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江南憶（一）：叔侄年幼那些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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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佑前世雖然下場凄慘，在史書中的名聲可能也不會太好，但他在被冤殺之前，當了很多年的皇帝寵臣，對陰謀的敏銳度很高。

他被殺，不是他不會讨好皇帝，入了奸臣的圈套，只是他不願同流合污罷了。

身邊仆從都換了新人，護衛更是換成了叔父帳下見過血的親兵，曹佑心裏的弦繃緊了。

烏篷船離岸邊越來越遠，曹佑護着懷裏不知前程的幼兒，心頭越來越焦急。

胸口孩童動了動，似是醒了。

曹佑忐忑地低頭看着孩童。

身邊的仆從都換成了陌生人，暾兒會不會哭鬧啊？

曹佑前世大部分時間都奔波在戰場，可沒親自養育過連路都不會走的小嬰兒。他只是聽妻子說過，孩童最是沒有安全感，認生的很。

确實如此。在他的孩子年幼時，每次他回家，孩子都會哭鬧着要趕走他這個陌生人。

曹暾睜開眼。

已經滿周歲的他，腦子稍稍回來了一點。他認得人，勉強能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夢……有這麽長嗎？

曹暾打了個哈欠，将腦袋往小叔叔肩頭一靠，伸手抓着小叔叔的衣襟，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反正都是做夢，換什麽場景都無所謂。

何況，小叔叔還在呢。在夢裏，我也不是一個人。

曹佑見曹暾不哭不鬧，松了一口氣。

他小聲道：“暾兒，叔父讓我們去江南養身體。江南暖和，比東京舒服。”

曹暾點頭：“嗯。”

曹佑見小侄兒聽得懂自己的話，心頭一松。能聽得懂話，應該會稍微好帶一些吧？

曹佑安撫小侄兒，也是自我安慰：“有我在，別怕。”

曹暾口齒不清地敷衍回應：“嗯，有、小叔叔、在，不怕。”

曹佑心頭陡然一暖。

他感受着懷裏孩童的溫度和重量，沒來由地感覺世界清晰了一些，就像是蒙灰被掃去。

過去令他悲憤，未來令他忐忑。但此時此刻，他沒空想那些遙遠的過去和未來，要先着眼當下，養活懷裏的小侄兒再說其他啊。

後續如曹佑所料，新來的仆從果然不老實。

曹佑前世接觸過許多宮裏的人，這些仆從明顯是宮裏來的。

難道是姐姐送來的人？

但姐姐送來的人，怎麽會對伺候他和暾兒心懷不滿？以姐姐的能力，肯定會将賜給他和暾兒的仆從教導得很好。

而且這些仆從還隐瞞宮中出身的來歷，也令曹佑萬分警惕。

護衛似乎知曉那些人的底細。

按照常理，他們身為曹琮的近衛，身份高于那些新來的仆從。當那些仆從行事不妥的時候，他們該訓斥那些仆從。

可護衛卻行事拘謹，對新來仆從的挑釁極為容忍。那些新來仆從也沒有半點為仆的恭謹，多次以長輩的身份訓斥曹佑。

尤其是新來的乳母。

她還随意取用家中財物，變賣家中細軟，說是為曹暾購買藥材補身體，實際上全中飽私囊。

家中采買也被那些人把持。曹佑讓那些人将每日賬本報給他，那些人完全不理睬梳着總角的曹佑。

他們将曹佑和曹暾當成普通被長輩抛棄的孩童。

按照常理，總角少年和周歲孩童被遠遠地送往江南，身邊沒有任何一位長輩，身邊伺候多年的老仆也被驅趕，那不就是旁的親戚不想養這兩個累贅了嗎？

他們也以為自己是曹皇後賜下的。

曹皇後敲打他們，讓他們盡心盡力地照顧曹佑和曹暾，他們不僅不聽從，還更加怨恨曹皇後。

曹皇後在宮裏不得寵，宮人本就對她沒有太多敬意。

皇帝寬仁，對宮人極好。他們是照顧過皇帝的老人，在宮裏也被人尊敬，吃香喝辣，穿金戴銀，身邊養着從宮外采買的私身伺候，已經許多年沒有做過重活。

曹家貧窮，不能給他們獎賞。他們的吃穿用度都差了許多檔次，還要自己做粗活，未來前程更是一片灰暗。

誰能不怨恨？

不過他們到底還是畏懼着曹皇後。

曹皇後雖然不得寵，但他們如果把曹暾和曹佑養死了，曹皇後要整治出宮的他們也容易。

真是不知道寬仁的陛下為什麽要心軟，竟讓他們去照顧兩個沒爹沒娘，連曹琮都不願意再養下去的小累贅。

他們其實沒有對曹佑和曹暾做太多過分的事。

若真做了，護衛哪怕忌憚他們背後的人，并且不知道曹暾的身份，也會以曹佑和曹暾為重。

正因為他們沒有做傷害曹佑的事，只是視曹佑為孩提，擅自做主，并稍稍貪了一點——貪了一點都不是什麽大毛病，哪家管事的不貪？

護衛也以為曹佑是普通總角少年，沒本事當得了這個家，也沒經驗養得了還在喝奶的孩童，所以默許了仆從擅自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