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父子齊領軍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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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歐陽修罵宋朝禁軍的兵器假冒僞劣,都罵了一摞的奏章。
趙暾繼位後,雖然有心提高禁軍兵器質量,但在當前技術下能開采的質量最好的煤礦在大同,最好的鐵礦在鞍山。鞍山的鐵礦與大同的煤礦結合,無須太多後續工藝就能冶煉出優秀的鐵。
都在遼朝境內,望天。
短時間內提升宋朝冶鐵技術和效率,趙暾實在是有心無力。他思來想去,就打到了遼朝鐵錢的主意。
這還要從他突然記起的網傳的宋遼的“貿易戰”說起。
因遼朝出土的銅幣幾乎都為宋朝銅幣,史料也記載遼朝直接通用宋朝銅幣,懶得自己鑄造銅幣,于是在網絡營銷號中,出現了“這是宋朝在和遼朝打貿易戰”“遼朝經濟命脈被宋朝掌握”的大宋贏學論調。
事實與營銷號所言正好相反。
宋朝地方上有鑄幣權,幣值十分混亂。因宋朝許多地方沒有銅礦,而鐵也很稀缺,所以在蜀地等地,鐵錢代替銅錢流通,能與銅錢互換。
但遼朝不同。以目前技術最好開采的煤礦和鐵礦都在遼朝境內,遼朝又只有幽雲等地有農耕,無須太多鐵鑄農具,所以鐵的産量是多餘的。鐵在遼朝相比宋朝要廉價得多。
于是遼人就大量鑄造鐵錢,換取宋朝的銅錢。
宋仁宗多次下诏,試圖阻止銅錢外流。宋朝君臣為遼朝大肆掠奪宋朝銅錢一事急得嘴上起泡。
因為宋遼協議,宋朝無法禁止與遼朝的交易;宋朝君臣也不敢将鑄幣權收歸中央,禁止地方鑄造鐵錢。
封建時代的錢幣和現代社會是不同的,銅鐵是真的有價值,而非現代的信用貨幣。遼朝用宋朝的銅幣不是遼朝無能,若這樣類比,歐洲用美洲的金銀鑄造貨幣,也能叫美洲和歐洲打貿易戰贏了。
無論北宋君臣再怎麽急得上火,也阻止不了北宋的銅錢外流。不過還好,在北宋銅錢被遼朝大肆套取的惡果出現之前,金人就把北宋遼朝一起滅了。
此後金人有銅有鐵,無須再用鐵錢套取宋朝的銅錢,南宋再無此憂慮銅錢外流。
這何嘗不是一種釜底抽薪的解決方式呢?
趙暾沒有焦慮宋朝銅錢外流弊端。
即使他不一定将鑄幣權收歸中央,但只要宋朝奪回大同和鞍山,遼朝的鐵價暴漲,遼人就不會再用鐵錢套取宋朝的銅錢了。
趙暾想起遼朝用鐵幣套取宋朝銅幣的事後,往國庫和私庫裏一看,哇哦,庫房裏果然好多遼朝鐵錢!
他拿着遼朝鐵錢去找工匠。
工匠一看,便斷言遼朝鐵錢是很好的鐵坯子,若打造兵器,所耗費工時比宋朝自己的鐵礦要少許多,其鐵器也會優良很多。
好鐵啊!
所以說這鐵也要看“出身地”,好的鐵礦和好的煤礦随便煉煉,都比雜質高的鐵礦和煤礦煉出的鐵好。
趙暾便将庫房中的遼朝鐵錢都清點出來,一咬牙全熔了。
靜塞軍的裝備,真的是燒錢。
這是字面意思,沒有半點比喻成分。
給靜塞軍打造完裝備後,趙暾又将河北禁軍精銳的裝備更新疊代。
為此,他讓狄諍多多與遼人做生意,自己掏出庫房裏的金銀細軟賣給遼朝的豪商和貴族。
以前做大筆生意,宋人只收金銀和大宋的銅錢,不肯收遼朝那些騙宋人的鐵錢。
現在狄諍你只管收鐵錢,收多多的鐵錢,別管什麽虧不虧本!
大宋的財力,以匪夷所思、虧得底褲都沒了的方式,艱難地轉化成了軍事實力。
趙暾做出這個膽大包天、違反常識的決策時,他都覺得自己瘋了。
“不知道後世會如何評價我瘋狂的決策。”趙暾笑道,“小叔叔,你說他們會如何評價?”
“陛下是掏自己的庫房,非給百姓加賦,無論此戰輸贏,後世都不會有惡評,頂多遺憾。”曹佑道,“何況,此戰我朝絕不會輸。”
趙暾看向北方:“承小叔叔吉言了。”
別人砸鍋賣鐵,我砸鍋換鐵。
狄漢臣,狄棄疾,大宋的衛青和霍去病,你們要給我好好努力啊。
“原本我以為收複幽雲一定是小叔叔你領兵。當初你也承諾能在十年內收複幽雲呢。”
“現在這樣更好。”
“是喲。”
趙暾笑彎了眼睛。
……
九月,耶律仁先率領主力攻打河間府,一月未下。
十一月,宋遼暫時偃旗息鼓,徘徊對峙,等候雙方下一步動作。
耶律仁先命令遼軍圍住河間府城,等候宋朝派援軍來救,以圍城打援。
為了引誘宋軍進入包圍圈,耶律仁先故意減少了對真定府和保州的試探,空出了真定府和保州救援河間府的道路。
宋遼戰火漸緩。
見遼人沒有繼續進攻,宋朝內部求和聲音逐漸高漲。
遼人南下,總是九月與宋人短兵相接。
宋太宗時,遼人南下的勢頭被靜塞軍所阻,次年正月退兵;宋真宗時,宋遼雙方皇帝都禦駕親征,在澶淵對峙,十二月簽訂澶淵之盟。
如今,又來到十二月了。
真定府和保州按兵不動,不去救援河間府,朝中無論主戰還是主和的大臣,都十分憤怒。
他們請求皇帝下诏,責令狄諍和曹佑趕緊救援河間府。
“但皇帝就在真定府或者保州城中啊。”
“啊這……”
群臣都頗為無語,感覺激憤的熱血被潑了一盆冰水。
曹太後說自己年老不能主事;狄皇後只知道一味聽從皇帝,不肯插手軍權,乾涉前線将領作戰;而年幼的太子只會在朝堂上呼呼大睡,群臣再高的争吵聲,都吵不動牛牛嬰兒般的酣睡。
群臣只能堵着宰執,希望宰執能把他們的谏言傳遞給皇帝。
宰執總是說在遞了在遞了,但皇帝沒有回應。
群臣對宰執很有意見,宰執卻兩手一攤。
我只是宰執,又不是皇帝,陛下在前線領兵,我還管得住陛下了?
還是說,我要越過在前線的陛下,自己去給狄将軍和曹将軍下令?
抱歉,我又不想造反。
按照常理,皇帝禦駕親征連伺候自己的宮女都要帶着,更別提文武百官了。
總不能皇帝禦駕親征,國內就無人主政了吧?皇帝又不是去前線騎馬打仗,他禦駕親征,不過是把朝廷搬到了軍陣後方,除了留守者,朝中大臣都要跟随。
所以禦駕親征時,大臣也能進言。
趙暾卻自己偷偷跑了,連宰執都一個沒帶。
群臣真是兩眼一黑。
他們想勸谏,總不能自己偷偷跑去前線?無诏離開京城,他們又不是想造反!
誰也不知道前線情況,誰也不能勸說陛下影響前線将領作戰,他們甚至摸不透皇帝在哪裏!
遼人的探子第一次這樣茫然。
連宋廷朝臣都不知道皇帝在哪裏,他們要怎麽打探?
他們甚至傳出謠言,河間府這麽能抗,沒有救援民心軍心都堅如磐石,絲毫未亂,說不準皇帝就在河間府呢!
這謠言一出,宋廷朝臣居然率先信了。
陛下之前能在大順城等李諒祚來圍,此時為什麽不能在河間府?
陛下遲遲不傳回消息,說不定真的就在河間府,被遼人阻攔才不能與朝中聯絡啊!
包拯陰陽怪氣道:“就不能是陛下嫌棄朝中進言都是紙上談兵,純添亂,不想理睬他們?”
富弼跟着陰陽怪氣道:“陛下怎會對朝臣如此失禮?那必定是陛下收不到朝臣的進言,才不回複朝臣啊。”
韓琦正翻看着前線戰報和趙暾的私人書信。
因為真定府屁事沒有,所以趙暾寫信說自己吃胖了。
焦心趙暾安危的歐陽修松了一口氣,無語道:“誰要看他胖了還是瘦了?他能不能別浪費筆墨,寫點有意義的事?”
韓琦瞥了歐陽修一眼。陛下說自己吃得好睡得好,不就是最有意義的事嗎?算了,不拆穿永叔。
文彥博總有一種自己在做夢的錯覺。
朝堂和漏子似的,今日陛下和宰執單獨奏對,明日可能全汴梁的普通百姓可能都會知道奏對內容。
陛下和宰執往來多封書信,朝臣居然對其中內容一無所知?!
自己這方,肯定不會有消息洩漏出去。陛下在真定府,真定府卻沒有消息流出,曹佑治軍究竟有多嚴格?
文彥博已經足夠高看曹佑,曹鵬舉卻總是能振翅飛向更高的地方,讓他震驚不已。
“等西北戰報傳來,說不準朝臣又會猜測陛下在狄漢臣軍中。”尹洙帶着笑意道,“諸公,我等要青史留名了。”
雖然依靠文名,在場好幾人都能斷定自己能青史留名。尹洙說出此言,宰執仍舊難掩激動之色。
文名算什麽?
我等要留的是名臣名相,是與陛下一同再造大宋的名!
文彥博厲色道:“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絕對不能讓後方影響到前線!哪怕我等留下酷吏之名,也絕不能心慈手軟!”
衆人皆肅然颔首。
遼朝南下後不久,從河北到京城沿路都有零星地震。
部分宋臣懼怕遼朝,以天人感應之說請求皇帝求和停戰。京中常有流言蜚語。
中書接連發出文書,出動皇城司抓捕在城中妖言惑衆之人。
亂軍心者,斬!
朝臣噤如寒蟬。文彥博等宰執的名聲與日俱下。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