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千裏共婵娟(完結)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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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被狄詠帶出門玩耍,曹佑和狄諍仗着自己也是穿越者,沒致仕也來聽趙暾講南宋滅亡史。
曹佑和狄諍你一言我一語,評點南宋末路下君臣的不太妥當/令人發笑的高血壓操作。
兩個北宋人只知道悲憤,兩個南宋人提起自己時代的君臣可不會嘴軟。
嗯?兩個?
歐陽修大驚失色:“什麽未來?什麽南宋?你們在說什麽?不是在聊《滿江紅》中的故事嗎?”
趙暾疑惑道:“歐陽先生,你什麽都不知道?”
歐陽修更加驚慌:“我該知道什麽?”
韓琦和富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有點尴尬。
永叔……什麽都不知道?
歐陽修看着韓琦和富弼的神色,眼睛睜大:“你們都知道?”
韓琦和富弼尴尬地點頭。
歐陽修深呼吸:“就我不知道?”
韓琦辯解:“永叔,冷靜冷靜,我們讓你一起來,就是以為你知道啊。我們不是故意瞞着你!”
富弼補充:“只是沒想到你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歐陽修不敢置信。
什麽叫作沒想到?我應該知道什麽?我從哪裏知道?
難道還是我的錯了?!
趙暾好心道:“那……要不明日再說?等歐陽先生先補一補《歸安丘園》再說?”
歐陽修渾身顫抖:“《歸安丘園》又怎麽了?”
狄諍道:“不用補。你的《歸安丘園》加了太多個人創作,沒有史料價值。你不如直接說。”
趙暾狐疑地看着狄諍。
他懷疑前生大半時間都用來看“閑書”的棄疾,是在暗諷歐陽修的《新唐書》。
《新唐書》又不是歐陽先生一個人的錯!宋祁編的不是更爛嗎!
富弼和韓琦也想知道抛開趙暾個人創作,真實的他們未來會如何。
說不定他倆的決裂也是趙暾的個人創作呢?
趙暾在富弼和韓琦的殷切盼望下,對着仍舊懵着的歐陽修說起他們在另一個時空真正的未來。
是的,你們真的決裂了。
歐陽修寫的“漸行漸遠漸無書”,簡直是富韓這對從生死至交到老死不相往來的散夥組最真實的寫照啊。
人間不長久!~
富弼和韓琦深深嘆了一口氣,終于接受了這個難以接受的現實。
歐陽修眼睛一眨,眼淚滾了出來:“怎會如此!”
富弼和韓琦點頭贊同。
“是啊,怎會如此?永叔怎麽又被污蔑了?”
“為什麽總有人與永叔家中女眷過不去?彈劾永叔便彈劾,污蔑無辜女眷清白,實非君子。”
富弼和韓琦紛紛為歐陽修抱不平。就算是夏竦,污蔑人也不牽連平民!
夏竦污蔑富弼,都是牽連已經死了的石介,和虛指的山東幾萬礦工。就是皇帝真的信了,也沒有人因為富弼受傷害(死了的人不算人)。
趙暾評點夏竦比後來黨争的人品德更高,富弼捏緊了拳頭。
歐陽修都不哭了,和韓琦趕緊拉住了富弼的左右袖子,以免富弼暴揍已經好大一只的皇帝。
我們收複幽雲和山西,完成大一統偉業的好皇帝,不能揍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連富弼都不得不承認,夏竦還真比那群人有道德。
曹佑和狄諍竭力掩飾住心滿意足的神情。
雖然他們最常被趙暾“傷害”,但看着當事人得知他們原本末來後的反應,真的很有趣。
曹佑和狄諍理解了趙暾,希望趙暾以後多去“傷害”別人,別總揪着他們二人不放。
在歐陽修悲憤欲絕的神色中,趙暾過了一個極為快樂的生日。
他在北京待到了中秋,看到北京的百姓确實還有餘糧過節後才返回。
王安石、章衡、章惇也趕到了北京,暫時放下繁重的公務,與趙暾在中秋節小聚。
“文公也在請求致仕了,你們該回京了。”
“明年一定!”
“不一定。”
“敷衍一下暾弟啊,假如暾弟哭了怎麽辦?”
趙暾不明白,為什麽章惇年過三十了,還是這麽欠揍?
等等,原本歷史中的章惇是不是七老八十了也很欠揍?
趙暾為了和兩位穿越者親朋說小話,把牛牛丢給長輩玩,把王安石、章惇、狄詠和章衡排擠到另一架車,只與曹佑和狄諍同坐。
狄諍道:“不是也,是更加。”
曹佑沒了解過歷史中章惇的性格細節。趙暾和狄諍都這樣說,他就信了。
曹佑嘆息道:“陛下,你還是別把子厚召回京,讓他一直外放着吧。”
趙暾嚴肅道:“小叔叔,我們微服呢,別說漏嘴。”
曹佑立刻改正:“暾兒,子厚不适合當宰執。”
趙暾和狄諍同時搖頭,異口同聲道:“不,他很适合。”
誰能想到,私下性格極為欠揍,對待敵友都會哈氣的古代時髦貓塑大奸臣,在政務上卻圓滑寬和,是黨争已經入腦的宋廷少數竭力整合新舊黨觀點的賢相?
“對了,為什麽你老說他是貓?”
“明代馮夢龍的《古今譚概》說輪回報應,奸臣章惇轉世成蔡京家的大貓。”
“蔡京家的貓過得不比尋常士人還富貴?就算遭了報應,惇七還是能轉世成一只豪富家中胡吃海喝作威作福的貓?!”
“馮夢龍是這麽寫的。”
趙暾說起馮夢龍給宋人造的諸多謠言。
比如他寫文彥博排擠吓唬狄青,狄青被吓死是文彥博的陰謀。
狄諍聽得頗為無語:“朝中彈劾父親……原本歷史中的狄公時,文相公是站在狄公這邊,認為狄公不應該無錯被外放。他從未彈劾過狄公。明人為何造謠?”
趙暾道:“明人造謠算什麽?宋人……嗯,也就是歐陽修的徒孫還造謠韓先生與岳父有仇呢。”
狄諍還真看過《默記》。曹佑前世更是與《默記》作者王铚同朝為官。
兩人興致勃勃地與趙暾讨論《默記》和王铚,曹佑貢獻出不少王铚私下的趣事。
三人還未聊盡興,就到了夜市。
北京的中秋佳節,和東京的中秋沒有區別。中秋夜,豪富權貴之家都會在自家亭臺樓閣上張燈結彩,酒樓賞月的彩樓座無虛席,夜市通宵達旦。
趙暾等人下車後,章惇鑽到富弼、韓琦、歐陽修身邊,對牛牛道:“當年你爹爹最愛騎在我們脖子上逛街,你要不要啊?”
牛牛狐疑道:“真的嗎?”
章惇使勁點頭。
牛牛後退一步:“我已經長大了,不騎脖子。子厚伯父,我個子這麽高,不能坐在長輩的肩膀上了。”
章惇試圖去扒拉牛牛,被富弼和韓琦一左一右,鉗住手臂。
歐陽修擋在牛牛面前呵斥道:“滾!你要禍害,禍害郎君去,別招惹小郎君!”
章惇被老當益壯的富弼和韓琦“丢”開,蔫噠噠地回到趙暾身邊。
王安石和章衡都不願意與章惇同行。狄諍也繞到了另一邊。只有曹佑拍着章惇的肩膀,安慰章惇的胡來。
趙暾指責章惇說謊:“我從來不愛被你們頂在脖子上!尤其是你!你那時多矮啊,力氣還小,把我頂在脖子上的時候走路總搖晃,特別吓人!”
章惇還未反駁,狄諍冷笑道:“啊,是嗎?那晚上坐在惇七脖子上吓唬我的人是誰?那時你年紀比牛牛還大吧?”
趙暾:“……有這事?”
章惇捧腹大笑。
章衡忍俊不禁,王安石把臉撇向一旁。
只有曹佑在為章惇和趙暾解釋,那只是他們胡鬧,不是常态,所以趙暾确實不喜歡坐別人肩膀。
韓琦和富弼牽着一步三蹦的牛牛。歐陽修與給牛牛當護衛的狄詠走在最前面開路。
幾位中青年綴在最後閑侃。
趙暾兜着手,走在他們最中間。
幾人一字排開,将狹窄的夜市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還好人流量很大,行人本來就很難“超車”,所以暫時無人指責他們的沒素質。
他們吵吵鬧鬧地來到預定好了的彩樓,坐在最好的位置賞月。
趙暾再吝啬,身為皇帝的他仍舊是全國最大的豪富,預定個酒樓最好的位置也是很容易。
“難道不是憑借北京鎮守富公的臉面訂下的嗎?”
“我給錢,是我給錢。”
“好吧,給錢的人功勞最大。”
“确實最大。”
“都有功勞,都有。”……
王安石嘆氣,為什麽他要來陪陛下過中秋節?他與這群人根本格格不入!
趙暾掃了一眼擅自與他們格格不入的王安石,把牛牛從座位上撈起,塞進了王安石懷裏。
牛牛害羞地道:“我已經長大了,可以單獨坐!”
趙暾道:“我只是讓你幫我欺負一下介甫。坐穩了,別被他拽下來。”
孝順的牛牛點頭,抱住了王安石的手臂。
王安石狠狠瞪了趙暾一眼,但還是護好懷裏的孩童:“你不可喝酒。”
牛牛乖巧道:“好。”
趙暾笑着抿了一口店家新釀的酒。
絲竹如從月宮上傳來的仙樂,即使酒樓賞月的百姓聲音嘈雜,仍舊缥缥缈缈萦繞着賞月的幾人,給熱鬧的賞月增添了幾分高雅。
可惜,章惇最愛破壞的就是友人的故作高雅。
“暾弟,我們來行酒令!誰輸了就喝酒!今夜不醉不歸!富公、韓公、歐陽公,你們也來,我絕對不會謙讓!”
“惇七你覺得你的話對嗎?”
“子平,你還是謙讓一下老人吧。”
“我一直堅信惇七很有病。”
“唉,誰說我老了?誰要你謙讓!”
“永叔,少喝點!”
“章惇!郎君不可喝醉!”……
章惇被衆人指責,但仍舊說服了衆人行酒令。
賞什麽月啊,月亮時時有,親朋好友卻不能時時聚。
都給我熱鬧起來!
趙暾眯着眼睛,全神戒備。
今夜,我将把章惇變成一只大醉貓,以報多年之仇!
……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蘇轼醉醺醺地搖頭晃腦,蘇頌和章楶同時鼓掌喝彩。
蘇轼得意道:“我這首中秋詞,必定比棄疾強!”
章楶笑道:“那你怎麽不寫元宵詞?”
蘇轼狡黠道:“他堵死了我元宵詞的路,我就堵死他中秋詞的路!”
章楶再次叫好,蘇頌則笑着搖頭。
蘇子瞻與狄棄疾的詩詞旁的少說,就愛鬥詞。
以往狄棄疾總能壓蘇子瞻一頭,多年過去,蘇子瞻終于要趕上來啰。
蘇轼揚揚得意道:“我明日就把詞寄出去,要督促他別因政務繁忙而誤了詞興!”
章楶嘆氣:“政務繁忙确實是詞興大敵!我什麽時候能寫一首能壓過你二人的詞啊。”
蘇轼又灌下一杯酒,高聲大笑道:“想也別想!”
章楶冷哼一聲:“小心我慫恿陛下下旨禁止你寫詞。”
蘇頌無語至極:“陛下才不會和你們胡鬧。”
蘇轼:“那不一定。”
章楶:“那一定會。”
兩人相視而笑。
……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被長輩禁止喝醉,被罰背詞的趙暾又貢獻出一首後世好詞。
富弼、韓琦、歐陽修三人帶着微醺的醉意搖頭晃腦地品鑒着這首千古好詞。
“蘇子瞻雖然人荒唐了些,文采确實強。”
……
京城中,狄誐拉着曹儛的手,正快樂地穿梭在夜市中。
“娘娘娘娘,東君肯定也在賞月。”
“嗯,嘉善,我們今夜也要玩開心。”
“對!不能輸給他!”
好不容易回京的曹佾跟在兩人身後,與夫人說起往事。
“那年揚州的月亮也很圓,暾兒說月亮像銀盤,從小就很有文采!”
“嗯?是、是嗎?”
曹佾兜着手,擡頭看着天空,斬釘截鐵:“是!”
……
趙暾偷偷将倒映着碎銀的杯中酒一飲而盡,仰頭看向天空。
“小叔叔,舅舅陪我們過的那個中秋,月亮也很圓。”
“暾兒,每年的中秋月亮都很圓。”
趙暾笑道:“是啊。”
月有陰晴圓缺。
今夜月如圓盤。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正文完結。
完結章就不算欠賬了。這本一直沒還債,每本都是累積到正文完結。這本欠下的債除了之前累積的13章,還有76萬、77萬、78萬營養液+3,一共16章,留到下本西漢文還。
那時候我那什麽抑郁症焦慮症肯定都已經痊愈,又可以猛猛加更。只要努力治療,肯定很快就會痊愈,雙手合十。
話又說回來,我都得病了還能保證日更,真不愧是我(叉腰)!
我一直是歷史和耽美輪着寫,漢纨绔在耽美寫完後開,應該是明年開。
下本開調劑文《我與龍傲天壽命共享》,玄幻高武起點風升級流小情侶甜甜蜜蜜耽美文,七月十五開。
能吃得下耽美的看官們請從專欄預收藏,只想吃歷史文的,咱們明年見!
碎碎念:
《水調歌頭》宋朝·蘇轼
中秋與章質夫、蘇子容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父母、子由、吾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