衡也不叫章惇族叔啊。”

“也是哦……”

曹暾咀嚼着熟牛肉,神思恍惚。章惇的名氣都傳遍曹家了?厲害。

秋社後,是往年最難熬的中秋節。

曹暾和曹佑兩個人的中秋節總是很冷清。一個稍大一點的孩子抱着小小的孩子賞月,即使仆從使出渾身解數裝扮彩樓,家裏也熱鬧不起來。

再聽着宅院外街道上的歡笑聲,即使曹暾和曹佑都是兩世為人,心裏也難免郁郁。

今年的中秋節就很熱鬧了。

三章一大早就把曹暾抱出門,去各個酒店看熱鬧。

沒睡夠的曹暾扯着嗓子大喊“我沒睡夠”,只得到章惇張狂的笑聲回應。

蘇轼忙綴在後面當小尾巴,又把年幼的弟弟抛棄了。

蘇轍站在門扉仰頭看刻痕,嘴裏念着自己為什麽還不快快長大。

不對啊,暾弟比我小呢!為什麽暾弟能出門,我不能?

蘇洵笑着道:“暾兒字比你認得多。你什麽時候能默寫《千字文》了,我就同意你跟着轼兒出門。”

蘇轍的臉像個小苦瓜:“爹爹,背誦可以嗎?”

蘇洵搖頭:“不行,要默寫。”

蘇轍抱住了腦袋。背誦很容易,但字好難寫啊。

這一刻,剛啓蒙不久的蘇轍的心聲和曹暾同步了。

三章把曹暾搶出門,是去買酒樓新釀的酒。

今日家家酒樓都要販賣新釀的酒,去晚了就賣光了。許多孩童都拿着葫蘆幫長輩打酒。

三章幫章得象打酒,打到酒就一人喝一口,酒葫蘆裏便只剩下了一半。

他們還試圖讓曹暾品酒。

蘇轼踮着腳偷喝了一口。曹暾嚴詞拒絕。

曹佑拔出了腰間佩刀。章惇哈哈大笑,指着自己的脖子讓曹佑砍。

曹佑冷笑一聲,棄刀取鞘,狠狠朝着章惇砸了過去。

章惇險之又險地避開,吓得哇哇大叫。

章楶合掌笑話章惇活該,被曹佑砸了一刀鞘。

章衡忙躲在曹暾身後。

曹暾:“?”你一個及冠的成年人躲在我身後,你臉呢?

蘇轼湊過來:“好喝,再讓我喝一口。”

曹暾給了小酒鬼蘇轼一腳:“不準。”

唉,這個中秋節真的太吵了。

吵鬧的中秋節才剛開始。今天中秋夜,夜市可是會開通宵。

京城百姓坐在酒樓或者自家彩樓上,要賞一晚上的月亮。

皇帝愛好宴飲。臨近內廷的百姓,通宵賞月的時候能聽見深宮中徹夜不息的絲竹笙竽聲。

曹暾如以前幾年那樣,坐在小叔叔懷裏賞月。

他擡頭看着月亮。

深宮中,宮中宴請已經結束。皇帝繼續去寵妃那裏去喝酒聽樂看舞,曹皇後回到了坤寧殿小睡。

她卸掉一身釵環,洗掉一臉脂粉,趴在窗戶上偏着頭看月亮。

在曹皇後的手邊,放着曹暾送來的親手謄抄的話本。

話本很有意思。她看了很多遍都看不膩。

暾兒的《歸安丘園》該出新作了吧?上一本話本狄青家的狄諍也加入其中。狄青家也出了神童,陛下可高興了。

陛下若一直這麽高興,不知道今年除夕,能不能再讓自己見暾兒一面。

曹皇後想起那一次匆匆的見面,不由想得癡了。

中秋後是重陽。

重陽登高賞菊。京城裏販賣的吃食裏都會加上菊花瓣,以作時鮮。

蘇洵将妻兒托付給曹家,自己背負着曹暾給予的“你女兒被退婚都是你沒用”的強大壓力,踏上了回成都考試的路。

曹暾也見到了富弼。

再一轉眼,便立冬了。又一眨眼,便是這時京城最重視的冬至節。

貧窮的人在除夕和春節都不一定換上新衣服,在今日哪怕借貸也要換上新衣服,否則就會在鄰裏間擡不起頭。

京城浮華,便是如此。

曹暾得到了宮裏許多賜服。

宮裏的曹皇後滿心忐忑,不知道自己混入賜服中的親手做的衣服是否合孩子的身。

再一眨眼,蘇洵已經回到京城。曹家該準備除夕了。

慶歷五年,居然要過去了。

曹暾被裹成一個紅色的毛絨絨大團子,被叔祖父抱在懷裏去看除夕彩燈。

京城奢華,彩燈要從除夕一直燃到元宵。

曹暾道:“叔祖父,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走。”

曹琮笑着道:“放心,叔祖父我是武将,還抱得動你。”

他不僅能抱着曹暾,還能讓曹暾坐在他脖子上。

不過五周歲的曹暾,确實正适合坐在長輩的肩頭,抱着長輩頭上的毛皮帽子看燈。

範仲淹将雙手兜在大氅的袖子裏,慈祥地微笑道:“暾兒想要哪頂花燈,讓他們去猜謎。猜不到,今夜就不準喝酒。”

為了養好小侄兒今生戒酒的曹佑一臉無所謂。

也在曹家過節的蘇洵、張載、範純祐緊張不已。

曹暾見狀,将臉半埋在叔祖父的帽子上叽咕叽咕地笑道:“好呀,不給他們喝!”

蘇洵、張載和範純祐深呼吸,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蘇轼牽着蘇轍的手給他們鼓勁。

曹佑聳了聳肩膀。暾兒又想使什麽壞了?唉。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走上了街。

鐘聲久久回蕩。慶歷六年到來。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8w營養液加更,欠賬-1,目前欠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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