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棄疾終戍邊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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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棄疾終戍邊二更合一
“回來了啊,辛苦了。”趙暾倚在坐榻上,東倒西歪地接見狄諍。
狄諍先恭敬地行完禮,然後沒好氣地走過去,把趙暾扶直:“下次史書就要寫你踞廁見我了。”
趙暾瞥了狄諍一眼,又和沒骨頭似的倒向了另一邊:“難道你沒有給我遞過草紙嗎?”
狄諍被趙暾的話噎住。
怎麽可能沒有?趙暾還給他遞過草紙呢。
在望海縣的時候,他們要踏遍縣裏每一寸土地,才能制定出合适的政策。道路上又沒有茅房,他們不僅互相遞廁紙,還并排在樹叢中方便。
趙暾道:“其實和漢武帝并排上茅廁的人肯定也很多。漢武帝喜歡帶着親衛微服出巡,五日才歸來。他只帶着親衛騎馬出巡的時候,肯定也是在路邊方便對吧?”
雖然趙暾說得有道理,但為什麽我遠道歸來,你不問我正事,非要和我讨論漢武帝上廁所?!
面對狄諍的質疑,趙暾疑惑道:“不是你先起的話頭?”
狄諍:“……”我應該反思嗎?
“你們別再說什麽廁所不廁所了!老實點!”包拯忍無可忍,起身拉開狄諍和趙暾。
尹洙以袖掩面,不想看這兩位弟子。
文彥博嘆了一口氣,和夏安期一起阻止包拯暴揍狄諍和趙暾。
揍狄諍就夠了,包拯你怎麽能對陛下上手!
吳育捧着淡茶,不斷默念“平心靜氣”。
蘇洵則在不斷抹冷汗。棄疾這句話,讓他想到他兒與陛下當街追打的原因。希望同僚不要因為這句話想起他那個混賬兒子。
唉,二郎去南疆,真的沒問題嗎?希望他能少說話,多做事,最好別說話,只做事。
一頓混亂後,三府宰執終于聽到了狄諍第一手消息。
“真的修了?多宏偉?比起玉清昭應宮如何?”
“恰如玉清昭應宮。”
宰執嘆息。
宋真宗在澶淵之盟後試圖封禪,功績不夠就大造奇觀,其中最大的奇觀就是玉清昭應宮。
玉清昭應宮耗費二億貫錢,耗盡了當時宋朝兩年半的財政收入。全國從關隴到廣州都要進獻建材和珍寶,征發民工越四萬人。
時人将玉清昭應宮比作秦之阿房、隋之西苑,難道是在誇贊玉清昭應宮雄美恢宏嗎?!
趙暾嘆氣。
宋徽宗玩奇石的時候,沒想過會亡國。宋真宗不是乾過嗎?宋真宗還被大臣們誇明君呢!
事實是,他只玩奇石,外部沒有金人打來,宋朝确實不會亡國。百姓的忍耐力實在是太強了。
宋真宗斥巨資建造的迎接天書的玉清昭應宮,在宋仁宗剛登基就毀于雷電引起的大火。如今在玉清昭應宮的廢墟上重建的道觀,便是皇家仍舊常去齋醮的萬壽觀。
天人感應在趙祯時達到頂峰,不是沒有理由的。所有宋人親眼看到宋真宗前腳剛死不久,老天就一道雷劈毀了玉清昭應宮。
好雷!好劈!
宰執提起當年天雷劈毀玉清昭應宮的事,還十分解氣。
包拯見縫插針,就要用玉清昭應宮來勸谏趙暾。
雖然趙暾現在非常節儉,但氣氛都到這裏了,不勸谏一下,包拯渾身不舒服。
趙暾道:“天人感應?如果真的有天人感應,就該在玉清昭應宮未修建完的時候一道雷劈死宋真宗。不然也該在玉清昭應宮修建後,一道雷劈死宋真宗。把好不容易建好的宮殿劈毀乾什麽?大宋耗費的人力物力不就白費了?何況修繕玉清昭應宮,不還要再耗費民力?所以還是別信什麽老天有眼,要是老天有眼,那簡直是瞎的。”
趙暾噼裏啪啦說完了一大堆話,當在場的人聽清楚趙暾說的是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
趙暾已經說完了。
他們已經聽完了。
皇帝說,老天有眼,就該一道雷劈死他祖父。
呃……啊!!!!!!
包拯發出驚天動地的大咳。
其他人不是狂灌水,就是使勁順胸口。
吳育扯着包拯的袖子,咬牙切齒道:“你惹他乾什麽?你惹他乾什麽!”
包拯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喘不過氣。
誰惹他了?我怎麽惹他了!沒有人惹他!
趙暾還想再進一步闡述自己的論點,狄諍拿着水杯湊上去:“陛下,你累了,喝水。”
“啊?咳咳咳咳!”趙暾被強灌的水嗆到,說不出話了。
狄諍去側殿給趙暾拿帕子,擦臉上的水。
宰執們看着狄諍那疑似謀害聖上的行為,都裝眼瞎。
棄疾乾得好!陛下你活該!
又跑了一會兒題之後,衆人不敢再說其他事,免得趙暾又語出驚人。
宰執一同扒拉算盤珠子,替遼人核算耶律洪基要建的這一座佛教宮殿群會耗費遼人多少年的賦稅和歲幣。
雖然他們有宋朝給的歲幣,也要至少用光遼朝兩年的賦稅,才能建好那一片供奉佛寶的佛宮。
宋真宗建奇觀供奉天書,遼國皇帝建奇觀供奉佛寶,他們真是知己啊。
草原缺少工匠,耶律洪基要修出美輪美奂的佛宮,就只能壓榨漢地的工匠。也就是說,他将會對燕雲征最繁重的徭役。
宰執都面有喜色。
此計一出,燕雲漢人就不一定會對遼朝死心塌地了!
狄諍給趙暾擦水,看着趙暾眼神中的愧疚和黯然,心裏嘆氣。
經過一日的商議,宰執們心滿意足地離開。
哪怕接下來西夏會入侵,西北要再起戰火,也沒有影響他們此刻的好心情。
狄諍留在了別苑,與妹妹和趙暾小聚幾日。
幾日後,狄諍就要戍邊。
他該學習的已經學習夠了,該去狄青手下學習為帥的本事,繼承狄青的職位了。
狄青年紀大了,常年戍邊給他留下不少病根,他也該回京享福了。
狄諍的妻子還留在守孝的富弼身邊。
狄諍要出使,許久不回家,妻子何必枯守家中?狄諍讓妻子留在了娘家,有父母兄弟陪伴,妻子也不寂寞。
等他戍邊的時候,他會去拜訪富弼,再将妻子接來,一同前往邊疆。
狄詠也已經外放,家裏只有狄諍一人,他就不必回去了。
狄誐已經吩咐人做好一桌酒菜。
宰執遲遲不肯離去,待狄諍和趙暾回到居住的小院時,月亮已經十分明亮,不挂着燈籠也能看清地面。
狄誐抱着牛牛,讓兒子把燈籠挂好。
曹儛一邊誇贊孫兒,一邊點亮孫兒挂好的漂亮燈籠。
燈火燃起,熱氣升騰,輪軸轉動,宮燈上的畫面輕輕變換。
雖然還不會說話,但已經懂得許多事的牛牛使勁鼓掌,歡快地“啊啊啊”叫。
“哎喲!媪媪的牛牛好乖!”曹儛接過孫兒,使勁蹭臉蛋。
牛牛“啊”得更加洪亮,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狄諍遠遠就聽見了外甥在大叫,不由笑道:“真和小牛犢似的,嗓門真大。他怎麽還不會說話?聽鵬舉說,你這時候早就會說話了。”
趙暾道:“我說話早,走路晚。他走路早,說話晚,現在已經能晃晃悠悠走路。”
“哥哥!”狄誐聽見狄諍的聲音,忙轉過身,踮着腳使勁揮手,仍舊如少女一般活潑。
狄諍眼神驟然柔和。
妹妹嫁人後,仍舊過得很開心滿足,仿佛未出閣一般。
“嘉善,禮物。”狄諍從袖子裏摸出一根花釵,乃是遼朝現在流行的款式。
狄誐立刻将花釵簪進發髻裏,腦袋左搖右晃道:“哥哥,好看嗎?”
狄諍點頭:“好看。”
趙暾怪叫:“我和娘娘、牛牛沒有禮物?”
狄諍道:“都有,等會兒拿過來。”
曹儛驚訝:“我也有?”
趙暾笑着把兒子從母親懷裏搶過來,一邊舉高高一邊道:“當然有。他不給母親準備禮物,我就把他趕出去!”
“又頑皮!”曹儛擰了一下兒子的耳垂,“別說話了,來,用膳。你們肯定都餓了。”
幾人入座,牛牛也有自己的小位置。
他已經吃過了,現在拿着一塊消過毒的牛筋棒使勁地磨牙。
曹儛和狄誐不斷詢問狄諍在草原上的見聞。
她們雖然從書裏聽聞過遼朝,也聽過別人口中的遼朝,但親人親眼所見的景象,與陌生人所描述的是不同的。
狄諍十分耐心地回答兩人的問題,将所見繪聲繪色描述給兩人聽。
他還同意有空畫一幅遼國上都的圖,給狄誐和曹儛看。
小酌幾杯後,曹儛和狄誐先帶着牛牛離去。
趙暾和狄諍繼續喝酒。
他們屏退了伺候的人,說話沒了顧忌。
狄諍道:“你要是愧疚,一開始就別用毒計。毒計就是迫使契丹皇帝虐民,你還憐惜起他的百姓了?”
趙暾蔫噠噠道:“都是我華夏的百姓,我怎麽不憐惜?內蒙古赤峰市的紅山文化博物館展品真的太好看了,紅山玉龍無敵了你知道嗎?”
狄諍一邊品酒,一邊默默地聽趙暾随口亂扯。
趙暾就像是後世中年男人侃大山似的,說起從中亞到天津的鐵路,就是經過赤峰,可牛了。
對了,你知道天津是哪嗎?
對對對,就是幽雲。
狄諍嗤笑道:“你要是生在戰國,每個國家都用毒計令他國百姓流離失所,你不是要哭得暈厥過去?”
趙暾白了狄諍一眼:“我才不會呢。你看我對遼國用計的時候猶豫了嗎?我這愧疚比鱷魚的眼淚都不如,就是心裏難受了一下。”
他拍了拍胸口:“只是一下。唉,我總覺得,我越來越像個皇帝,像個宋朝人了。這樣不好。我應該多難受,不能被同化。來,喝酒!”
狄諍給趙暾斟酒:“你不用擔心,你不會。”
要是現在過得比以前好,暾弟才可能被同化。聽聽暾弟說的什麽?有一條名為“鐵路”的驿道,可以從傳說中的樓蘭橫跨草原,一直通向幽雲的港口。
暾弟在前世只是個普通人,但他可以足不出戶吃到海洋另一邊的新鮮水果。
啊,一個“普通人”,可以吃到大宋目前還未能到達的天涯海角的新鮮美味。暾弟怎麽會被宋朝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