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河間非澶淵 二更三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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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傳遞,晃動的旗幟也層層傳遞,直到落入趙暾的眼中、耳中。
趙暾對身邊的狄詠道:“平原就是麻煩。小叔叔傳遞個軍報,真折騰。要是我們在高地,小叔叔只需要晃一下旗子。”
趙暾身邊原本充當近衛的友人都被調去各地當州官了。雖然他仍舊有親衛,但友人都不放心趙暾在禦駕親征時身邊沒有心腹。
狄青和狄諍父子二人都各領一軍,狄詠想了想,反正自己的本事不能獨領一軍,跟随誰為副手都一樣,就一直跟在趙暾身邊,保護趙暾了。
趙暾對狄詠的保護嗤之以鼻。他覺得自己比狄詠強,指不定誰保護誰,把狄詠氣得夠嗆。
将軍很能打不等于将軍不需要人保護,趙暾深知這個道理,只是單純打趣。
狄詠本來緊張着,聽到趙暾的話,他無奈道:“打仗呢,認真點。”
趙暾:“哦。”
周圍将領本來很緊張,見狀都不由笑起來,心頭輕松不少。
趙暾:“把朕的旗幟豎起來,擊鼓!”
即使急行軍,戰鼓也要帶着。
戰鼓聲響,全軍跟随在大宋皇帝的身後沖入遼軍,如蛟龍入海,氣勢磅礴。
河間府的守軍已經全部整備出擊,與曹佑所率領精銳合軍。
城中只餘一百精銳,護在王安石身側,把守大敞開的城門。
王安石趴在城牆上,半邊身子都探在了空中。
他朗聲笑道:“看到沒有,是陛下的旗幟!陛下來了!”
其餘兵卒也不由将身體探出城牆外,使勁瞪着遠方。
還有許多自願守城的百姓,都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陛下……禦駕親征?”
“對啊,我聽聞官家是很厲害的猛将!就像是唐朝的太宗皇帝一樣!”
“我們的皇帝陛下,真的是曹家暾兒嗎?”
“別直呼官家的姓名!”
“好好好,不直呼不直呼,嘿嘿,我還見過陛下小時候呢!”
“真的嗎?”
好些人扭頭看向那個炫耀的人。
炫耀的人是個很普通的乾瘦男人。他衣着樸素,穿得不好不壞,頭發斑白,是城裏最常見的百姓。
乾瘦男人得意道:“我二十幾年前住黃河邊上,陛下神異,提前從神仙那裏得知黃河要決堤,提前勸我們離開。我還和陛下說過幾句話。”
二十幾年前?衆人想起來了。
“我們河間府還給陛下送過萬民書!”
“對,就是那時候!”
“沒想到曹家暾兒居然是我們的官家呢!”
“官家真是太厲害了!”
“官家親自來救我們,我們要不要再給官家送一次萬民書?”
“皇帝陛下也需要萬民書嗎?”……
衆人看向在場地位最高的官,王安石。
王安石靜靜地聽着他們提起二十幾年前的事。
百姓壽命很短,二十幾年可能就是一些百姓的一輩子。
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河間府的百姓還記得當初那個勸說他們避難的年幼孩童嗎?
王安石道:“若你們想送,為何不能送?陛下會很開心百姓送他禮物。”
城外戰事未了,百姓已經在牆頭歡呼雀躍。
……
真定府,章惇披着甲,正和同樣披甲的夏安期巡視城牆。
已經守完孝的夏安期沒有回中央,被趙暾安排為河北轉運使,并兼任鎮守真定府。
因夏安期沒有回中央,所以朝臣對他關注不多,不知道他在河北,是在和章惇、王安石等人“裏應外合”,偷偷籌備北伐物資。
雖然是第二次送趙暾禦駕親征,章惇仍舊很緊張:“希望鵬舉和陛下能趕上。”
夏安期氣定神閑道:“一定能。”
章惇深呼吸了幾下,點頭道:“嗯,一定能。”
他看向遠方,笑容譏诮道:“鵬舉說,遼朝皇帝臨陣換帥,是因為他們想學澶淵之戰,繞開攻不下的城池南下,耶律仁先不同意。”
夏安期輕蔑地冷哼了一聲,道:“如今我朝可沒有不許守将出兵應戰的诏令。他們敢繞,就死!”
章惇臉上譏诮的笑容更鮮亮了幾分。
遼人還真以為是他們太強,澶淵之戰才會推進得那麽快嗎?
宋真宗繼位,因宋太宗在北伐中損失慘重,君臣都懼怕遼朝,不願再起兵戈。
面對遼軍南下,宋真宗一朝君臣居然命令前線将士不許出兵,“繼不得已出兵,只許披城布陣,又臨陣不許相殺”。
聽聽這是什麽蠢命令?
守城将士只準困守城中,不許與遼人野戰;如果迫不得已出城迎戰,只準列陣死守,不準殺遼人。
澶淵之戰遼軍南下時,宋朝軍民抵抗頑強,光是進攻瀛州就被宋軍守将殺了三萬餘人。
那瀛洲,就是如今的河間府。
遼軍見攻城拔寨十分困難,便換了個策略,繞開難啃的城鎮,騎兵直接南下,“賊知我不敢出戰,于是堅壁之下,不顧而過,一犯大名,一犯澶淵,是故雖無喪師之失,而有長驅之患”,直逼汴梁。
若沒有這一條蠢命令,遼軍在瀛洲大敗時,守将主動追擊,擴大勝果,就已經将遼軍趕出我大宋!
我大宋河北禁軍,從來不懼怕與遼人作戰!
畏懼遼人的,只是當年的皇帝和滿朝公卿!
……
河間府外,耶律洪基得知曹佑來援,同時到來的居然還有宋朝皇帝趙暾。
宋帝都在這裏,那宋軍主力肯定全來了。
曹佑和趙暾究竟帶了多少兵力!
遼軍被宋軍突襲,耶律洪基不能立刻得知宋軍的數量。
他只覺得耳邊都是宋人的喊打喊殺聲,仿佛遼軍對面是人山人海的宋軍,已經快将他包圍。
耶律洪基仿佛回到了被狄青突襲的那個夜晚。
他生平第一次看見箭矢飛到了自己的面前,第一次雙腿顫抖發軟,第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
耶律洪基回宮後,又因耶律重元反叛而擔憂,精神緊繃了許久。
待他處理好叛亂,已然落下了睡不好的毛病。他時常做噩夢,夢見狄青戴着鬼面朝着自己奔來,他怎麽也無法逃脫。
夜裏那驚慌一瞥,耶律洪基記住了狄青那與衆人迥異的可怖鬼面。
耶律洪基從此更加崇佛。若沒有僧尼在他耳邊念誦佛經,他就難以入睡。
“那是……什麽?”耶律洪基騎在馬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位熟悉的鬼面将軍。
那鬼面,和他夢魇中的鬼面一模一樣!
“狄青……怎麽會在這裏?”耶律洪基的聲音顫抖,“狄青不是在西京嗎?他已經攻下奉聖州,回到宋朝了?那南京呢?他難道已經把南京也打下來了?”
耶律洪基不受控制地喊出這句話,蕭霞抹阻攔不及。
跟随耶律洪基南征的大部分大臣都沒有見過真正殘酷的戰場,耶律洪基這一嗓子,立刻讓他們也驚慌起來。
蕭霞抹忙高聲提醒道:“陛下!陛下!南京有宋王查剌鎮守,絕對不可能有閃失!陛下別焦急,別亂了軍心!”
耶律洪基回過神,緊緊咬住牙關。
蕭霞抹命令周圍人不可胡說,但心裏很慌張。他也看到了鬼面,狐疑狄青居然已經到了河間府。他心中那五分懷疑,在皇帝也認出狄青後,成了十分的确信。
曹佑為河北禁軍主帥,狄青領着宋朝西軍。宋朝兩支邊防禁軍已經合在了一起,這是整個宋朝所有精銳都傾巢而出了!我軍被突襲,已經失去了主動權,危矣!
蕭霞抹不敢與宋軍主力糾纏,忙命令護衛軍保護耶律洪基撤退。
蕭霞抹命令遼軍主力且戰且退,以保存實力為優先,不可與宋軍主力硬拼。
趕緊北撤!
他十分後悔,為什麽要輕視宋軍的實力,與耶律仁先争功?
他看過的記載中,澶淵之盟的宋軍明明十分弱,遼軍長驅直入即可逼迫宋軍和談。
宋安宗時的宋軍比真宗時還弱,連西夏都要賄賂。
不過短短十幾年,趙暾統治下的宋朝,便脫胎換骨了?
河間府一戰,趙暾再次禦駕親征,率領真定府和河間府守軍大破遼軍。
趙暾與将士一路追砍遼人,砍得手中兵器全部卷了刃,箭矢全部用盡,才盡興而歸。
遼人光是在河間府城外,就被斬首兩萬餘人,傷者不計其數。
如果不是曹佑帶來的兵太少,輕裝急行軍兵器不足,遼軍又沒有抵抗之心,撤得飛快,遼人戰死者絕對不止這個數。
趙暾率領大宋将士只追擊了不到二十餘裏就停了下來,但郭逵與曹佑繼續率領宋軍追擊。
他們一直将遼軍逐到宋遼界城雄州才勒馬。
作者有話說:
二更三更,補周二更新。
還沒習慣藥的副作用,每天昏沉和清醒的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昏昏沉沉就超過一整天不能碼字,這兩天時間詭異,抱歉哈。不過看字數我還是保持了日更的,只是……更新時間詭異。
我最近不是熬夜碼字,是感覺每天變成了四十八小時,昏沉時間太長了。希望快點習慣副作用,變回正常人。
碎碎念,急性焦慮症發作的症狀居然和心梗的症狀十分相似,所以每次一發作就要進醫院做一系列檢查排除心梗,好麻煩_(:з」∠)_躺平流淚。好煩啊,又抑郁又焦慮的,我明明生活很好,家人也很好,為什麽會這樣,真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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洎真宗即位,懲喪師之衄,遂下诏邊臣,寇至但令堅壁清野,不許出兵,縱不得已出兵,只許依城布陣,又臨陣不許相殺。賊知我不敢出戰,于是堅壁之下,不顧而進,一犯大名,一犯澶淵,是故雖無喪師之失,而有長驅之患。
——《上仁宗論河北七事》富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