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二十一章 呦呦鹿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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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儀氏天命,即為[造化]。
“君侯不喜外人攪擾,還請貴客不要近萬象靈宿,若是為禁制所傷,或有性命之虞。”擔心明燭不知,引路侍女還特意提醒道。
沒有得到公儀商允準,就算是公儀氏族中長輩,也不敢擅自進入萬象靈宿。
“知道了。”聽侍女這麽說,明燭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深夜,迎着月色,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樹下。
明燭擡頭望去,眼底映出光華明滅的禁制。
知道歸知道,她沒答應不來。
請明燭來的是公儀錦,但不清楚為了什麽,族中長輩忽然召公儀錦問些事情。
她沒有道理為了明燭連尊長傳召都不理會,是以只能先放下與明燭一敘的打算,吩咐人先帶她去待客的樓闕安歇,在公儀氏中多住上兩日。
明燭對此并無意見,也不覺得自己被怠慢了,她來公儀氏原本也不是為了見公儀錦,所以有沒有見到都無所謂。
夜風吹動檐鈴,叮鈴聲響中,明燭縱身越過回環往複的禁制紋路,将引路侍女的提醒全然抛在腦後。
宮室中空無一人,只見滿殿燭火搖曳,紗幔垂落,渺茫如雲煙。
環佩相撞的聲音響起,青年走入內殿,影子在燭火中顯得有些模糊。
幽寂的月光照入殿中,他溫聲問道:“閣下深夜來訪,不知有何指教?”
就在話出口的剎那,不知來處的風揚起紗幔,吹鼓了他的袍袖,更顯得身形颀長。
重重疊疊的紗幔後,明燭屈腿坐在窗扉上,她沒有戴幕籬,耳邊珊瑚鮮紅如血,托着臉向他看了過來。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她反問道。
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在禁制中留下疏漏,明燭又怎麽會這麽輕易地坐在這裏,讓公儀氏中沒有任何人察覺。
青年啞然,大約是因為明燭說得的确不錯。
風聲很輕,他聽得見月光下花枝顫動的聲音,也聽得見她說:“褚無咎,好久不見。”
站在明燭面前的公儀商,或者說褚無咎,在聽到這句話時,眼中洩露出複雜神光。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那些話已經到了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微不可聞的嘆息:“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有明燭不太能讀懂的寥落。
她偏過頭,定定地盯着褚無咎,在兩息的沉默後,突然撲了上來。
褚無咎顯然沒有料到她的舉動,倉促間本能地退了兩步,手中又下意識地想要接住明燭,于是不出意外地被她撲倒,兩個人狼狽地在地上滾成一團。
公儀氏的君侯也是很久沒有這麽狼狽過了。
在短暫的混亂後,目标明确的明燭率先翻身坐了起來,一臉嚴肅地将想起身的褚無咎按住。
看着她低頭向自己靠近,褚無咎渾身僵硬,不由屏住了呼吸,完全忘了該做什麽。
“痛痛痛——”
下一刻,被明燭用力捏着臉扯出各種形狀的褚無咎連聲道,再也端不出君侯的架子。
這個時候,他看起來終于和千秋學宮中意氣風發的少年像了幾分。
“看來這次是真的了。”許久,明燭終于收回手,肯定道。
這次的臉不是假的,也不是別人的。
褚無咎揉着自己發紅的臉,牙疼道:“你可以直接問我的……”
沒必要上手。
明燭挑了挑眉,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有什麽問題:“有的事,我還是更喜歡自己确定。”
褚無咎無言以對。
他擡眼,月色為揚起的紗幔鍍上了如同流水的光,明燭也正低頭看着他,就算容貌因為掩飾有所不同,神情卻和褚無咎記憶中重合。
他有些失神地擡手在明燭耳邊拂過,失去法器遮掩,明燭真正的容貌遺漏無餘地落入褚無咎眼中。
和從前相比自是有所不同的,将近五載時光,在明燭身上雕琢出直白地為人所見的改變,但還是有些東西沒有變。
她仍然是自由的,天地浩大,這世上為人設下的許多規則,最終沒有成為她的框縛。
這真是,再好不過。
時隔很多個日夜,褚無咎再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讓他感覺到自己在這座巨大的囚籠中,再次活了過來。
“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褚無咎伸出手,緊緊抱住了明燭,用力得像是害怕眼前只是自己的幻象。
明燭一怔,下意識想掙脫的手在反應過來後又放了下來。
她将自己的頭靠在比從前少年更寬闊的肩上,認真地回答:“我也是。”
她也高興能再見到他。
作者有話說:
*出自《詩經·小雅·鹿鳴》,後文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