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病中呓語爾 一章半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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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病中呓語爾一章半合一
曹皇後坐在上首處,對宰執的詢問一言不發。
被禦醫用金針紮醒的宋庠憤怒質問:“皇後!事關大宋江山社稷,你怎麽能……”
宋庠質問的話還沒說完,曹皇後冷漠的眼神掃來,讓他的話哽在了喉嚨中。
王堯臣輕嘆一聲,道:“前任宰執是否都知道暾兒……郎君身份?”
宋庠身體一僵。
梁适看了王堯臣一眼,譏笑一聲,道:“我道那範仲淹為何關心郎君甚過子侄,原來如此。幾年前他杳無音訊時,正好郎君考童子試。他倒是培養出一位賢臣啊。”
曹皇後終于開口。
她的聲線如她的神情一樣木然:“将暾兒培養成賢臣,是陛下的好意。”
梁适露出被噎住的表情。
曹皇後面容平靜道:“我那可憐的小侄兒自幼父母雙亡,自懂事起沒有得到過一日父母的疼愛。他還不會說話,便與佑兒南下江南養身體,身邊除了不過垂髫的佑兒,沒有任何長輩照顧。他活到如今,還能被範公培養成才,已經夠不容易了。希望諸位相公不要為難他。”
宋庠焦急道:“這怎麽叫為難?”
曹皇後瞥了宋庠一眼:“陛下病中呓語爾,沒有诏書。”
宋庠臉色一白。
宋庠神思恍惚道:“我不明白,不明白……陛下不是一直想要一位親生兒子嗎?”
王堯臣問道:“郎君可知道……”
曹皇後搖頭。
梁适扶額笑道:“是啊,他若知道,便不會如此堅強了。他可是一直向着老師學習,想成為第二位範仲淹啊。”
曹皇後不肯多說,宰執絞盡腦汁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做。
曹皇後咬死不承認曹暾的身份,反而讓他們更加堅信曹暾确實是帝後所生嫡長皇子。
他們再回憶皇帝對曹暾的種種詭異行為,那似乎寵愛,但又時時忌憚的模樣,心中許多疑惑散去,又生出更多不解。
王堯臣掃了一眼毫無主意的宋庠,以及直到如今仍舊在裝背景板的高若讷,心中像壓着一塊巨石。
中書省為朝臣首腦,即使樞密院和三司也要受中書省牽制。
中書省毫無作為,連梁适都無法行動,更別提他這位樞密副使。
宋庠也知道他不能繼續等,越等局勢越差。
如果只是嶺南出事,宋庠還有僥幸心理。
嶺南太遙遠,侬智高也不強,大不了封侬智高一個嶺南的節度使。那塊地偏遠貧瘠,大宋維持嶺南軍費開銷甚大,讓其自治也無事,還能讓侬智高成為交趾和大宋之間的屏障,替大宋抵禦交趾。
西夏和遼國就不同了。
西夏對中原沃土虎視眈眈。遼國內部更是直接将此時稱為南北朝,統一之心從未停止。
他如果再毫無作為,大宋真的危矣。
宋庠心裏知道怎麽做更好,越是知道,他就越焦躁。
道理他都明白,可要如何做啊!
就像宋庠也曾上書邊疆之事,說的都是要強兵要嚴守,但他沒去過邊疆,你要讓他具體說明如何強兵如何嚴守,他是不知道的。
宋庠在禮治典章上頗有建樹,比如哪裏的名稱需要避諱,哪裏的古禮需要複興,他從來不妥協。
他為相幾年所做的最大的一項決策,是請求陛下下诏,要求所有大臣必須建家廟,并且為家廟制定了一套嚴密的制度。從此士大夫建家廟成為傳統。
宋庠文學極佳,學問高深,詩賦被時人奉為宗師。
可西夏、遼國和侬智高,以及皇帝的儲位問題,詩賦解決不了啊!
宋庠艱難開口:“陛下重病,皇後可否輔政?”
身為一個儒學大家,宋庠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已經是超出他的極限。
曹皇後卻搖頭:“你們宰執都不懂,我一介婦人懂什麽?我難道還能比你們強?”
她當然是不肯的。
曹皇後久居深宮,從未接觸過政事。如果有厲害的宰執輔佐,她可以跟着宰執學習政務。如今宰執不能決斷,她也對政務一無所知,要如何應對大宋危局?
就算暾兒那樣天生的明君,也要通過大量的學習。誰也不能在一無所知的時候就能做好決策。
曹皇後其實相信,如果暾兒入宮監國,或許真能做得很好。可她不同意暾兒現在入宮。
宰執不肯承擔責任,那等皇帝醒來,不承認病中呓語,她和暾兒孤兒寡母豈不是就危險了?
如果現在的宰執是範公,甚至是文彥博、龐籍,曹儛都敢立刻接曹暾入宮,趕緊公開身份。
曹皇後漠然道:“章獻皇後自為妃後,便由先帝親手教導政務。章獻皇後輔佐先帝政務十年,執政才井井有條。大宋局勢危急,相公飽讀詩書幾十年,竟不思救國,反而将希望寄托在我一從未接觸過政務的深宮女人身上,是不是太可笑了?”
宋庠被曹皇後罵得滿臉羞紅,不敢再說話。
高若讷看了看宋庠,心中長長嘆息一聲。
他拱手道:“皇後所言極是。當務之急乃是告知郎君真實身份,讓郎君做好入宮的心理準備。待陛下下次清醒,臣會召集百官,當衆替陛下拟定诏書,接郎君入宮。”
曹皇後擡頭看向高若讷。
高若讷神色自若。
曹皇後道:“諸公不必太驚慌。北方和西北邊疆陳有重兵,前任宰執都在邊疆戍守,諸公只要同意戍守邊臣便宜行事,北方之圍無須諸公為難。”
宋庠松了一口氣,道:“确實如此。”他太慌張,一時忘記了此事。
曹皇後又道:“狄青乃當世名将,我叔父生前常誇之。他曾多次抵擋西夏進攻,陛下深愛之。待陛下醒來,諸公可問陛下是否讓狄青節制西北兵事。”
宋庠心頭又穩了一些:“當是如此!”
曹皇後道:“南疆我就不了解了。”
梁适道:“北方安穩,南方不足為懼。待南方戰報再次傳來,若有戰績亮眼者,就讓其暫時統帥南方駐守禁軍。皇後,臣記得曹家有将駐守南疆?”
曹皇後搖頭:“我不了解。”
見曹皇後一涉及曹家之事就閉嘴不言,梁适心中生出悲意。
梁适道:“臣會護好郎君。”
曹皇後一直緊繃着的臉上才微微緩和。
她站起身,對宰執深深鞠躬:“我娘家侄兒太苦了,我無能,懇求相公多看顧幾分。”
不說原本就與曹暾有交情的王堯臣,就連宋庠和高若讷眼眶都紅了一分。
曹皇後口口聲聲說小侄兒無父無母,孤苦無依,她是在罵皇帝,何嘗又不是在罵自己?
他們又想起幾年前,同日之內,曹皇後遭遇宮變,曹暾差點被燒死。宮變和曹家縱火至今是懸案,陛下不準人再查。
包拯觸怒皇帝,慘遭下獄,難道也是因為……
當朝宰執細細回憶,思索有多少人知道曹暾身份。
富弼肯定知道。那被罵後還去送別曹暾南下的文彥博等人肯定也知道。
夏竦是不是……
他們想了又想,看向王堯臣。
王堯臣也有些懷疑了。
王堯臣問道:“皇後,夏竦是否……”
曹皇後搖頭:“他不知。我很感激他,他對暾兒真心親切。”
王堯臣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夏竦不是太子潛邸之臣,不然未來夏竦又要入朝了。
宋庠為夏竦說了句好話:“夏公很愛舉薦人才,一直都對人才很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