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三十章 她還會回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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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三十章她還會回來
也是在明燭掙脫[五蘊]控制時,受到反噬的玉聽心噴出一口鮮血。
這怎麽可能?!
就算她在千秋學宮入道修行,所習道法又怎麽可能與太初十二族的天命相提并論?
就像道法有高下之分,太初十二族的天命诠釋了更接近本源的天地法則,足以壓制諸侯天命,更不說尋常世族的天命。
但明燭用以擺脫[五蘊]的力量,卻有別玉聽心曾經見過的任何天命或道法,也并非向域外天魔借來。
這是她自己的道法,不必拾前人牙慧。
就算這是條沒有被驗證過的路,明燭也沒有多作猶豫。
當玉聽心意識到這一點時,才對明燭的資質到了何種地步有了真正的認識。
在明燭之前,她見過也能做到如此的不過一個人——曾與她少時相交的裴玄同。
但就算裴玄同,身上也流着太初十二族中姜氏的血脈,有這樣的出身,他能悟出天下最強大的劍法才是應當。
而明燭不過是因成為天魔的容器僥幸活了下來,淮陽邑中被獻祭的人,身份最高也不過是諸侯國中世族,她又能從何處繼承來強大力量?
天子的血脈繼任天子,諸侯的血脈繼任諸侯,世族的血脈繼續做世族,這是這個世界的道理,連力量也跟随血脈而傳承。
但這從來不是明燭的道理。
她擡起手,虛幻傘影落入手中,被她揮出。
縱使玉聽心心中有再多疑問,也來不及看清更多,就為傘影當空攔下,錯失了明燭的行跡。
在破滅的光點中,前方再無阻擾,明燭踏過高空,投向寰宇碧落中被撕裂的界隙。
一只眼睛在界隙外睜開,目光迎上了明燭。
這一刻,明燭覺出道曾為她所感知的氣息,就在裴玄同身上,就在他身死的那一夜。
‘雖然你說,讓我在這裏等來接我的人,但我還沒有答應。’
‘換個條件吧,你帶我離開幽墟,我将來幫你殺了那個要你命的人,就算兩清。’
郁孤山巅的夜色中,明燭向着裴玄同撐着劍站直的屍首自顧自地說,并不覺得自己的話如何狂妄。
火光點燃竹屋,她的身影沒入蔥茏山林,失了蹤跡。
數載後,在将要脫身于寰宇碧落時,她終于見到了當初殺了裴玄同的人。
這麽說也不太準确,畢竟,出現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只眼睛而已。
但就是這樣一只眼睛,卻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修行的盡頭從來不止于上三境中的紫微境,在紫微境之上,尚且還有更高的風景。
裴玄同曾經有機會登臨這樣的境界,而這只眼睛的主人,早已踏入這樣的境界。
大夏已長久不曾現身人前的聖者,竟然在這一刻向寰宇碧落中投來視線,他看向了明燭。
感受到近乎恐怖的威壓,在場無數張臉上流露出不盡相同的情緒,但無論是誰,也來不及做什麽。
只是一眼,明燭身周氣息就被封鎖,晦澀道則化作鎖鏈,打算将她留下。
明燭沒有退開,在攸關生死的局面下,她冷靜得未免有些過分。
長槍橫在前,明燭的長發在風浪的沖擊下揚起,寰宇碧落中曾落入她懷中的靈光從體內浮起,如同烈日升空,煥發出煌煌光輝。
天玑·九辯——
長槍形态變幻,化作徐徐綻開的巨大蓮華,擋在了明燭面前,每一葉綻開的蓮華都化作洶湧靈光,盡數席卷向前。
道則鎖鏈與蓮華相碰撞的剎那,明燭周身在重壓下迸濺出無數滴鮮血,但擡頭看着那只望向自己的眼睛,她臉上不見任何畏懼,反而揚起嘲弄笑意。
為了殺裴玄同,他也付出了不小代價吧,否則怎麽連真身降臨都做不到。
明燭艱難地将手按在心口偏右兩分,望向隔着虛空看過來的眼睛。
她看見了,裴玄同留下的劍痕。
九辯呼嘯着回到手中,變回光彩黯淡的戒環,寰宇碧落撐起的界壁寸寸垮塌,在衆多或驚或怒的目光中,一點明光随明燭一起跌入被撕開的界隙。
她還會回來的,回來,殺了他——
虛空風暴席卷,明燭的身體無止境地下落,她伸手想抓住那點光,身體從界隙中穿過。
窺視的眼睛被隔絕,她從高空一路墜下,最後栽落進高都有數丈的深林中,不知砸到了什麽才停了下來。
白玉京中,從寰宇碧落垮塌開始,大夏帝都接連下了三日的雪。
巫鹹氏潦草了結了這場道鳴宴,在寰宇碧落中的變故後,無論是太初十二族還是其他修士,都難有心思繼續辯法論道。
也是在道鳴宴後,帝宮中開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争端,褚無咎與玉聽心相對而坐,身旁或坐或站有許多修士,無論出身還是修為都不同尋常,這才足以立身于帝宮議事的大殿。
大夏帝女坐在最上首,衣袖上繡有不斷流轉的九色章紋,垂落的冕旒模糊了容貌,不過任誰都能看出那張蒼白的臉上多有無奈。
褚無咎在與玉聽心争辯明燭是否有罪,但他們争辯的又何止是如此。
這是關于大夏至高權位的争奪,所以高坐在上首的帝女也不能輕言誰對誰錯。
還是大夏聖者遣來的童子,打破了僵持不定的局面。
這位出自太初十二族姜氏的聖者曾追随大夏天子立朝,修為早已到了莫測境界,後為當今天子加封為聖,在大夏有毋庸置疑的威嚴。
他遣童子責問褚無咎:“既為公儀氏君侯,何以罔顧身份,袒護天外魔物。”
看起來也不過十一、二歲的童子神情老成,眼中是與年紀全然不符的古井無波。
褚無咎對上這雙眼睛,和面對明燭時不同,那張臉只見高坐雲端的漠然,從容回道:“談不上袒護,本君只是做了自己認為正确的事。”
就算是聖者質問,也沒有令他有半點退讓。
氣氛沉冷,殿中死寂一片,許久都沒有人說話,更別提有什麽動作,直到佝偻着身體的老內侍一步步從階下走來,腳步聲終于打破了寂靜。
他掀起眼皮,如同枯樹皮的雙手舉起一卷玉簡,用有氣無力的聲音開口:“傳,天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