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五章 如果姑娘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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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衡如今所在的天音闕就位于玉京境內,更是被稱作玉京十大仙門之一。
和地位穩固的太初十二族不同,大夏立國三千載,玉京境內十大仙門多有變動,天音闕雖也有過起伏,卻是少有始終在此列的仙門,底蘊深厚可想而知。
長孫衡前來玉京後,經他祖父用盡關系,才得以入天音闕寄名修行。
玉京不比晉國上陵,連諸侯都不能與太初十二族的地位相提并論,何況晉國長孫氏。
長孫衡曾經擁有的光耀都從身上褪去,在若有若無的惡意中,他也學會收斂起鋒芒,只做個不顯山露水的尋常仙門弟子。
其實早在去歲初,他已經修得二十八宿圓滿,這一年間于天音闕中靜心對坐山水,也終于得窺突破上三境的門徑。
只有晉升上三境,他才有資格回到上陵執棋。
跪坐在軒榭中,長孫衡想起上陵情形,眼中有沉滞之色。
不過短短幾年間,晉國歷經巨變,新君繼位,世族勢力有所更疊本是常事,但相虞岑會瘋狂到對昭氏不問而誅——族滅,足以讓任何人感到心驚的兩個字,就這麽毫無預料地發生在上陵,讓晉國三千年來建立起的禮法成了笑話。
長孫衡始終想不明白,相虞岑究竟為什麽會痛恨昭氏至此,到了置禮法社稷于不顧的地步。
從上陵傳來消息說,昭虞被廢去修為,囚入暗牢,是身為她老師的溫翎出手,才從國君耳目下救出她,送上離開晉國的海船。
但不久後,百裏笙向他寄來的信中寫,海船在風浪中被掀翻,接應昭虞的人沒有等到她。
玉簡上刻下的字跡時輕時重,潦草得不像世族子弟的手筆。
他終究是誰也救不了,長孫衡心底泛起一點澀然。
晉國會有今日,也還要拜他父親所賜。
長孫衡的父親是長子,不過比起一衆兄弟,無論是修行還是其他資質,都不算如何突出。
而在長孫衡出生後,身為長孫氏家主的長孫偃越過長子,對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視。
晉國內外都知道長孫偃對長孫衡寄予厚望,至于長孫衡的父親,在有關傳聞中只能當個背景,被襯得更加沒有存在感。
長孫衡尚且年少,長孫偃就已經在為他鋪路,有意越過兒女,将家主之位交給他來繼承。
這是為長孫氏舉族所慮,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長孫偃的想法。
被稱作算無遺策的長孫偃沒有算到事親極孝的長子什麽時候生了怨憎,也是因為對他沒有防備,才會為他所重傷,無力阻止上陵國君易位的驚變。
如今晉國怨言四起,靠着強權才壓制住國人不滿,相虞岑喜怒不定又好享樂,侍奉這樣一位國君不是什麽好事,但長孫衡還是決定回去。
就在他心緒起伏時,忽有白虹飛貫,落入室中,長孫衡擡手接住,皺起了眉。
這是卷沒有署名的玉簡,也沒有施加任何妨礙于人的禁制,但長孫衡握在手裏時就意識到不對。
有人想讓他看到什麽,如果長孫衡足夠理智,就不應該打開。
但身體違背了意志,長孫衡看見自己的手将玉簡展開,當玉簡上所記落入眼中時,他以從未有過的暴怒姿态掀翻了面前桌案。
桌案翻倒的巨響令侍奉在周圍的女婢都看了過來,只見長孫衡站起身,來不及再做什麽,在莫大的哀恸中嘔出淋漓鮮血。
染血的玉簡摔落在地,短短幾行字寫着,長孫氏家主發妻病逝,未及三月,由國君主婚,他得相虞氏族女出降。
如今長孫氏的家主,已經是長孫衡的父親。
長孫偃下令向長孫衡隐瞞的事,終于在他将要突破上三境的關頭被人刻意揭破。
“郎君?!”
諸多女婢驚惶上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已經是春日的事,長孫衡在渾噩中想道,阿娘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過世了,他甚至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長孫伯嬴!”長孫衡一字一句地叫出這個名字,堪稱悖逆,因為他原本該叫這個父親。
阿娘——當真是病逝嗎?!
在這個念頭閃過時,長孫衡感受到心髒傳來一陣劇痛,不止是因為喪親,在這樣的打擊下,他蘊養的道心生出了裂痕。
這就是有人送來這卷玉簡的目的。
阿賀站在廊上,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長孫衡沒能救下明燭,所以在看到曾與她有所關聯的阿賀時,或許是為了彌補些微愧疚,沒有再計較阿賀曾經的欺瞞,将她帶來玉京,多有照顧。
也只有阿賀才能再吹出那曲歸冥。
就在軒榭中陷入混亂時,有人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對上長孫衡的目光,青年故作驚訝道:“不是說長孫郎君将要突破上三境,怎麽如今看來道心有缺?這麽一來,在道鳴宴前,你是沒有希望晉入上三境了。”
長孫衡撐起身,臉上已經收起所有情緒,他冷聲道:“師弟不請自來,就是想說這些?”
青年哼笑了聲:“再過幾日,門中諸脈同門相聚探讨音律,師尊有命,令你也前去。”
不過是個晉國來的外人,連門中玉冊都沒有正式記入,師尊卻對他頗多偏重,還說什麽如果他能在歲末前破上三境,便讓他前去道鳴宴。
如今好了,青年眼中閃過不加掩飾的惡意,道心有損,他休想在道鳴宴前破上三境!
傳話這等小事,原本不必青年出面,他就是想親眼看看長孫衡接到玉簡後的反應,才會親自前來。
如今情形顯然讓他很是痛快,連裝都不肯在長孫衡面前裝上片刻。
青年抱着手,倨傲地看向長孫衡:“連道心都不能守住,便是去了,也只會丢了師尊的臉。”
長孫衡對上他的目光:“這就不勞師弟費心。”
“如果能将關心旁人的閑暇放在修行上,或許你如今就不會才二十四宿的修為。”
青年被戳到了痛腳,臉色頓時鐵青:“你——”
長孫衡沒了笑意的臉上顯出種讓人心驚的沉寂,青年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拂袖扔下了軒榭。
他們奉上的重禮,他記下了。
作者有話說:
*風铎:古代懸在檐角下的風動體鳴樂器,依靠風力使铎舌撞擊铎體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