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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相信趙暾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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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我相信趙暾二更合一

曹儛來接孩子下班的時候,趙暾已經初步商議好對遼國和西夏的新政策,并寫好诏令,經由在場中書官員審核之後,發往執行的官員手中。

趙暾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道:“南疆的事明天議定,今晚諸公請回家好好想一想,把想好的政策寫個章程,明日繼續讨論。”

趙暾牽着母親的手離開,在場官員還沒從工作中回過神。

三司使田況感嘆道:“真快啊。”

三府官員都心情複雜地颔首。

朝中大事需要謹慎行事,往往吵個好幾日都不能消停。陛下又樂于納谏,往往要聽完所有人的建議,再好好斟酌個一旬半旬的。如對西夏、遼國外交策略調整這等大事中的大事,朝廷做決定的時間肯定是以月計算。

現在只花了一天,傳令的官員竟都已經出發了?

三府官員都仿佛身處夢境。

事情太過驚訝,他們很不适應,難免心生忐忑。

回看今日工作,太子殿下确實集思廣益,沒有擅做決定,所發诏令皆符合流程,似乎又沒什麽值得忐忑的地方。

可為何這麽快?

“今日還早,我們聚一聚?”龐籍阻止範仲淹離開。除了夏竦之外的其餘正副宰執,以及計相田況,也将範仲淹圍住。

沒被邀請的夏竦腳步頓了頓,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對範仲淹的包圍圈中。

範仲淹嘆氣,被同僚拉扯着離開。

其餘官員面面相觑。

“不知道宰執們要聊什麽。”

“肯定是太子殿下。”

“廢話。”

他們竊竊私語着離開,離開時臉上還帶着些許茫然,心裏不斷感慨,這次工作效率也太高了吧!

範仲淹不願意去酒樓,宅邸最華麗的夏竦就做東,邀請宰執們來自己家中小聚。

明日還要忙碌,夏竦沒上酒,只上了一壺清茶。

令幾人驚訝的是,那茶并非粉末狀,而是如剛摘下的茶樹嫩葉曬乾後,直接浸泡而得。

曾給夏竦當過幕僚的田況毫不客氣地笑道:“你這茶倒是別致,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喝?”

夏竦瞥了田況一眼:“茶就在那,喝了就知味道。你光說不喝,是怕燙着嘴?”

範仲淹吹了吹杯中水面的茶葉,淺品了一口:“茶溫剛剛好。諸位有何事,請直言。”

除了夏竦之外的幾人,便沒心情品那別致的茶了。

龐籍開門見山道:“太子殿下能迅速決斷,乃是心中早已有謀算,選擇合适官員建議采納,而不是真的納谏。”

範仲淹:“嗯。”

衆宰執等着範仲淹繼續說。

夏竦捧起茶杯,徑自品着兒子送來的散茶。待夏竦喝了半杯茶,範仲淹還沒說下句話。

龐籍心裏騰起一撮小火苗:“你就嗯?嗯完就沒了?”

範仲淹還沒開口,夏竦把茶杯往桌面上一磕,陰陽怪氣道:“那不然呢?作決斷者應該心裏沒有章程,聽一大堆人的意見,這也行那也成,猶豫不決朝令夕改,才叫納谏嗎?”

龐籍臉色一變,道:“我絕無此意。只是太子殿下已經初具乾綱獨斷之形,恐怕将來不一定能聽得進群臣建議。”

梁适、王堯臣的臉上也出現了忐忑的神色。

田況看了夏竦一眼,道:“夏公不擔憂?”

夏竦哼笑道:“我擔憂什麽?古往今來有作為的君王,哪個不是乾綱獨斷?你們都是飽讀史書的人,給我尋個不乾綱獨斷的明君?”

他們本來條件反射想說當今陛下,但話未出口,他們就恥于說出口了。

幾人還是認可當今陛下在大事上的不糊塗,只是要和古來明君比,他們又不是那群谄媚之臣,不太能說得出違心之話。

範仲淹看着龐籍等人的忐忑神色,心裏對趙暾親政後的君臣關系生出憂慮。

他的身體他自己很清楚,恐怕幫不到趙暾幾年。

他若能看着暾兒登基,就心滿意足,再無他念了。

範仲淹如今的聲望能幫趙暾壓下群臣非議。群臣即使心生疑惑,但範仲淹支持趙暾,他們就相信範仲淹的眼光。

範仲淹憂慮,如果自己去世了,有誰能安撫住群臣?

協助趙暾倒是容易,夏竦這樣的能臣就足矣。但若行事太莽撞,會割裂君臣之間的關系。

皇帝确實可以乾綱獨斷,但任何朝務都需要官員來執行,君臣關系緊張并非好事。

皇帝可以拉一派打一派,但如果只選擇奉承自己的人,那上位之人可能以阿谀奉承、不擇手段者居多。即使皇帝的意思是好的,這樣的人執行起來,也會把好事變壞事。

範仲淹主持新政失敗,對慶歷新政時朝堂非黑即白泾渭分明的風氣反思了許久。

一個健康的朝堂,需要有能指引方向的君王,也需要有聲音不同但都一心為國為民的臣子。

範仲淹不擔憂趙暾所指引的方向不對,但怎樣給馬車的殘破處敲敲打打,怎樣越過路上的障礙,怎樣面對突發的風雨,……君王需要和大臣一同摸索着前行。

即使是世人抨擊的如秦皇漢武那樣的暴君,他們與臣子也如魚水,也要聽不同聲音的勸谏,而非與所有不同的聲音對抗。君王的野心,需要臣子來執行。

自己去世後,下一屆宰執有沒有足夠的聲望和手腕,能幫乾綱獨斷的暾兒安撫朝臣?

反正夏竦這樣話趕話地陰陽怪氣,肯定不行。

範仲淹喝了一口茶,道:“你我執政時,心中何嘗不是有已經希望做的事?聽取的任何意見,都是為了完善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看了衆人一眼,見衆人若有所思,道:“君王與你我有何不同?”

夏竦冷哼一聲,瞥了幾人一眼,道:“正因為你等執政,是想達成自己的抱負,所以才會忐忑不安。若君王乾綱獨斷的方向不是自己希望的方向,那實現抱負就沒得指望了。還不如優柔寡斷的君王,雖然朝令夕改,但哪天改到自己歡喜的方向,即使不能成事,也能在一事無成前過把執政的瘾。”

衆人紛紛乾咳,示意夏竦閉嘴。

夏竦一句話沒提當今聖上,難道我們就不知道你所說的優柔寡斷的君王是當今陛下了嗎!

範仲淹見夏竦快惹惱衆人,趕緊繼續安撫道:“明君和暴君都會乾綱獨斷,區別只在君王的才乾和道德。古往今來哪位君王不是天賦異禀?所謂帝師都只是引導,不敢自稱帝王之師……”

夏竦打斷道:“你也不敢?”

範仲淹苦笑道:“我從未敢。”

夏竦的神态緩和了一些。諒你也不敢!

範仲淹接着道:“太子殿下的才華有目共睹,我想諸位不會質疑。”

龐籍等人颔首。

範仲淹難掩驕傲的笑容。

暾兒是美玉,而非璞玉。任何人只要看到他,就能被他身上的光彩吸引。

範仲淹微笑着道:“太子殿下的品德,難道諸位有質疑嗎?多少君王會如他一樣,從小就有百姓為他建造生祠?”

夏竦反駁道:“什麽叫從小?太子殿下現在也不過是總角,也還小。你們這群人哪有資格去質疑太子殿下的道德?尤其是你,龐籍,你可是被太子殿下彈劾的奸相!”

龐籍倒吸一口氣。

他咬牙切齒道:“太子殿下也彈劾了你!”

夏竦昂首:“沒有!太子殿下的彈劾書到達時,我已經外放!”

龐籍忍不住撸起了衣袖,被田況拉住。

“唉,夏公,你少說兩句吧。”田況苦笑道,“你身子骨也不康健了,難道還想和龐公切磋武藝?”

夏竦嗤笑:“惱羞成怒。”

王堯臣拉住了龐籍另一邊胳膊,把又要站起來的龐籍按下去:“不過夏公之言還是有道理。殿下自幼體恤百姓,剛歸位就以總角之身南下安撫兩廣,百姓都視殿下為聖人。我等還有何可擔憂?”

夏竦繼續開噴:“信不信現在随意去京中拉個百姓問一問,太子殿下和宰執意見沖突,百姓認為誰對誰錯?”

梁适扶額。

那還用問嗎?那肯定是彈劾過宰執的“曹暾”是正确的啊。

他們也不是沒有為百姓做過許多事,只是太子殿下做事的年紀太小了,顯得十分神異,百姓便将太子殿下當成地上的活神仙。他們的聲望,怎麽和神仙比?

範仲淹總結道:“太子殿下的憐民之心恐怕比我等更甚,你們還有什麽擔憂?再看太子殿下的生活,他不僅身邊至今沒有教導人事的丫鬟,甚至連伺候的奴仆也無。他起居沐浴用膳等,皆如尋常人家兒郎一般,不用別人伺候。你們生活能比殿下更儉樸?”

夏竦立刻道:“我不能。殿下還勸我少聽歌舞呢。”

龐籍白了夏竦一眼,把拉着他胳膊的田況和王堯臣推開,放下了撸起的袖子:“你還很得意?”

夏竦得意道:“殿下關心我。”

龐籍撇開臉,不想讓夏竦傷害自己的眼睛。

聽了許久,梁适長長喟嘆一聲,道:“殿下是會重啓新政吧。”

在場鴉雀無聲。連夏竦的神情也淡了下來。

他們都看向曾經慶歷新政的領袖。

範仲淹手指摩挲了一下杯盞,反問道:“難道不該改革嗎?”

夏竦嗤笑了一聲,仰頭看着房梁。

梁适道:“不是如今朝政不應該改,但如何改,誰也不知道方向。範希文,你又确定你改了之後,比不改好嗎?”

範仲淹垂下視線,臉上浮現的笑容讓梁适等人有些困惑。

那仿佛是夙願已經達成的笑容,而非展望未來的笑容。

範仲淹笑道:“我不知道方向,但暾兒一定知道。”

“我相信暾兒。我要做的,只需協助暾兒往他選定的方向前行。”

……

狄諍坐在床邊,膝蓋上放着一卷怎麽也看不進去的書,眉頭緊鎖地望着窗外。

他看着日落西沉,眼神如逐漸被夜色浸染的天幕一般,眸色沉沉。

一個腦袋從窗臺上冒出來。

狄諍冷冷地看着面前冒出來的腦袋。

趙暾:“吓到了嗎?”

狄諍:“你進門就有人來通報。你說呢?”

趙暾的身形突然拔高。另一個腦袋在趙暾的腦袋消失在窗戶上沿後冒了出來。

背起趙暾的章惇道:“吓到了嗎?”

狄諍吓得猛地站起來,膝蓋上的書卷落在了地上。

章惇哈哈大笑:“暾弟,他果然會被吓到!”

趙暾摟着章惇的脖子,從章惇的肩膀上把腦袋探出去:“嗯。”

狄諍直接從窗臺上翻了出去:“惇七,把暾弟放下來!”

章惇颠了颠背上的總角少年:“你難道還擔心我摔了暾弟不成?”

狄諍把趙暾從章惇背上搶下來。

這一幕太熟悉了。趙暾落地的時候,章惇和狄諍都相視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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