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春日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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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時分,廊下懸挂的符燈亮起,無需燈燭,照亮了深沉夜色。
廳中,長孫衡跪坐在桌案前,将傳信的玉簡放下,看着面前殘棋,擡手落下一枚白子。
棋盤亮起朦胧光輝,黑白棋子縱橫,布成殺機隐現的迷陣。
長孫衡擡手示意,身後侍女立時上前,他吩咐道:“将這局棋送去姜氏吧。”
他原本答應了姜氏赴春日宴之約,如今不能成行,便以此棋局相贈姜氏,算作彌補他未能親自到場。
“若有能破局者,便将這卷陣法精要交給他。”長孫衡又随手取出一卷玉簡。
這局殘棋是他在古書中所見,若非修為在他之上,能破局的人在陣法一道必定頗有天賦,這卷陣法精要就不算明珠暗投。
次日一早,顧從山就從姜氏仆婢口中聽說了長孫衡明日就要離開的事,姜氏上下如今都在為替他送行奔忙。
平襄邑的春日宴在五日後,他本是為此而來,如今卻要提前離開,也不知是為什麽緣故。
就連姜氏族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原因,但以長孫衡身份,他想做什麽,原本就是不需要向他們解釋的。
聽說這件事後,顧從山心中大石終于落地,他都要走了,看來昨日的事能就此揭過了。
他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阿賀在聽了他的話後,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不用再擔心長孫氏發難,顧從山原本想趁今日帶阿賀去尋親,卻聽她說身體不适。
那就再等等吧……
顧從山遲疑地看着阿賀:“要不要請醫工來看看?”
經過姜氏醫工數次診治,雖然被紮得不輕,顧從山也算和他有了些交情。
阿賀連忙搖頭:“我躺一躺就好了。”
顧從山看着她回房的背影,覺出阿賀低落的情緒,有些摸不着頭腦。
她這是怎麽了?
長孫氏的郎君要走了……
回到房中的阿賀坐在床邊,呆呆地想。
她的手摸過床榻上鋪就的绮羅,又看向內室中處處顯出雅致的陳設,眼中流露出不自知的渴盼。
明燭姑娘不想要的,卻是她所夢寐以求的。
如果明燭姑娘不需要,那為什麽不能給她呢?
安靜降下的夜色中,推門聲響起,阿賀低着頭,小心翼翼地走出房中,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她在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父母,只能和祖母相依為命,祖孫兩人的口糧全靠那兩畝薄田。
阿賀從懂事起就開始和祖母學着乾活,從挑水撿柴,到生火燒飯。不能誤了農時,她和祖母推着借來的木犁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地裏,天氣還不算熱,汗水卻已經濕透衣衫。
兩畝薄田的出産只夠溫飽,逢年節時,祖母才會買些肉和饴糖,這是阿賀每年最開心的時候。
她知道祖母已經盡力對自己好,只是有時看着鄰家少女身上的新衣和紅頭繩,她也不免覺得羨慕。
為什麽她什麽都沒有?
直到前來姜氏,阿賀才知道,原來連世家大族的侍女,也能過上這樣她從前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原來還可以這樣。
所以……
如果明燭姑娘不要,那就給她吧!
阿賀的腳步越來越快,向來怯懦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出從未有過的堅定。
就這一次,她想為自己争取一次!
梨樹上,有道目光靜默地看着她離開的身影。
等到天亮後,醒來又不見阿賀人影的顧從山沒找到她,不由向明燭問道:“你有沒有看見阿賀去哪兒了?”
“夜裏走了。”明燭回道。
“走了?”顧從山有些茫然,“去哪兒?”
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兒?
“長孫氏。”
聽了明燭的答案,顧從山不太明白:“她去長孫氏乾什麽?”
話音落下,他突然反應過來。
“她是想入長孫氏做侍女?”顧從山看向明燭,“你沒有攔下她麽?”
“為什麽要攔?”明燭反問。
顧從山話音一頓,抓了抓頭:“你不是覺得,做別人的侍女不是好事嗎?”
明燭卷起滿是炭筆痕跡的絹帛:“只是我而已。”
她無意将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雖然不明白阿賀為什麽想給別人當奴婢,但想去哪裏,做什麽,本就是她的自由。
“你不怪她?”
“怪什麽?”明燭有些疑惑地問。
顧從山看着她,笑了笑道:“沒什麽。”
同樣出身寒微,顧從山能理解阿賀的選擇,或許對她而言,能做長孫氏的侍女,真是再好不過的出路。
心下一番感慨後,顧從山滿臉慈愛地看向明燭,可惜她并不能體會他是什麽心情,只覺得這副表情簡直古怪,默默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作者有話說:
顧從山:我家崽真好,欣慰臉.jpg明燭:你表情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