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如今,千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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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幽墟的人,叫裴玄同。
大夏九州用劍的人很多,但所有人都認為,裴玄同有一把天下第一的劍。
不過為了殺幽墟聖主,這成了一柄斷劍。
大戰後的宮闕只剩殘垣斷壁,鮮血染紅了玄曜石鋪就的地面,屍骨堆積,裴玄同回過頭,看到了少女手腳并用地從祭壇中爬了出來,如同初生的幼獸。
斷劍指向她,裴玄同身上殺意未散,帶起咆哮風聲。
她直直迎上他的目光,雙眼只見一片墨色,但那張得天地造化而生的臉實在好看得過分,讓人頓生憐惜。
她臉上什麽情緒也沒有,既沒有畏懼,也沒有悲喜。
十二年前,幽墟聖主向域外天魔獻淮陽邑數萬生靈,原本所有人都應該死在這場血祭中,但這些祭品中有幸出現了一件容器。
天資禀賦生來注定,境界高深的修士可能有資質平庸的血脈,身無修為的凡人也可能生出天賦卓絕的兒女。
淮陽邑數萬人中,有個天生靈體的女嬰。
因為舉世難見的禀賦,她在獻祭中承接域外天魔之力,與至上四柱的天魔結下約契,成為幽墟聖主與之溝通的容器。
她沒有死,但或許也不能算是活着。
只有在幽墟聖主向域外天魔求問時,她才能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聽到零星響聲。
當幽墟聖主身死,困住她的祭壇也随之松動,她終于推開那片幽閉自己十餘載的黑暗,站在了裴玄同面前。
裴玄同知道自己應該殺了她,她是域外天魔的容器,天魔借她的耳目來窺觑這片天地。
但無聲對視中,他看着那張臉,終究還是緩緩放下了劍。
塌落的宮闕中,只有幽微燭火驅散暗色,她因此有了名字。
她叫明燭。
裴玄同将明燭帶出了幽墟,隐居于郁孤山頂的竹屋。
明燭花了兩年,向他學了說話識字。
但竹屋中有許多為她啓蒙的竹簡,卻沒有一卷道法心訣。
也就在這兩年間,裴玄同的身體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敗。
幽墟一戰在他體內留下了無法好轉的沉疴,在臨死前,他為明燭找好了托付的人。
裴玄同很清楚她何等危險,所以他從來不教她修行,所以在他死後,需要有另一個人來看守她。
在離開郁孤山以前,明燭并不是很清楚自己身上有什麽問題,連裴玄同在她身上留下的篆文封印,也是在吞掉竹溪裏的邪祟後才有所察覺。
所以她也不太理解裴玄同的用意。
他說有人會帶她離開,但這不過是從一個牢籠到另一個牢籠。
她想看看郁孤山外的世界,就像飛鳥歸于長空。
所以在裴玄同托付的人來之前,明燭點燃了山頂竹屋,孤身離開郁孤山,只帶走了裴玄同讓她轉交的玉簡。
她要去看看郁孤山外的世界。
現在,她短暫偷來的自由終于結束了。
無數視線落在明燭身上,在近乎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不少學宮弟子下意識遠離她,眼中多有戒備懷疑。
在薄奚蒼看來,對域外天魔相關的人或事,九州修士有這樣的态度才是理所當然。
“她又沒有做錯什麽!”顧從山卻在這個時候推開衆人上前,他的臉色因為憤怒而漲紅,“如果就像你說的一樣,成為天魔容器是她能選的嗎?!”
“她什麽也沒有做錯!”
薄奚蒼再次皺起了眉,顧從山的修為在他看來簡直低微得近乎沒有,竟然也敢向自己叫嚣,未免不知天高地厚。
太微境的威壓席卷而來,如同山岳加身,顧從山重重跪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雙腿都為驟然襲來的威壓折斷,顧從山卻還是艱難地想擡起頭,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小燭她沒有做錯事……”
昭虞袖中的手收緊,她臉上已經不見素日常有的笑意。
鄭鈞看着這一幕,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在數息之間急轉直下。
小師姐,怎麽會與域外天魔有關……
懷風辭出現在顧從山面前,沉有萬鈞的壓力消散,顧從山終于擡起頭,固執地開口:“她沒有錯……”
成為域外天魔的容器,不是她的錯。
褚無咎站在衆多學宮弟子中,深深地看過來,那張臉普通得讓人難以從中找出。
“所以我不會殺她。”大約是覺得顧從山還有兩分骨氣,薄奚蒼終于施舍地看了他一眼,“我會留她性命,不過,她必須跟我走。”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燭可以活下來,就算代價是自由。
薄奚蒼自以為已經将事情說得很清楚,他看向溫翎:“此事我已知會過晉國國君,如今,千秋學宮可還要阻攔?”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