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挽弓 “你答應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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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拉了拉渡危的衣袖,想讓他折一枝花枝做箭矢。
渡危低頭瞧見她祈求的眼神,終是沒說什麽,按要求折了花枝,三兩下用鸷霄磨成了一支箭。
他是器修,這種事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花枝送到雲将熹的手中,她握着遇朝站起來,搭箭,挽弓。
纖細的箭矢掠過虛空,精準地射下對面山上的一朵梅花,掀起的飓風随後令滿樹的花瓣飄揚。
漫天花瓣中,若棠輕盈地從其間穿過,破開禾曦宗弟子的包圍圈,扣住無咎的肩膀。
蒙着黑布的方赴浩被她随意丢給手下,她并不想按照乘臾所說的做。
解開黑布,等于解開他身上的陣法。屆時,禾曦宗和長靈宗的人都不能幸免于難,而她早就打算在這一次後全身而退,并不想卷入新的紛争中。
她在心裏暗罵乘臾果然是個廢物,一時不慎,右肩受到了黎承軒的靈力攻擊。
不得已,她只好放開無咎,伸手捂住自己的肩膀。然而因為這一瞬間的疏忽,她立馬被面前的修者圍困住。
修者們似乎并不願再與她談判,大批人即刻沖往羅剎眸前,和她的手下進行搏鬥。
若棠餘光瞥見,楚晏序已經瞬影到方赴浩的面前,準備親手掀開那塊黑布。
随着她的嘆息聲起,方赴浩的面容也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但所有人并沒有驚訝于他臉上縱橫的傷口,反倒是因為他頸間橫亘的紅線而倒吸一口冷氣。
有人将爆炸陣安在了方赴浩的身上。
而楚晏序掀開了那道封印。
“若棠!你……”
一片混亂中,若棠聽到了黎承軒的喊聲。
她歪了歪頭,無辜道:“這可不是我的手筆,要尋仇,麻煩去找那位殿下。”
折扇展開,散發的迷香麻痹了在場弟子的神經。她正要重新抓住無咎,卻不知為何,他忽地朝冰棺的方向退了一步。
若棠蹙眉,尚未來得及詢問,羅剎眸附近頃刻爆發出凄厲的喊聲,伴随着的還有劍刃刺入身體的聲音。
——千鈞一發之際,方赴浩取了楚晏序的劍,自行摧毀經脈,破開安在他身上的陣法。
少年幾乎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出血,黏膩的鮮血附着在他的頭發、眉眼、殘破的衣襟上,不一會又被後來的鮮血擠兌走,順着袖口流到指尖,再從指尖滑落到大地上。
乘臾要榨乾淨他的最後一絲價值,他偏偏不從。
楚晏序接住失去意識的方赴浩時,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若棠,勢要将她留在南明。
若棠感受到了周圍尖利的視線,每一道都炙熱得如有實質,能輕易将她千刀萬剮。
她無法忽視他們的目光,卻也無法忽視走向冰棺的無咎。
繼連婳死後,她第一次見無咎的背影這麽悲涼。
禾曦宗的弟子陸續上前攔他,他卻只是揮袖逼退,仍舊自顧自地走到冰棺前。
然後,他擡手,朝自己靈器的方向合攏掌心。
若棠以為他要出手,其他在場的人也是這麽認為。
可當那把靈器重新回到他手心的時候,他卻将劍翻轉了方向,決然地刺進自己的心髒。
大片的血跡剎那浸染無咎的胸口,有幾滴血濺在連婳的臉上,如死寂的雪地上開出豔麗的梅花。
梅花被撿起,送回到雲将熹的手中。
她單手握着遇朝的弓身,體會溫潤靈力滋養的同時,目光落在另一只手的梅花上。
雪還在下,濃豔的梅花很快被蓋上了半邊白色。
她沒什麽好交代給雲臨泱的了。他們即将離開皇宮,出發去找焰雪蓮。
臨行前,她向雲臨泱再要了一支箭。
“我身邊沒有器修,遇朝用不了普通箭矢。”
雲臨泱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既然遇朝被用來給她防身,理應也得給她配好箭矢。
她又自然而然地使喚起渡危乾活。梅樹花枝成堆地被他們折斷,每一枝都被削成了尖銳的弓箭,枝頭上的梅花則大多數落到雲臨泱懷裏,少部分別在她的發間。
成片昳麗的顏色模糊落在雲将熹的眼中,讓她依稀想起來很久之前她還在雲家的時候,也會把花別在雲臨泱的發間,看它和別的珠花一起,像蝴蝶一樣翩跹降落在她身上。
她那時還不清楚雲臨泱的特殊,但長輩們都清楚,她的血脈特殊,特殊在那一半魔族的血,又特殊在詛咒的欽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的使命,對她偏愛有加。
講道理,作為和雲臨泱同出一脈的族人,她應該感到不公。一樣的出身、相差無幾的天賦,她卻廢掉了靈脈,困于深宮之中。乘臾曾教唆過她,成為像他那樣痛恨所有的人,覺得全世界都在虧欠他們。
可她到底和乘臾不是一路人,始終無法對雲臨泱懷恨在心。
說到底,她們從來都別無選擇。
雲臨泱抱了滿懷的梅花和箭矢,把它們堆在她的腳邊,然後從中挑挑揀揀,找出了一支箭身還帶有一朵梅花的箭矢遞給她。
用雲臨泱的話來說,這是裏面最漂亮的一支。
雲将熹收下它,擡眸看到她的笑臉,伸出手去觸碰。
她一寸寸按過雲臨泱的眉骨、眼窩、鼻尖、下巴,最終說:“像你娘。”
雲臨泱被她捏着臉,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這次沒有用靈力傳達,她聽不清楚。
渡危這時走過來,把雲臨泱從她手裏解救走,說:“我們要走了。”
“走吧。”雲将熹釋然地嘆了聲,在他們轉身向山下走去時,又喚道,“渡危。”
他回了頭。
“你答應過我,不能離開她。”雲将熹頓了頓,又說,“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
“就算走黃泉路,我也不離開。”渡危神色平靜答道,随後轉身,牽着雲臨泱往外走去。
剎萬海上的這座山峰連接着中宮,要想去皇宮門口找溫雁她們,得下山後再兜一整個圈。
這座山及其方圓十裏,此時只有她們三人。
雲臨泱和渡危是第一次走這座山,路況不熟,便也沒有用瞬影。
他們二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在雲将熹的眼中慢慢變成兩個模糊的小黑點。
只是這一次的模糊,并不只是因為她下降的目力。
雲将熹眼眶中盈着淚水,腦海中仍舊重複着他們手牽手下山的那一幕。
她撒謊了。
她其實還有事情沒有告訴雲臨泱。
焰雪蓮的确沒有死,但她一直都知道焰雪蓮在何處。
她還知道,要怎樣才能讓焰雪蓮恢複所有的力量。
雲臨泱依照着她的話去找焰雪蓮,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她向她說那麽多真相,不過是求一個心安。
可從她做下決定的那天開始,就注定不可能心安。
雲将熹舉起了右手中的遇朝。
多年前雲瑾和羨雲對她的叮囑在此時萦繞在她腦海中,他們希望,她能好好保護雲臨泱,而雲臨泱也會站在她的身邊。
但是,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了。”
她賭上性命,嘗試了所有的可能性,最後發現,一切都避無可避。
所以哪怕她确實不恨雲臨泱,卻也必須在今天殺了雲臨泱。
那支帶梅花的箭搭在了黃金弓的弓弦上,不遠處的兩人并沒有回頭。
于是她穩住自己的手,拉弓、松弦,一氣呵成。
作者有話說:
基本都是同時發生的事情,所以轉場有點跳