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鐵騎鎮乾坤 二更合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309章鐵騎鎮乾坤二更合一
河北戰局進入焦灼。
郭逵接過指揮權,調動河北守将死死纏住進犯河北的遼軍。
遼軍每一次入城劫掠,都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地震之後河北下起了連綿的雨,地形也發生了變化。有點地面出現了缺口,有的地面隆起了土包。仗着騎兵敏捷的遼軍,戰馬和盔甲都因為淋雨和不熟悉地形而行動受阻。
在濕熱環境下,人的靈活度比戰馬高多了。宋軍步卒終于用自己的兩條腿,追上了遼軍騎兵的四條腿。
郭逵的親軍是在嶺南訓練,極為擅長在濕熱環境下作戰。
河北百姓深深厭惡打草谷的遼軍,郭逵不需要派多少斥候,躲在田野的百姓自發去探查遼軍禦辇所在地,将情報告知宋軍。
這是禦駕親征的弊端之一。
皇帝的儀仗與尋常将領不同,尤其是充當吉祥物的皇帝,禦駕親征時還帶着大臣宦官宮女,需要極多的護衛保護這群人。
将領能隐藏主力的位置迷惑敵軍,不是馬上皇帝的皇帝禦駕親征卻無法隐藏主力。只要尋到皇帝所在,就能找到遼軍主力。
從理論上,皇帝也可以運用這一點反過來誘敵軍深入。但若要這樣做,皇帝和随行高官就要脫離主力保護,所以實際上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趙暾禦駕親征不帶儀仗,就是不讓自己擾亂主帥的戰略部署。
郭逵找到了遼軍的主力,其在嶺南磨砺多年的親軍在炎夏多雨的戰場上所展現出的實力,比宋朝花費巨額財力物力養出的重騎兵還強——環境對宋遼騎兵一視同仁,宋朝的騎兵也苦于濕熱環境。
在遼軍再次進犯後不到兩月,郭逵再次在河間府城外擊破遼軍主力。
當郭逵第一次守城的時候,外界都傳宋帝趙暾就在河間府城內,所以河間府守軍才能防守幾月不退,連京城中的宋廷官員都誤信了謠言。
這一次郭逵守城,趙暾真的一直在河間府內,沒有離開。他時常出現在城樓上,鼓舞守城軍民的士氣。
郭逵選擇決戰的那一日,天空下着綿綿細雨。
趙暾知道自己的身體比一切都重要,所以這一次決戰,趙暾沒有冒雨親自出擊,只做了一個鼓舞士氣的“吉祥物”皇帝。
郭逵召集河北守将,在自己的親軍擊破遼軍主力的時候,河北守将扼守各處交通要道,将北撤的遼軍層層削掉。
他發出命令的時候,不斷地擦着腦門上的汗。
不是熱的。
河北禁軍主帥本應該是狄諍,狄諍不見了。
狄諍不見蹤影,替代主帥的應該是曹佑,曹佑也跑了。
郭逵現在和剛來河間府時念着“我老上峰狄漢臣将軍呢”一樣,一邊兢兢業業當好主帥,一邊重複念着“狄棄疾和曹鵬舉呢”。
郭逵率領主要為南蠻壯漢組成的親軍追着耶律洪基的儀仗砍,俘虜沒吃過太多苦所以在暴雨中沒能騎馬逃掉的遼朝重臣若乾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雨水,還在低聲念叨:“我都擊敗進犯遼軍了,棄疾和鵬舉究竟去哪裏了?”
他們居然把陛下都留在我這裏了!郭逵心裏緊張極了。
随行将領聽着郭逵的念叨,都憋不住笑。
郭将軍嘴上總是自信心不足地念來念去,指揮大軍圍堵遼軍時卻雷厲風行,在戰場上更是身先士卒,無比勇武,這反差真的讓人忍俊不禁。
城樓上,趙暾擺出皇帝儀仗,背着手仰望羅傘外的雨簾。
韓琦登上城樓。
他本來滿心激動地向趙暾報喜,當看到趙暾望着天空的冷靜雙眼時,他心中的激動像是被暴雨淋過,也冷靜了幾分。
韓琦對趙暾拱手:“陛下,遼軍已敗。”
趙暾颔首:“嗯。終于可以全力赈災了。”
韓琦擡起頭,看到了趙暾眼底的悲憐和疲憊。
他心中的激動徹底冷卻。
韓琦道:“是,陛下。臣會全力以赴!”
因耶律洪基下令遼軍搶掠,所劫掠財物都歸個人所有。在遼軍北撤的時候,遼軍将士将從宋地劫掠的財物都放在馬上,寧願丢掉多餘的兵器,也不願意丢棄財物。
遼軍普通兵卒與任何封建王朝的普通兵卒都一樣,十分貧困。遼卒因是部落征兵制,大部分兵卒還需要自帶馬匹和武器。
遼軍戰敗,兵饷和賞賜就別想了。遼卒若不把劫掠的財物帶回家,他們不一定能度得過今年冬天。
從幽雲被強征的兵卒更是舍不得任何財物。家中田地已經絕收兩年,父母妻兒不知道是不是還活着。如果家中尚有人活着,他們将這些財物帶回家,就能保住阖家老小性命。
遼将對兵卒的貪婪和短視十分憤怒,強令兵卒丢棄財物,輕裝撤退。
被強征的兵卒本就滿腹怨氣,在督軍斬殺不肯丢棄財物的兵卒後,兵卒多有逃亡。
郭逵下令,只要是零散的北逃遼卒,便不予理睬。
宋軍需要人頭領賞,将士一定不會好好執行郭逵的命令。但兵荒馬亂中,從幽雲強征的遼卒長相和河北宋人差不多,他們獨自或幾人奔逃,宋軍難以搜索。
與其去搜索零散的遼軍逃卒,宋軍直接追擊遼軍主力所斬獲的人頭會更多。宋軍便少有因追擊遼軍逃卒而不聽從命令者。
宋軍中的普通将士仍舊貪功冒進,但在痛打落水狗的時候,貪功冒進也沒問題。
遼軍丢盔棄甲,轍亂旗靡,如驚惶的鳥獸般。
一些宋軍兵卒以往怯懦怕死,這次在追擊遼軍潰軍的時候,都仿佛武神附身,個個悍不畏死,以一敵百。
這時如果遼軍中有一位出色的将領,如曾經的耶律休哥那樣将潰散的遼軍重組,就能打輕忽冒進的宋朝驕兵一個措手不及。
可惜,沒有。
身邊重臣在耶律洪基眼前中箭落地,在此戰中強壓着恐懼的耶律洪基終于撐不住病倒。
遼軍本就沒有能統領大軍團的優秀将領。耶律洪基病倒時,軍中一切事務由心腹耶律乙辛負責。耶律乙辛只顧着奔逃,完全沒想過回擊宋軍。
蕭霞抹接連戰敗,很擔心回去後會被耶律洪基責備。
他便與耶律乙辛勾連,得到了耶律乙辛會為他說情的承諾,全力支持耶律乙辛。
即使有将領發現可以反擊宋軍的戰機,蕭霞抹也會訓斥他們,皇帝得病,你還想留下來打仗?無視皇帝的安危,這是謀逆大罪!就算遼軍全部折在了宋地,只要能換得皇帝平安回上京,都是值得!
蕭霞抹和耶律乙辛義正詞嚴,輪流守在耶律洪基身邊,日夜不休息。
耶律洪基大為感動,命令全軍都要聽從兩人的指揮。
耶律乙辛向耶律洪基進言,如承諾的那樣為蕭霞抹說情:“耶律仁先帶走了大部分主力,蕭驸馬才因兵力不足被宋軍反敗為勝,非蕭驸馬之錯。陛下,如今不是論定戰場是非的時候,趕緊讓耶律仁先帶兵來救駕啊。”
耶律乙辛進言的時候,總是一半胡說,一半真心獻策。他又确實聰明,所獻的策多能執行。
耶律洪基再次認可耶律乙辛的忠心獻策,命令人去西京道尋耶律仁先救駕。
耶律仁先得到遼軍在河北大敗的時候,已經攻克了大同城。
狄青沒有頑抗,如宋軍的河北禁軍一樣且戰且退。
他在耶律仁先到達西京道之前,就收縮了戰線,命令宋軍将西京道各州縣的糧倉搬空。
在耶律仁先到達西京道的時候,西京道的糧倉已經搬空了一半。狄青抵擋耶律仁先,只是為範純祐運糧争取時間。
狄青且戰且退,補給線越來越短,後勤充足;耶律仁先大軍攻入西京道,因西京道被狄青堅壁清野,糧食不能就地取得,補給越來越艱難。
當耶律仁先進入大同城的時候,大軍已經缺糧。
耶律仁先派人向南京道求糧,得知耶律洪基再次禦駕親征河北,整個幽雲的糧草都要優先供應攻打河北的遼軍。
以幽雲的農業生産能力,本可以供給兩路遼軍。
但幽雲因飯僧、修築佛宮大興徭役,民間勞動力本就缺乏,種地的勞動力大大減少。再加上旱災和蝗災,南京道的稅收不到往年的三成,供給進攻河北的遼軍都很艱難,實在是騰不出餘糧支援進攻西京道的遼軍。
耶律洪基君臣也沒想過還要給進攻西京道的遼軍提供多少糧草。
黃土高原雖然不如華北平原,但是相比遼朝其他區域,也是生産糧食的重要區域了。以遼朝君臣所想,耶律仁先攻入西京道,自然能就地取糧。
他們卻沒料到狄青居然十分謹慎克制,哪怕已經攻克西京道,也料定自己不可能憑借這一次順利就将西京道奪得。狄青沒有被功勞沖昏頭腦,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遼朝能輕易奪回西京道的準備,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堅壁清野。
耶律仁先奪得了地,無糧可吃。
耶律仁先再寬仁,面對缺糧即将嘩變的遼軍,也只能狠下心向貧民要糧。
宋軍如匪,遼軍也如匪。
封建國家的哪支兵不是賊寇?
……
“我少不了你們的糧饷和賞賜,此次攻打遼朝南京道,禁劫掠和屠戮百姓。”
曹佑傳令全軍。
他治軍極嚴,不僅糧饷都能按時按量發下,每當朝廷有賞賜,他都分文不取,全部分給麾下将士。
曹佑的親軍畏懼軍令,更畏懼不能再待在曹佑麾下,都嚴格約束自己。
劫掠的財物怎麽比得上将軍發下的賞賜?因那點財物被軍令處斬更是不劃算。曹佑麾下将士都将曹佑的命令牢牢記在心中。
在路過荒蕪的村莊時,他們片瓦不取,哪怕下着雨,也不拆掉村裏的房屋生火。
有百姓在他們附近游蕩,只要沒帶兵器,他們也不驅趕。
一位老人大着膽子向他們搭話:“你們不怕我把宋軍的消息傳遞給州官嗎?”
被搭話的兵卒搖頭道:“曹将軍說不怕,南京城裏的遼軍知道我們來了還更好呢。”
老人問道:“為什麽?你們不怕被伏擊?”
兵卒再次搖頭道:“就這處平地,能在哪裏伏擊?不過是……唔,什麽勇者勝。我們絕不會輸給遼軍。”
老人道:“狹路相逢勇者勝。”
兵卒重重點頭:“就是這個。”
老人沉默良久,求見宋朝将軍。
他得知宋朝将軍是曹佑曹鵬舉時,道:“我背過你的詞,知道你的事跡。治軍極嚴,軍紀很好。”
曹佑道:“老伯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