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步一步來 三更四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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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一步一步來三更四更(
折家派來給趙暾當向導的人,是目前折家當家人折繼祖的幼弟折繼世,也是二十多歲。
看着太子身後一群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尹洙滿意地捋了捋胡須。
我大宋未來一片欣欣向榮啊。
趙暾道:“尹夫子不是之前還說我太縱容惇七,擔憂朝廷未來?”
尹洙瞥向趙暾。
趙暾捂了一下嘴。
“哼。”尹洙冷哼一聲,“政務再忙,也不要荒廢讀書。若沒空,就讓惇七他們給你念。”
趙暾乖巧地點頭:“我每天習武的時候,都有讓惇七和棄疾為我念書。”
尹洙立刻被哄好,再次滿意地捋須。
文彥博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心裏有點泛酸。
他認為尹洙本事遠不如自己,陛下為何會選尹洙去教導太子?
哦,因為尹洙當時被罪貶,自己沒有。
這麽一想,文彥博也沒法酸了。誰讓自己厲害,沒有被罪貶呢?
折繼世和種誼都很謹小慎微,起初在趙暾面前不敢說話。
趙暾想了想,讓雖然年紀小但老成持重的狄諍與折繼世同住。
狄諍不會歧視折繼世黨項人的出身。以後狄諍會和曹佑輪番駐守西北,正好向折繼世請教邊務。
種家好歹是大儒之後,種誼與章惇同住,應該不會受章惇欺負。章惇只要看得上對方,就很開朗。種誼雖然不在百姓所稱呼的“三種”之列,論戰功和本事,不比種谔差,只是歲數小了些。章惇應當是看得起他的。
至于範育,趙暾就交給範純仁照顧了。
範純仁年紀最大,而且和範育都是老範家,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趙暾和範純仁開玩笑,範純仁已經熟練地無視了趙暾的玩笑,只聽自己想聽的話,鄭重地應下照顧範育一事。
趙暾覺得頗為無趣。
安排好之後,趙暾開始巡視西北。
他先往西走,到達青唐和宋朝邊境,再往西北,前往宋遼夏三界交彙處的府州。
出發前,趙暾問狄誐道:“此行艱苦,可要與我同去?”
狄誐使勁點頭:“殿下都不怕艱苦,我也不怕。”
趙暾失笑:“我應該是比你吃得苦的。”
狄誐不信。趙暾金尊玉貴般的人,怎麽會比她吃得苦?
趙暾沒有和狄誐争辯。狄誐說願意與他同行,他便同意了。
只行了兩三日,狄誐就蔫噠噠了。她雖然同母親随父親來到了延州,但都是和女眷一同住在城中,掌管後勤。只要延州城沒被圍,她的生活不差。
趙暾此次出行,卻沒有按照太子出巡該有的規格。他除了每日吃喝俱要熱食熱飲之外,其餘一應住行,都與尋常将士行軍差不多,竟比富貴官吏宦游還差上幾分。
狄誐身為女眷,已經被多照顧了幾分,仍舊不習慣途中的簡陋。
狄誐悄悄對兄長道:“哥哥,殿下怎麽比我還能吃苦?”
狄諍道:“你忘記他才六七歲,就被趕出京城,四處颠簸了?”
狄誐這才想起來。
其實這些記憶一直在她腦海中,但也就是文字記載,并沒有形成實際的印象。
在她心中,趙暾一直是光風霁月、文質彬彬的富貴公子。
經過這一路同行,狄誐發現趙暾一點都不文質彬彬。他看文書看煩了,會絮絮叨叨嘀嘀咕咕罵上許久;
趙暾也不光風霁月。趙暾不僅對朋友很是促狹,對師長也不甚尊敬,常當面無視尹公的教導,尹公拿趙暾無可奈何;
趙暾也不像個富貴公子。他在巡游路上常蓬頭垢面,直到到達一處城寨,需要與人見面時才更衣沐浴,裝出個雍容模樣;
趙暾平日裏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若是尋常休息時,他能躺着絕對不坐着,坐姿躺姿歪七扭八,怎麽舒服怎麽來,別想讓他有個端莊模樣……
狄誐愕然發現,男神不僅不是喝露水的小神仙,還會翻人白眼。
他對自己也不是特別溫柔體貼,下棋從來不讓着自己,教自己讀書的時候還會嘲笑自己笨。
狄誐氣得嘟囔了幾句,趙暾笑得更厲害。
當趙暾笑起來時,狄誐噘着嘴哼哼了幾聲,也跟着笑了起來。
“殿下,你再罵也得看文書,省點力氣。”
“切。”
“殿下,尹公又被你氣到了。”
“是嗎,我不知道喲,和我無關。”
“殿下,知州馬上就到了,別打哈欠。”
“哦。”
“再墊個枕頭?”
“嗯。”
“你就不能讓我一次嗎!”
“不能。”……
當狄誐習慣行軍,跟着趙暾蓬頭垢面,完全忘記自己官宦女子的身份時,她也已經習慣和趙暾鬥嘴了。
兩人每隔幾日都要争執幾句,聽得狄諍直翻白眼。
“殿下,你喜歡翻白眼的壞習慣是和哥哥學的嗎?”
“是的,都是棄疾的錯。”
狄諍深呼吸,拂袖而去。
幼稚的弟弟妹妹擊掌,好耶,今天又把棄疾/哥哥氣走了。
狄諍與妹妹的關系越發“惡劣”。當狄諍和狄誐吵架的時候,趙暾就躺在一旁打哈欠小憩,一副已經死了大半的模樣。
章惇這個外男竟然敢摻和進去,一會兒抨擊這個,一會兒抨擊那個,根本不當太子妃是太子妃。
每次見到這一幕,範育都要無措地拽了拽範純仁的衣袖。
範純仁兩眼放空,腦海也完全放空。
他只要不把章惇當個人,而是什麽煩人的貓貓狗狗,就能接受這一幕。
對啊,章惇哪裏像一個正常人?
範純仁對範育道:“章子厚非人,乃精怪化形。凡人世俗不能約束他。”
範育撓頭。他總覺得範純仁在罵章惇是個畜生。可能是錯覺吧?
狄誐習慣旅途勞頓後,趙暾便不再每日陪着狄誐。
他讓狄諍照顧狄誐,自己帶着章惇等人時常微服察看沿途情況,描摹山川河流的走勢,打探當地道路、田地情況。
折繼世和種誼也跟随趙暾左右。
折繼世對趙暾了解不深。他小心地向狄諍打探太子的習慣,試圖贈送“特産”讨好太子。
狄諍阻止了折繼業。
狄諍向折繼世介紹了趙暾過往和清名後,道:“我說得再多,都不如你親眼所見。你陪殿下走過這一段路,自然知曉殿下的性格。”
在狄諍口中,趙暾是完全沒有私心、如同聖君般的人物。折繼世不太敢相信狄諍的話,以為狄諍出于謹慎,即使私下也不敢說太子殿下閑話。
他便自己觀察太子的喜好,希望能夠令折家與大宋聯系更緊密。
種誼則不需要章惇介紹,就對趙暾很是敬仰。
種家不僅是書香門第,在朝中有清流文臣人脈,還與範仲淹關系親密。
種世衡曾受過範仲淹推舉,所以種诂彈劾範純仁時,士人才會非議種诂。
種诂和範純仁都是認死理的人。
範純仁為官寬仁,種诂治政嚴厲。種诂判一個羌人有罪流放,羌人向當時為種诂上司的範純仁喊冤。範純仁重審後,認為那羌人罪不至此,寬恕了羌人。種诂越級彈劾範純仁徇私枉法。
之後當然查證範純仁并非徇私,種诂誣告上司貶官一級。
現在這件事還沒有發生,範家和種家的關系還很不錯。雖然種诂彈劾範純仁之後,種诂和範純仁都認為他們是出于公心,兩家關系并未變壞,只是旁人議論罷了。
如今種家子因十分尊敬範仲淹,時常向範仲淹寫信請教學問,對“曹暾”自然也是了解的。
在他們心中,“曹暾”就是小一號的範仲淹,範公的衣缽繼承人。
即使“曹暾”變成了“趙暾”,他們對太子的敬仰也沒有改變。
種誼也小心翼翼向章惇打探趙暾的過往傳聞真假。
章惇那是什麽人啊?吹噓自己不帶害羞的。
在章惇的滔滔不絕中,種誼對太子更加尊敬。
章惇吹噓自己之餘,十分遺憾自己在趙暾兩度外放時沒有跟随。
章惇道:“太子殿下的名聲遠遠比不過他實際做的事。你放心,只要你有才華,殿下一定會重用你。”
章惇心道,如果暾弟都不喜歡的人,肯定有大問題。你看夏竦那樣的人,暾弟都能重用,可見暾弟是不在乎士大夫小節的。
種誼相信了章惇,便準備好詩文,滿懷期待地呈給趙暾,希望博得趙暾的賞識。
趙暾看了兩眼,随手塞給狄諍:“我不擅長詩文,你想向人讨教詩文,就問棄疾去。”
種誼心都碎了。
殿下怎麽可能不擅長詩文?殿下的詩詞文章他倒背如流,文壇皆稱殿下有宗師之氣。種誼對狄諍哀嘆,自己還差得遠,殿下看不上自己的詩文。
趙暾禦用代筆狄諍,對此保持沉默。
種誼的悲傷,趙暾沒有在意。
當他處理正事時,對其餘事的關注就會降到最低。
趙暾沿着洛水南下,再沿着渭水西進。
關中主要耕種地,就在洛水和渭水之畔。
趙暾幾乎走遍了洛水和渭水之畔的大小城鎮,眉頭一直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