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與蘇洵告別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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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着以蘇洵的本事,恐怕沒幾年就要回京,你們哭個啥啊。
他東張西望,困惑地在送別的人中發現了許久不見的程颢。
等等,程颢怎麽混了進來,還哭得情真意切?
見曹暾困惑地看向程颢,曹佑壓低聲音為曹暾解惑:“程颢向明允求親,已經初步定下。正好明允在河南府為官,恐怕到了地方就會定下。”
曹暾瞪大了眼睛。誰?和誰求親?
曹暾不敢置信地看向客船。
這次送別,一直躲着不見人的程夫人和蘇八娘也戴着紗帽與衆人告別。
曹暾這才發現,蘇八娘的手揮舞得特別起勁,一看就是在岸邊有她在意的人。
啊,不是,這配對是不是有點離譜?雖然程颢年紀的确和蘇八娘差不多,又常在向張載學習的時候,向蘇洵讨教學問,知道蘇八娘也正常,但這配對是不是有點離譜啊?
曹暾憐惜蘇八娘,但他不可能插手蘇八娘的婚姻,就只是督促蘇洵上進。
蘇洵很愛蘇八娘,他已經吃過虧,下一次找人家肯定會擦亮眼睛。只要他有本事,蘇八娘的未來就不會差。
其實如果歷史中的蘇洵若是已經當官,或者蘇轼和蘇轍已經當官,程家也不敢太作賤蘇八娘。
但曹暾雖然沒能插手,暗自還是想過蘇八娘能不能在自己小夥伴中找一個靠譜的。
他的小夥伴中,似乎沒有在歷史中留下苛待妻子惡名之人,在封建社會,都算得上良配。
他腦補過小叔叔。
但小叔叔只把自己當長輩,蘇八娘偶爾出現,也以晚輩禮對待小叔叔。
唉,小叔叔,木頭。
他又琢磨章惇會不會和蘇轼成為一家人。
但章惇一來,就只知道折騰他,根本沒注意蘇轼還有個姐姐,完全是孩童脾氣。
唉,惇七,木頭。
他還想過狄詠也不錯。他不知道歷史中狄詠的婚姻情況如何,但狄詠長得帥啊。說不得蘇八娘多瞅幾眼,就看上狄詠的臉了。
可蘇八娘幾乎不和狄家人相處。連狄諍那個小孩,蘇八娘都會避開。
她似乎不太願意接觸狄家人。
曹暾明白了,雖然蘇洵可能不“歧視”狄青是底層兵卒出身,但程夫人肯定不願意女兒嫁給面有刺青的将領之家,認為他們家的家風肯定不會太好。
但為什麽是程颢啊!
因後世程朱理學實在是太要命,曹暾怎麽想又來個程家,肯定不是良配。
他滿腦子八卦,連離別之情都淡了。
蘇轼和蘇轍在船頭號啕大哭,曹暾卻一滴眼淚都沒流,終究還是錯付了。
回去後,曹暾纏着曹佑詢問:“為什麽我不知道!”
曹佑十分無奈,道:“你還是幼童,明允怎會和你說女兒婚事?”
曹暾踩在小叔叔的腿上,雙手按住小叔叔的肩膀搖晃:“但他肯定和你說了,快說!”
“這有什麽好說的……”曹佑護住身體搖搖晃晃的曹暾,“明允認為程颢家禮數嚴格,是個好人家,不會與上一個親家那樣無禮。”
曹佑為曹暾解釋蘇洵的想法,聽得曹暾面色複雜極了。
程颢最先并不認識蘇八娘,而是與程夫人結識。
他在等待蘇洵的時候,程夫人前來招呼。程夫人發現程颢與自己同姓氏後,哪怕一直避開衆人,也不由将對娘家的複雜情感移情到程颢身上,對程颢多照顧了幾分。
正好程颢跟随長輩來京城求學,并無女性長輩随同,所以生活上有點粗糙。程夫人一不忍二不忍,兩人相處仿佛親戚了。
蘇洵又是個愛誇贊自己夫人的好丈夫,程颢聽了許多程夫人以前獨自教養兒女的事跡,回去後就向長輩感慨。
程颢的長輩得知此事後,對程颢口中的程夫人很是贊賞,認為程夫人教導出的女兒一定不會差。
正好程颢在相看人家,雖然父母有意在姻親中為程颢擇取佳配,但文人有時候挺講究姻緣天定。程颢正好與程夫人關系融洽,蘇洵初次授官又是在程颢老家,蘇家正好還有一個正在尋找婚配的女兒,豈不是恰好?
至于蘇八娘曾經與他人退婚,這別說在大宋不算什麽,在恪守禮數的程家,他們對是非黑白看得很重。男子因嫌棄女子家境悔婚,當是男子的錯。女子娘家弱勢,還能把此事辦得十分周到,沒有損害兩家名聲,更顯得蘇家是懂事理的人。
程家長輩便請蘇洵喝酒,委婉地提了此事。
蘇洵了解程家後,回家與程夫人商量,這次還帶上了蘇八娘,希望蘇八娘也去選一選程颢的性情。
蘇八娘一聽程家恪守禮數,是儒學大家,就鼓着勇氣想要争取這段婚姻。
曹暾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好吧,一代學問的流行,總有它的時代背景。
二程的理學,要求士大夫遵守禮數,不要縱情享樂,于是程家便少有置家妓者,也不喜歡去青樓瓦舍聽曲;
二程的家學很講究上下尊卑,要求家中每一個人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于是程家便少有欺辱發妻者;
二程是儒家思想中典型的忽視女性的經濟地位,所以不貪圖女子豐厚的嫁妝;
二程又認死理,天天拿着聖賢書比照,因此他們若是夫妻不合,便會老老實實走程序和離,認為這才是符合儒生的名聲。哪怕家中女子嫁人後過得不好,程家人也會全力支持家中女眷和離。
程颢竭力幫助侄女和離,确實在史書中記載過。
宋朝的士大夫縱情聲色,禮樂敗壞,看重利益。二程認為這樣大宋會亡國,便提出了理學。
這樣的理學在後世束縛得人喘不過氣,不知道坑死了多少無辜女子。可在此時,重視禮數的程家,在蘇八娘看來,竟是能救命的人家。
她本身就很賢惠大度。只要她循規蹈矩不出錯,就不擔心會被夫家折辱。
她從未想過什麽愛情,只是想當一個合格的主母,只是希望自己若能成為合格的主母,全家人便會尊敬她這個主母。
“我知道你想讓蘇八娘和曹家、章家牽線,蘇明允也看了出來。”曹佑點了點曹暾的額頭,把曹暾點得腦袋後仰,“但他已經吃過一次門不當戶不對的虧,萬不可能讓蘇八娘上嫁高門大族。若是蘇八娘又吃了虧,他權勢太弱,不能為蘇八娘讨回公道。即使是他認識的友人,他也不放心。”
曹佑沒說狄家。
狄家的出身實在是太粗魯了一些,書香門第若有選擇,狄家永遠不是第一佳婿候選。
就是曹家這樣常與武勳人家聯姻的大族,哪怕狄青的官職已經升到了與曹琮同等的位置,曹家也不會将狄家納入姻親考慮。
狄青的出身實在是太低了,臉上還有刺字。哪怕不看門第,他們也會擔心狄家的家風。
曹暾坐到曹佑腿上,背靠着曹佑,傻傻地道:“禮數嚴格,居然對女子是保護了?”
曹佑揉了揉曹暾的腦袋:“确實是保護。”
曹暾又發了一會兒呆,使勁晃腦袋,把腦子裏明清理學甩了出去。
罷了,兩宋理學和明清理學也不是一回事。是他對程颢帶了偏見。
聽小叔叔這麽一說,如果蘇八娘是程夫人那樣的性格,恐怕真的與程颢合得來。
他見程颢哭得滿臉眼淚,蘇八娘揮手的姿态也不太矜持,或許他們已經有了感情了。
就算沒有感情,以程颢對理學的堅持,也會按照對待妻子的禮數來對待蘇八娘。遭遇過打擊的蘇家認為,這就已經很難得了。
“小叔叔,你想選怎樣的妻子?”曹暾浮想聯翩。
曹佑笑着道:“匈奴未滅,無以家為。”
曹暾無語。
小叔叔口中的匈奴,是西夏呢,還是遼國呢?別是蒙古吧?
那小叔叔得打一輩子光棍了。曹暾嫌棄地從曹佑懷裏跳下來,去書房找書看了。
趁着章惇還沒從友人離開的離愁別緒中脫離,他要好好悠閑幾日。
可惜,曹暾忘記了一件事。
蘇洵都去外地當官了,他也要當官了。
即使皇帝沒讓曹暾按時點卯,但第一天去秘閣,曹琮還是按照正常上班時間,天不亮就把曹暾從被窩裏挖起來穿衣服洗漱。
曹暾迷迷糊糊地被擺弄來擺弄去,喝粥的時候差點把粥喂進鼻子裏。
曹佑向來聞雞起舞,作息很規律,能送曹暾去上班。
他見曹暾快要把粥往衣服上澆,忙把曹暾面前的粥拿開,遞給曹暾一個白面饅頭。
曹暾捧着饅頭,窸窸窣窣,目光呆滞。
同樣早起送曹暾上班的範仲淹和尹洙又是好笑,又是憐惜。
對稚童而言,這個時間起床還是太早了,對身體不好。就去個幾日,他們便向皇帝讨要一封旨意,光明正大地讓曹暾偷懶。
這幾日,讓暾兒勞累了。
曹暾上了馬車都沒回過神,下馬車的時候手中還捧着已經涼透了的饅頭。
張茂則又向皇帝争取了接送曹暾的差事。
他見曹暾居然捧着冷透了的饅頭,眼淚不由流了出來:“郎君早膳就吃這個?”
曹暾愣了愣,傻乎乎地把啃了一半的饅頭遞過去:“你餓了嗎?要吃嗎?”
張茂則哭着道:“仆不吃,郎君也別吃。入了宮,仆給郎君拿糕點。”
“糕點太甜,還是饅頭好吃。”曹暾見張茂則,便繼續迷迷糊糊地啃饅頭。
他仍舊神游天外,在半夢半醒中。
曹佑擔憂無比,卻不能送曹暾入宮,只能祈求地看向曹琮。
曹琮早就征求了皇帝的同意,今日先送曹暾上班,再回到自己的崗位。
曹琮抱起曹暾,邁上宮中階梯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雖然曹琮立刻站穩,但曹暾吓得手中饅頭都掉了。
他忙從叔祖父懷裏跳下來,先撿起饅頭拍了拍,然後關切道:“叔祖父?怎麽了?”
曹琮搖頭,微笑道:“昨夜太擔心你,沒睡好而已。”
張茂則忙道:“我來抱郎君!”
“清晨無太陽,我自己走吧。”曹暾完全清醒了,他将饅頭揣進懷裏,道,“叔祖父趕緊讓禦醫瞧瞧,我能自己去。”
“真的沒事。我送你去。你第一次去秘閣,我不送你,不安心。”曹琮伸手牽住曹暾的手。
武人的手很粗糙,曹暾的小手被曹琮的手握在掌心,很有安全感。
曹暾仰頭道:“真的沒事?”
曹琮點頭,微笑着牽着曹暾去上班。
如他所說,他之後的步子都走得穩穩當當,身形再無半點搖晃。
曹暾便安心了。
張茂則跟在兩人身後,抱怨曹琮道:“曹馬帥,你怎麽能讓郎君早膳只吃饅頭?”
曹琮笑道:“他可不是早膳只吃了饅頭,而是太困,沒吃多少早膳,還一直捧着這個饅頭不放手。”
曹暾撓撓頭:“我沒睡醒。”
張茂則松了口氣,笑道:“郎君年幼,進秘閣後趴着小睡一會兒也沒關系。郎君若是餓了渴了。陛下專門遣了仆照顧郎君,今日郎君若是渴了餓了,可要及時和仆說。”
曹暾忙道:“下官客氣了,在下不敢。”
于是張茂則一口一個“仆”,曹暾一口一個“下官”,兩人自己客氣自己的,一路上聊得也算融洽。
曹琮忍俊不禁。
秘閣在崇文院裏。崇文院在外廷東側,進了宮城左掖門,擡頭第一個見到的就崇文院的大門。曹暾沒走幾步路,就到了上班地點。
曹琮将曹暾送到秘閣時,秘閣已經有官吏在點卯。
因皇帝提前派人告知秘閣衆官吏曹暾年紀幼小,不用點卯,估計下午才會來,所以他們都沒想到曹暾能準時來上班。
曹琮牽着曹暾的手,一一拜訪秘閣大小官吏,請求他們照顧自家侄孫。
在秘閣當值的大小官吏都受寵若驚,感慨曹琮對曹暾的疼愛。
“聽前輩的話,好好讀書。”曹琮拍了拍曹暾的小腦袋,并從他懷裏搜走了啃了一路都沒啃到一半的冷饅頭,“餓了吃糕點,饅頭沒收。”
曹暾噘嘴:“我不喜歡吃糕點,就喜歡啃饅頭。”我家結實的老面饅頭越嚼越香,不愛吃太甜的食物。
曹琮笑道:“你就當替你叔祖父的名聲着想,且忍一忍,我可不想背上苛待孫兒的惡名。”
衆人聞言,都失笑。
“我聽着裏面歡笑聲,就知道暾兒來了。”門外有人朗聲笑道。
曹琮和曹暾叔祖孫二人同時回頭,同時瞪眼。
這誰……夏竦?
叔祖孫二人面面相觑。
曹琮:我侄孫兒和夏竦很熟?
曹暾:我不知道啊!
夏竦微笑着對曹琮道:“曹寶璋,你放心将暾兒交給我,且去當值吧。你今日不是還要出城剿匪?”
曹琮雖然滿頭霧水,但見夏竦确實帶着善意,便向夏竦道謝:“謝夏樞密使照顧暾兒。”
曹暾也趕緊道:“謝夏樞密使照顧。”
樞密院和崇文院不在一條道上,夏竦繞道來崇文院乾什麽?
夏竦一聽二人稱呼,心裏就十分滿意。
他來這裏,還真的只是照顧曹暾。
夏竦入宮門時,瞧見曹家的馬車停在宮門口,就猜到曹琮提前帶曹暾來熟悉環境了。
他喜愛曹暾,便以宰執身份來為曹暾打點打點,命秘閣當值的官吏多照顧曹暾而已。
曹琮确有政務在身,不能待太久,便忐忑不安地将曹暾交給了夏竦。
他給張茂則使了一個眼色。
張茂則對他輕輕颔首。
曹琮才放心離開。
離開宮門後,曹琮立刻上馬,趕往城外與禁軍會合。
五月京城地震,城裏雖然赈濟及時,但城郊諸多地方受災,尤其是附近從京東路來的流民雪上加霜,無憂生計,所以京郊匪患衆多。
禁軍三大統帥,步帥狄青守宮城,殿帥李昭亮護京城,馬帥曹琮便要出城剿匪了。
自京中地震以來,曹琮先忙着救災,後忙着剿匪,還要安撫禁軍中受災的兵卒,幾乎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
遭遇流匪時,他甚至幾日不能合眼,擔憂耽誤軍情。
離開城門時,曹琮眼前又恍惚了一下,拉緊缰繩才穩住身體。
他想,等剿匪結束,自己該向皇帝請個假,好好休息幾日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