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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宰執候選人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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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宰執候選人二更合一

七月,當淮水滿溢出河堤,範純祐等人站在泗州城的城牆上,警惕地看着已經環繞泗州城的洪水,随時準備督促百姓搬往高處時,黃河在大名府處的河面已經幾乎與堤面持平,随時可能溢出。

富弼見狀,卻松了一口氣。唐介和趙抃也一樣。

在封建王朝,有為的地方官大抵做的事便是水利、斷案和修路。唐介和趙抃皆略懂水利。

他們本來對差點激起民怨,導致地方官上流民圖的章衡有些微詞。

見到這一幕,趙抃率先道:“以目前堤壩看來,州官彈劾章子平貪污,或許是誣告。”

唐介也颔首。

每逢河水暴漲,河水漫過堤壩在所難免,非人力所能阻止。

但如果只是河水漫過堤壩所造成的洪水,對百姓生活的破壞不會太大。甚至等水退去,田地還能恢複一二收成。

河水暴漲時,最怕的是決堤。

當河水決堤,如水瓶迸裂,洪水形成滔滔巨浪,裹着無數泥沙碎石,瞬間沖垮城牆房屋,将所有良田先剮蹭一遍,後覆上淤泥。洪水之後,百姓流離失所,甚至到第二年春耕,都無法恢複田地耕作。

所以水患不可避免時,洪水從堤壩上方滿溢而來,是最好的發展。

富弼雖然心裏很滿意,但嘴上還是替小一輩謙虛道:“洪水至少要持續一個夏季,現在堤壩撐住了,經過幾月浸泡,不一定一直能撐住。雨不會一直下,洪水時漲時退,待退去時,我等要抓緊督促州官鞏固河道。”

趙抃和唐介點頭。

他們都有地方為官的經驗,又當了多年禦史。見到此情景,他們明白了陛下讓他們監督府庫的用意,也明白了自己的職責。

巡視禦史的作用,就是讓懶惰的州官都動起來,且少伸手。

見堤壩已經從六月撐到七月,幾乎已經證明了章衡沒有在堤壩上偷工減料,富弼才将搜集的章衡沒有激發民怨的證據交給趙抃和唐介。

富弼還特意将章衡整理給他的財政相關策文,交給趙抃和唐介品鑒。

富弼意味深長道:“你們看完這個,就知道為何一些州官恨章子平入骨,要炮制流民圖來誣告他那個小官了。”

趙抃和唐介分別看完章衡的文章。

除了修堤壩的預算支出表,章衡還寫了建議三司也搞預算支出制度的奏疏。

他呈給富弼看過之後,被富弼扣下,不準他上書。

富弼苦口婆心道:“你與陛下熟稔,回去後悄悄與陛下說。陛下英明,若是不同意,便是此舉暫不能做。你公開上書,如果陛下反駁,豈不是給陛下惹麻煩?陛下已經夠勞累,你是陛下友人,不應該再給陛下煩惱。”

被富弼道德綁架後,章衡不公開上書,每當有新的政論就寫給富弼看,以發洩傾訴欲。

唐介在地方上任職時間較短,施政經驗略微不足,他看過之後,只是感慨章衡的品德。

唐介道:“能如此有條理地管理賬目,力圖在制度上根除貪腐,确實不應該是因貪婪激起民怨之人。趙閱道,此人該是你所喜愛的君子……咦,趙閱道,你怎麽滿腦門的汗?”

在入朝為禦史之前,足足有二十年外地為官經驗的趙抃別說滿腦門汗,後背都要汗濕了。

嗯,現在是七月,天氣熱出大汗是正常的。

他不斷地用袖口擦拭腦門,道:“富相公啊,你不勸勸他?”

唐介沒聽明白:“章子平清廉,為何要勸?”

趙抃瞥了唐介一眼。他之所以承認唐介的品德,卻與唐介政見時常不合,便是因為唐介經常會說出這樣暴露沒有太多施政經驗的蠢話。

富弼給唐介和趙抃看章衡被他扣住的文書,既是為章衡辯解,也是觀察兩人的眼光和本事。

唐介誇贊章衡的道德,說明唐介本人的道德水平很高;趙抃一向以鐵面稱于世,卻讓富弼勸阻章衡,更讓富弼喜悅。

臺谏官人數衆多,即使自願離職一半,剩餘的禦史仍舊足以巡視全國。

唐介和趙抃在禦史中職位不高。趙暾特意讓二人去“監督”富弼,而不是選派職位更高者,乃是欣賞二人,讓富弼觀察他們。

有才華的人,總能在史書中留下痕跡。哪怕只當州官知縣,也能留下清廉能乾之名。

蘇洵不适合接即将強撐着的年老宰執的班了,趙暾的“出身簡單的非前朝高官”宰相名單,就準備偷懶從後世英宗和神宗朝的官員中尋找。

唐介和趙抃皆有清名,在朝野聲望很高。

唐介雖然早早入朝為殿中侍禦史,但因為一直與張貴妃和張堯佐死磕,官職一直不高,要到至和年間才會升任知谏院;趙抃在地方上為官二十年,也是在至和年間才被曾公亮舉薦回京,任唐介二十年前就入朝為官的起點,殿中侍禦史。

原本時空的至和年間是1054年,在這個時空,趙暾都回宮一年多了。

趙暾當太子時,唐介還是一個普通禦史,趙抃還在為州官。

因趙暾一直想要改革臺谏,臺谏內部的官職一直沒有太大變動,唐介還未得到晉升。

趙暾從南疆回來後,看到多人舉薦趙抃,記起了趙抃的名字,把趙抃從地方上提拔進禦史臺。趙抃比原本時空中早一年進京為禦史,如今職位和原本歷史中一樣,仍舊是殿中侍禦史。

以他們現在的為官軌跡,趙暾讓他們入中書省,他們便是在先帝時一直不得志,被新帝提拔的寒門士人,符合趙暾的條件。

兩人道德都已經被史書蓋棺論定,趙暾不擔心。趙暾擔心的是,兩人适不适合自己的為政風格,支不支持自己改革朝政弊端。

趙暾原本沒想起用兩人為宰執,是因為歷史中他們都是“舊黨”。雖然他找了許多遮掩,但改革就是改革,新政就是新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更不可能瞞過宰執。

性格太過剛直,不懂圓滑之人不能勝任宰執,只會割裂朝堂。

現在趙暾想起兩人,是被現任宰執所觸動。

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已經改變,說不定臣子的行事也會與原本歷史不同。唐介和趙抃目前都沒有反對過自己悄悄實行的新政,說不定可以用。

趙暾在和富弼的書信上除了讨論水患,還讓富弼好生考校唐介和趙抃。

夏竦雖然有官瘾,但他已經年過七十,很多時候自覺精力不濟。如果不是趙暾需要有一個老資歷來幫他鎮壓朝堂,範仲淹的身體又比夏竦還差,已經滿足東府宰執願望的夏竦,其實也想與範仲淹一樣,名義上致仕,實際上為趙暾私人幕僚。

夏安期也憂心夏竦身體,多次悄悄給趙暾寫信,請求趙暾勸說官迷父親致仕,安享晚年。

趙暾已經和夏竦商議好,等明年自己正式親政滿一年,朝堂習慣了自己這個大權獨攬的新帝,趙暾便會讓夏竦致仕。

年紀也不小的龐籍有意與夏竦同退。

因慶歷新政拉的仇恨太大,趙暾又是慶歷君子教出來的弟子。為免朝堂再為慶歷君子起黨争,富弼和韓琦都自請不為正宰執,希望選中立之人為東西府正宰執。

他們只要能施展抱負,完成慶歷年間遺憾夭折的新政即可,對官職并不在意。

何況他們了解趙暾。待他們即将致仕的時候,趙暾肯定會讓他們過一把當東府相公的瘾。雖然他們與夏竦不同,不需要這點虛榮,趙暾也會特意照顧他們。

吳育身體常年積勞成疾,擔心精力不濟耽誤朝政大事,同樣不願為正宰執。那麽等夏竦和龐籍退下,擔任東西府正宰執的,便是劉沆和王堯臣了。

劉沆這個與趙暾無關的邊緣人,終究還是走上了東府相公的位置。

劉沆的歲數也不小了,王堯臣的身體也積勞成疾——或許有責任心的賢臣,都免不了積勞成疾。

兩人扛個三兩年,東西府正宰執又要換人。

劉沆和王堯臣退下後,趙暾必須選與前朝關系不大的大臣為宰執,才能在朝堂上營造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氣氛。

在人治的時代,這種政治氣氛和政治象征很重要。

富弼感覺肩上擔子很重。

他選出的人,在夏竦和龐籍致仕的時候,就要補入東西府的副宰執。

待在東西府習慣個幾年,如果趙暾滿意,那人就會升任東西府宰執。

趙暾只讓富弼選出一人。

另一人的位置,趙暾讓夏竦和吳育推舉。

富弼選出的,是繼承慶歷君子的精神,即将在兩位慶歷君子副宰執輔佐下,執行慶歷新政的宰執候選。

夏竦和吳育,則代表着“慶歷舊黨”。他們也要選出适合他們心意的人。

雖然夏竦和富弼等人早就已經摒棄前嫌,力往一處使了,但朝臣需要這樣的陣營,需要有個隊可站心頭才安穩。

有人就有紛争,有權力就有争奪。趙暾要把“黨争”掌握在手中,便要自己培養“新舊黨領袖”。

富弼最初心裏十分遺憾。

在他看來,唐介和趙抃都有為相的才能。可趙暾說兩人剛直的性格重合,宰執只需要其一。

唐介和趙抃看完章衡書信後的反應,讓富弼心裏初步有了決斷。

而他的決斷,竟和趙暾書信中仿佛開玩笑的判斷一致。

趙暾開玩笑,他屬意趙抃,因為趙抃在地方上紮紮實實乾了二十年,一看就能吃苦耐勞。

富弼當時有些無語趙暾的亂開玩笑。有本事的官員很快就會被提拔進朝,趙抃在地方上乾了二十年,唐介卻早早被推舉入朝,說明唐介更有本事才是。

唉。唐介确實本來可以更有本事,但在臺谏待的十幾年,或許耽誤了他。

富弼不由生出臺谏、館閣等高官預備營,是否培養不出合格高官的擔憂。

他将擔憂暫時壓下,只假裝為章衡辯解,闡述章衡行為會造成的影響。

富弼道:“天下大部分官吏當官都只為榮華富貴,章子平不給人留下餘地,會被群起攻之。沒有油水可撈,吏民不願意做事,政令便執行不下去。”

唐介憤怒道:“那等貪官,就不該為官!富彥國,你身為參知政事,該彈劾那等小人,而不是讓君子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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