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預言誰功勞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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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祯瞬間回過神。
他當時找曹皇後吵了一架,告知了曹皇後京中傳謠言,是逼他對張美人不好,誣蔑張美人是妖孽。
曹皇後當着群臣的面替張美人讨賞賜,既是向他表示大度,絕沒有嫉妒張美人、不希望張美人晉升,也是替他攬過平息流言的責任,主動替他證明此次地震不是因為他偏寵張美人,反而張美人告知了他地震将至。
趙祯掃了一眼群臣。
群臣都沒有反對。
他心中了然。群臣不在乎他後宮寵什麽美人,只要不鬧到前朝就好。此次“功勞”不能安在張堯佐的身上,再讓無德無才的張堯佐升官,但張美人在後宮升份位,群臣便沒有意見,随他高興。
趙祯與群臣達成意見統一,道:“先救災,容後再議吧。”
曹皇後已經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至于皇帝是否要借此機會為張美人升份位,她就無所謂了。
曹皇後向皇帝告辭,離開前悄悄地看了曹琮一眼。
曹琮淡然自若,目不斜視,視線沒有與曹皇後對上。
但曹皇後安心了。
叔父沒有慌張,暾兒在宮外肯定不會有事。
京中有地震的謠言,即使叔父不信這個,也會以防萬一,在五月結束前,不會讓暾兒留在危險的地方。
曹皇後在心底悄悄念誦,希望佛道的神仙都保佑她的暾兒。
……
宮外,曹暾當然無事。
地震後必定下雨。他在躲避地震的時候就舉起了傘,甚至沒被冰雹的突襲砸中。
章惇被冰雹砸得哇哇大叫,蹲在了曹暾的小傘/>
曹暾舉着小傘道:“屋裏有傘,你自己沒拿。現在可以回去拿啊。”
章惇蹲着戳曹暾的癢癢肉,可惜曹暾沒有癢癢肉,怎麽戳都不動。
地震還沒結束,就算被冰雹砸得很痛,幾人也不敢回屋拿傘。
只有曹暾舉着傘。章楶和章衡把章惇從傘底拖出來,讓年紀最小的狄諍入傘,和曹暾一起躲避冰雹。
蘇轼蹲在地上畫圈圈,牙齒把嘴唇咬得死死的,看樣子難過極了。
曹佑脫下防蚊蟲的罩衣,套在了年紀第三小的蘇轼腦袋上:“遮一遮,別着涼。”
蘇轼用曹佑的罩衣裹住腦袋,繼續蹲在地上畫圈圈。
狄詠抱着手臂望天,臉被冰雹砸疼了也不低頭:“預言成真了。”
章衡和章楶都默然不語。
他們做了許多事,但心裏還是希望地震別來。地震真的來了,他們便不由擔憂,是不是老天真的在預警什麽。
章惇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罩頭上,冷笑道:“我們之前為了不被發現謠言的源頭,故意将消息遞給張堯佐。這下謠言變成了預言,陛下不會獎賞張堯佐吧?”
除了曹暾之外的衆人,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将謠言直接說給張堯佐聽,是章楶的計謀。
京城中經常有謠言,引起人心惶惶的卻不多。若是想要謠言被百姓所知,就最先要被官府所知。
他們自然是不可能通過自家長輩的渠道,把謠言傳給皇帝知曉。思來想去,張堯佐是最合适的人。
這謠言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只說皇帝好色,沉迷內宮,偏寵嫔妃,帏薄不修,屢屢提拔寵妃那無德無才的外戚,所以上天降下示警。但張堯佐還不知道那個被皇帝偏寵的嫔妃是誰,那位無德無才的外戚是誰嗎?
張堯佐的性格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便猖狂,常常入宮與張美人勾連,讓張美人吹皇帝的枕頭風,此事連民間都知道。
張堯佐聽到居然京中傳出對他極其不利的謠言,肯定會告知張美人,讓張美人告訴皇帝。
皇帝心裏有鬼,就會大張旗鼓搜捕傳謠之人;皇帝心裏沒鬼,也會讓官府張貼告示,讓百姓不要相信謠言。
這時,京中的百姓就會好奇,那官府所說的謠言是什麽啊?
他們的目的便達到了。
章楶道:“我出這個計謀是,是希望在地震真的發生時,陛下憶起此事,會因懼怕上天,遠離張美人和張堯佐。”
章惇沒好氣道:“我一直不同意你的預料。張美人奢侈,風尚傳到京城,引得京城衆多婦人紛紛效仿,京城無人不知。陛下還閉着眼睛時常下诏誇贊張美人節省恭順,不愛俗物,所以才常常賞賜她。我看這次地震預警,說不定陛下還會升張美人的份位呢。”
曹暾沒好氣道:“你管他後宮乾什麽?能讓百姓在地震發生的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地震,會往外跑而不是站在原地發呆,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不要用天災來進行朝堂或者後宮争鬥。”
“我只是抱怨一句,沒想争鬥。”章惇讪讪道,“別罵了,我還不是替你的姑母抱不平?”
曹暾道:“謝了。”
章惇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章衡道:“陛下說這是張美人預警的功勞,但百姓只知道是陛下偏寵張美人惹的禍端。我想群臣聽到百姓議論,便會勸阻陛下。”
章楶道:“我也是如此認為。”
後宮那些複雜的事,曹佑向來理不清楚。更別提狄詠和蘇轼目前還是兩個傻孩子,他們一個望天,一個看地,都放空了腦子。
狄諍卻皺緊眉頭。
曹暾對狄諍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支支吾吾什麽?”
“沒有支支吾吾。”狄諍道,“沒什麽。”
曹暾面無表情地盯着狄諍。
狄諍:“……”
狄諍煩惱地抓了抓臉頰,道:“我是想,如果陛下能以地震之事給張美人晉位,還算好的了。不然以陛下對張美人的偏愛,不知道還會弄出什麽荒唐的事。至少張美人預言地震而晉位,不會傷害到其他人。”
曹暾點頭:“我也是這麽想,所以我同意章質夫之前将消息直接傳遞給張堯佐的提議。等叔祖父回來,我會向叔祖父建議,讓叔祖父想辦法聯系上姑母,讓姑母向皇帝提議給張美人晉位。”
曹暾冷笑了一聲,道:“陛下老擔憂姑母針對張美人,姑母提議給張美人晉位,無論是否成功,無論陛下是否将來仍舊懷疑姑母,至少群臣和史書會相信姑母的清白。”
後世文人給曹皇後造的謠太多了。
他們總認為,一個女人若是不讨男人喜歡,那定是那女人有問題。而且那女人一定會嫉妒那個男人寵愛的女人,為此不擇手段,極盡醜惡。
史書中沒有這些事,文人的筆記裏“春秋筆法”都要編出個事。
最離譜的當數蘇轍。
正史和其他文人的筆記小說裏提到高太後,都點明了高太後與宋英宗同歲,同時入宮,宋仁宗在兩人四五歲時,便為兩人定親。
蘇轍卻在筆記小說裏造黃謠,說高滔滔在三四歲的時候入宮,是曹皇後為了争寵,想把高太後獻給宋仁宗。後來張貴妃嫉妒,才讓宋仁宗把高滔滔送出宮。之後曹皇後才為高滔滔和宋英宗定了親。
先不提曹皇後讓三四歲的稚童替自己争寵有多離譜,也不提宋仁宗雖然好色到讓九歲少女入宮但還沒喪心病狂到盯着三四歲的女童,就說高滔滔出宮的時候,溫成皇後都還沒承寵,哪來的張貴妃,又哪來的本事逼迫曹皇後把高滔滔送出宮外?
後世常憐惜宋英宗“三進三出”皇宮,其實宋英宗沒有那麽悲慘,只有兩次入宮,而且第二次就直接被定為皇子了。
宋英宗趙曙在景祐二年(1035年)被接入皇宮,那時他三周歲。
高滔滔在史書記載中,同年被接入皇宮,也是三周歲(史書記載為四虛歲)。
這時,宋仁宗為趙曙和高滔滔訂下婚約。
寶元二年(1039年),宋仁宗的長子出生,趙曙被送出宮,回到了生父身邊,時年七歲。
高滔滔也同時出宮。
之後宋仁宗的兒子雖然不斷死,但也不斷有新的兒子生出來。所以趙曙一直在生父身邊,且因為曾經為皇帝養子,處境特別可憐。別的宗室很小的時候就有官職在身,他卻在出宮後,身上的官職就被剝奪了,一直是白身。
哪怕宋仁宗歷史中最後一個兒子趙曦在慶歷三年(1043年)早夭,趙曙也依舊在宮外為白身。
高滔滔是慶歷七年(1047)嫁給趙曙,那時趙曙正處于最尴尬的境地,所以兩人才是患難夫妻。
皇祐二年(1050年),趙曙才為岳州團練使。
這之後,趙曙經歷了父喪,直到嘉祐七年(1062年)八月,他二入皇宮,就被立為皇子,但不是太子。
二入皇宮時,趙曙仍舊惶恐,多次推辭,并告知仆從,等皇帝有了子嗣,他就回來。
可喜的是,第二次入宮,趙曙沒有遭遇太多痛苦。第二年,宋仁宗就駕崩,他當皇帝了。
可悲的是,從寶元二年(1039年)出宮到嘉祐七年(1062年)再次入宮,這二十三年的惶恐不安,把趙曙逼成了一個精神病。等他一當皇帝,神經一放松,就犯病了。
溫成皇後在康定元年(1040年)才承寵生下皇三女安壽公主,且那時皇帝還有其他寵愛的妃嫔。高滔滔在寶元二年(1039年)就出宮了。蘇轍是仁宗朝的進士,不會不知道這個時間線。
蘇轍的哥哥蘇轼還是被曹太後和高太後救下來。蘇轍和蘇轼能入中央為高官,也是得了高太後的賞識。
就這樣的恩情,蘇轍卻在筆記小說裏造曹皇後和高皇後的黃謠,編了一則曹皇後拿三四歲的高皇後争寵,與虛空從慶歷七年跳回來的張貴妃宮鬥失敗的故事。
天啦,曹皇後居然拿三四歲的外甥女争寵,去侍奉中年皇帝,這個女人太惡心了!——曹暾以前是覺得這樣的言論好笑,現在曹皇後是他親娘,高滔滔是他親表姐。
曹暾認真叮囑自己的小夥伴們:“以後你們要是寫筆記,可要給我記清楚了,我姑母從來沒有想過和張美人宮鬥!她根本不在乎皇帝寵誰!”
三章困惑:“誰會記那些?”
狄詠終于停止用臉接冰雹:“我不寫筆記。”
狄諍道:“我也不愛寫。”他更喜歡寫詞。
曹佑……曹佑自不用說了。
曹暾輕踹了蘇轼的屁股一腳:“你呢?”
還沒從打擊中回過神的蘇轼有氣無力道:“誰會寫啊?誰誣蔑你姑母,我陪你去揍他。”
曹暾微笑:“說好啰。”
蘇轼和三章、二狄都點頭:“說好了。”
曹暾想起那個還在和毛筆字奮鬥的蘇轍,發出陰恻恻的笑容。
哼,我就看看,蘇轍你還敢不敢編排我親娘!
你走着瞧,就你會寫筆記小說嗎?我提前寫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造謠恩人!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承諾了三更就要寫,我會熬夜寫完,大家別等,明早起床看,不知道會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