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如果只有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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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流被劍光湮滅,毫微靈光在她身邊流散,明燭收起玉簡,走向了朝聞道。
在亂流道場的盡頭,沿石階向上,于群山環抱中,足以容納數千人的樓臺現于眼前。
臺基以寒玉鋪就,最中心處設石臺,明燭記得裴玄同寫,昔年論道時,言者在上,聽者在下,無論什麽出身、境界的修士,都可以站上聞道臺,一抒己見。
周圍二十八柱聳立,臺側有玉磬架,架上懸了七枚靈璧玉磬,論道始畢,都以擊磬為號。
但現在聞道臺上空無一人,周圍安靜得過分,明燭環顧過朝聞道,看見了無數镌刻在地面、玉柱上的字文。
氤氲靈光浮動,這些以靈息刻下的篆文,既有經過無數次修改琢磨出的精妙道法,也有在聞道時靈光一現,随手寫就的體悟。
若有謬誤處為其餘修士所見,便會出手更正,不同修士互相印證修行,經過數十甚至上百年積累,才終于有了這些留在朝聞道中的傳承。
在裴玄同留下的只言片語中,明燭窺見了舊日千秋學宮論道諸法的殘影,但當她真的站在朝聞道中時,這裏卻已經不見論道的修士。
風吹過廊下,銅鈴伶仃作響,明燭走過朝聞道中,将刻錄在周圍的字文都收于眼底,她沒有停下,最後在回廊一角找到了裴玄同的字跡。
無論修為如何,于朝聞道悟道的修士,在離開千秋學宮前都選擇将自己所得刻錄在這裏,尚且年少的裴玄同也是這麽做的。
這裏既有他揮手寫就的三兩式劍法,令靈息運轉更快的法門,也有聞道時的困惑與體悟,飛揚字跡中透露出獨屬于少年的意氣風發。
一旁還有幾道別的字跡,為他的困惑寫下注解,隐約看得出不是在同一時期留下。
在這些留下的篆文中,屬于不同時代的修士隔空完成了對話。
明燭擡頭看着空無一人的朝聞道,心中生出些微從未體會過的悵惘。
她在朝聞道待了十日,第十日的時候,溫翎來了朝聞道。
溫翎前來時,明燭正盤坐在石柱前,凝神看着其上載錄的法訣。
“你可有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停在她身旁,溫翎開口問道。
明燭的目光從石柱上移開,她看着空蕩的朝聞道,和裴玄同記載中比,這裏有了更多修士大能留下的傳承體悟,卻不見任何來往論道的修士。
“沒有。”明燭這樣回道。
她看向溫翎,反問她:“如果只有傳承道法,不見聞道修士,這裏還應該叫朝聞道麽?”
裴玄同在玉簡中寫,朝聞道之所以為朝聞道,便是在這裏,九州修士摒棄出身境界之別,只論道法至理。
他們留下的道法傳承,當為薪火,相傳不絕。
“既是從九州諸侯國來的修士留下的傳承,為何如今九州諸侯國的修士不能再看?”
溫翎應該笑的,笑明燭竟會問出這樣愚蠢的問題,修行艱難,道法傳承何其珍貴,又怎麽能輕易示于非門中修士。
但在她的目光下,溫翎沉默下來,許久才開口道:“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過去這麽多年,世事總會有所不同。
她說這話時,擡頭望着朝聞道中,眼底流露出平日絕不會有的複雜。
明燭聽得不是很明白,但這也不能怪她,溫翎的話說的實在語焉不詳。
溫翎也沒有再解釋,只是看向明燭,像是突發奇想一般問:“你可要在千秋學宮再留一段時日?”
“再待上一段時日,你大約就會明白了。”
再待上一段時日,她就會像自己一樣,看清這一切。
“好。”明燭說。
第二日,在青崖看見明燭時,懷風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怎麽還成了買一送一?
溫翎不知出于什麽考慮留下了明燭,稱得上力排衆議給了她一個游學弟子的身份,連懷風辭都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做。
只是她好像不打算親自接手這個麻煩,再次将人扔給了懷風辭。
“你跟着我,只怕是學不到什麽東西。”懷風辭還試圖再掙紮一下,青崖上多了個顧從山已經足夠了。
何況明燭當日與鄭鈞比試顯露出的資質稱得上不尋常,加上背後可能還有個大能坐鎮,就算如今修為尚且不足,願意讓她入門下見學的長老應該也有不少,實在不必找自己。
聽他這麽說,明燭只回道:“沒關系,我本就不打算向你學什麽。”
懷風辭聞言一哽,向來都是他讓別人無話可說,今日竟然自己也體會到了這番滋味。
他看着顧自走向草廬的明燭,突然覺得眼前一片灰暗。
來了這麽個麻煩,青崖以後還安寧得了嗎?
作者有話說:
懷風辭: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抱緊自己.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